鸿雁于征 作者:胭脂河(晋江2015-01-31正文完结)-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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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没言语,李少接着道:“当初我只是想知道孟先生在宋家过的怎样,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却无意中知道了这些辛密。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所以后来,为了在有一天被发现时争取到活命的筹码,我已经不得不继续做下去。我知道的越来越多,也知道了好多有趣的事,比如宋汝文。”
听到这个名字,我不由得冷哼一声,问道:“他?听你说,他也是个人物了?”
李少点点头,面色凝重,那双始终带着笑的桃花眼微微眯住,冷冷说道:“宋汝文啊,若我没有天南地北地搜集情报,恐怕还真发现不了这只老狐狸的真面目。十二律如今逐渐分化成两派,一派是以应钟杨森为首,而另一派则是以智计如神鬼,心毒如蛇蝎著称的无射宋汝文为首。十二律有个规定,上下都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可笑的是,宋汝文知道杨森是应钟,而杨森却始终查不出神秘的无射是谁。”
我冷笑一声,用任谁都能听出来的嘲讽的语调说道:“宋大公子的演技真是好啊,我真是佩服的很。他做这一切,恐怕是想要得到应钟的地位吧。真是厉害,带我私奔,古阳驿成亲,直到最近逼我落胎,真是演的毫无瑕疵。”
李少不失时机地冲我点头竖了个大拇指,赞道:“不错,宋公子要是下海,绝对是名角呀。高美兰收到了带血的肉和鞋子,就让董氏诈死,然后着宋汝文带你私奔,趁机查清楚你的底细和宋水君的下落。可咱们的宋大公子却另有打算,你以为唐六儿,洪孝还有那些家丁都是不中用的货?实话告诉你,这些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宋汝文算准了杨森会半路截道,所以布下杀手准备结束了杨森的性命,可是当他看见杨森出神入化的武功之时,心知不敌,于是临时变计装作不堪一击,这才没暴露自己。”
“哼!”我冷然道:“我就说那晚他说话做事都超乎常态,原来是这样。真是好计谋,好厉害!”
“可是,他却真的爱上了你。”李少不带一丝表情说道:“宋汝文,这么多年来一直对所有人,包括高美兰董氏在内的亲人,都装作是一个普通大家公子的样子,寻花问柳,附庸风雅,吹拉弹唱,飞鹰走狗。他明知道在宋家的那晚杨森用迷药强要了你,可是却不动声色地在青楼喝了一夜地酒,玩了一夜的姑娘。这说明,他心里不痛快。”
我在那几天,总能梦见和男人做那事,应该就是和杨森。我叹了口气,对李少说道:“我真是睁眼的瞎子,后来还是我的丫头星河给我把药倒了一半儿,我才发现身边竟然有个男人。不过我看到的是宋汝文,应该是杨森假扮的吧。”
李少点点头,道:“不错,杨森既然是千面公子,那么易容的本事自然是出神入化。他真是爱你至深,这份苦心,你懂吗?”
我给快要熄灭的手炉加了块银炭,看着慢慢复燃的红,心里也慢慢变暖了,我喃喃说道:“其实他不用这么赔着小心,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他啊,可能我回来,就是为了找他吧。”
李少吸了吸鼻子,身子背过我,说道:“宋汝文一直以为是杨森杀了他父亲,又和自己母亲做苟且之事,心里恨极了杨森,所以一步步爬到了如今的地位,千方百计地□□除掉杨森。他这个人,很可怕。你以后千万要躲着他,最好不要再出现在他眼前。”
我冷笑一声,用簪子拨动手炉中的炭火,说道:“是啊,他真的很可怕。他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杨森的,又知道杨森受了重伤,所以让十二律那个叫什么的杀手?”
李少补充道:“南吕,杨森的左右臂。”
我哦了一声,接着道:“对,就是那个南吕。他借南吕和金叶子的手除掉我的孩子,又借杨森的手除掉南吕,真是一箭双雕啊。最重要的是,他宋公子还没被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还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真是好厉害!”
李少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我,道:“可是,他离你越来越远,却也越来越爱你。”
我冷笑着鄙夷道:“不敢当啊,我可消受不起。”
李少走到我跟前,蹲到我膝边,接替过我手里的簪子慢慢地拨动着银碳,说道:“宋汝文那个人,很可怕,他如果得不到你,就会毁了你,你千万要小心。我送你的木簪里有藏宋家通敌卖国的证据,必要时用它保命。”
我低头看着眼下的男人,他乌黑头发深处的白显得很扎眼,泪无声落下,然后渗进他的发里消失不见,我哽咽着问他:“为什么给我,你怎么办?”
李少仍是不抬头,可我看见手炉里发出嘶嘶地声音,一股股细细的白烟缓缓升起,男人轻声道:“与其让我这个必死之人多活几天,还不如给了你。李管家之死就是信号,我终究是被发现了。十二律无论是应钟还是无射,都不会放过我。只是现在他们二人都深受重伤,暂时不能找我算账。不过快了,这么长时间,伤也养的差不多了吧。好好活下去,郑姑娘。”
好好活下去,这几个字,真的很沉重。那一天,我感觉就像一千年那么长。前世今生,缘起缘灭,谁又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一定是正确的。李少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如若不是,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人发现他的手脚。
正如他所说,那一天马上就会到来,不知是下一刻还是明天;不知道第一个来的人是杨森还是宋汝文。我没有问李少杀死李管家的究竟是谁,因为我害怕听见那个名字。
李少说他一直以来有个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和孟先生同台唱一场戏。在这个别院里,多年来只有他一个人在台上唱独角戏。应李少的最后的要求,我答应穿上戏服。然后请他教我唱孟玉楼的戏,教我身段,教我一颦一笑。
或许,许多年后,这将是我怀念一个老朋友独特的记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梅花图
这些天,李少别院里的丫鬟仆人陆续走了,最后只剩我们两个孤鬼。李少是聪明人,他既然走到如今这步,自然不会在这个地方给宋汝文和杨森留下任何有用的东西。
我们就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起谈天说地,一起唱戏。用那优雅地转身,一颦一笑,水袖,唱腔来追忆似水年华。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出精彩的戏,人生如梦,有些人能完美地唱完而不留遗憾,有些人只能中途落幕。人走茶凉,真是几个沉重的字眼。这是李少选择的路,正如当年的孟玉楼选择自尽一样。我无法阻止,也无力阻止。换句话说,如果有一天我到了这绝望的境地,我想我会和孟玉楼做一样的选择吧。
我坐在梳妆镜前,让李少为我细细地勾勒妆容。我抬头看他,他今天的妆很完美,显得那么地清秀潇洒。那天他问我会选择杨森还是宋汝文,当时我无法回答,可现在我有了答案。
李少端着我的脸,凝视了好久。我看见他的眼里充满了泪水,我们说好了要笑着告别,所以我们两个都没哭。良久,他对我温柔地笑着说道:“好了,我们去台子吧。”
我点点头,和他手拉着手往戏台子走去。这个戏台子,我从小到大都会模糊地梦到,现在终于看清了。飞檐上挂着风铃,随风摇曳,奏着动人地话语。
李少看了眼风铃,然后低头对我轻声说道:“以后不管你去了哪儿,请在窗子边挂一串风铃,风响起时,就是我来看你了。”
说好了不哭,可是泪还是沿着脸颊滑下。李少笑了笑,像兄长那般抚着我的头发,他凑到我耳边,轻声道:“他来了,拿好我给你的发簪,好好活下去。”
这一天,终于来了。泪眼婆娑的我,只看到从远处慢慢走来一个白色高大地人影。我不想知道他是谁,我只想陪着李少唱完这出戏。
我用水袖擦干了泪水,用李少教我的身段率先出去,而他也紧跟着我一气出来。在台上,我仿佛看到了多年人山人海的盛况,孟玉楼那么骄傲地扭动着腰身,回眸,亮相。
一出戏还未唱完,台下响起了掌声。这掌声在空旷地院子里,显得那么刺耳。我们停下动作,终于看向底下,来的是宋汝文。
这就是他本来的面目吗?褪去了温文尔雅,有的尽是冷冽与掌控一切地残忍。我很害怕这个人,想起他对我做出种种地欺骗与伤害,我的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一个温暖的手抚上我的肩头,我看向李少,这个男人眼里有着悲伤和无奈,他对我轻笑道:“这出戏,我们还是没能唱完,等下辈子吧。”
宋汝文扬起下巴,嘴角朝左边微微一咧,嘲讽道:“李兄真是好兴致啊,拉着小弟的娘子躲在这里风花雪月。”
李少面向宋汝文,毫不畏惧地说道:“宋兄说笑了,你家娘子不是在宋府里待得好好的,哪有在这里的理?”
宋汝文哼了一声,笑的愈发的温柔了,他看着我,说道:“落落,你过来。你身边的这个男人是个疯子,他说的话都是疯话,来,到我身边来,我会保护你。”
我忽然笑了,这真是番好笑又恶心的话,我直笑的肚子疼眼泪都流出来了,才歪着头看宋汝文,单纯而又无害地说道:“无射先生,您这次又是要利用我杀谁呀?可是不好意思了,我现在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请不要随便骚扰我,否则我会觉得恶心。”
李少听了我的话,抿着嘴地笑了。果然是十二律的二把手无射啊,居然还能云淡风轻地站在那儿笑着,仿佛方才我说的不是他一样。
宋汝文见我不为所动,便不再理我,只见他的右手将钢刀撑到地上,像是老友一般对李少说道:“李兄请吧,我的人在外面恭候您的大驾。您既然对我宋家和十二律如此有兴趣,不请您见识一番,那哪能说的过去呀。”
李少朝门的方向一瞥,轻笑道:“杨森呢?怎么不见他来,有无射却少了应钟,好像说不过去吧。”
听到杨森的名字,宋汝文鄙夷地轻哼一声,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翘,慢悠悠地说道:“你在等他来?他来了,恐怕不会让你活下去的。”
李少嘲讽道:“难不成您老会让小人活下去?”
宋汝文左手划着自己毫无瑕疵的皮肤,笑的友善而邪魅,他似哀怨般说道:“我当然会让您活下去了,因为我要严刑逼问你呀。呦,落落,你别怕,我才不会这样对你呢。”
李少看了我一眼,笑道:“不知文少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
宋汝文收起调笑,面容冷峻的像死神一般可怕,他冷冷道:“我听说你手里有宋家的罪证,你要是给我的话,我就让你死的舒服一点。”
我的手心开始冒冷汗,嗓子眼也发干,那份罪证,就在我头上戴着。只见李少仍是云淡风轻地笑着,忽然,寒光一闪,我看见李少掏出把尖刀,对准自己的心窝,狠狠地往下。还没等我尖叫出声,一条黑色如蛇一般的绳子迅速绕上那把刀,然后一扯。
我顺着绳子的方向看去,一个黑色劲装的蒙面人不知什么时候藏在了大梁上,我想他的任务,可能就是阻止李少自尽吧。
李少眼里没了方才的稳当,他呼吸开始急促,眼睛不安地四处瞟着。而宋汝文这时拉着刀慢慢往台上走,刀在经过台阶时发出咯噔咯噔如丧钟般的声音,刀的主人边走边笑道:“李兄何苦呢,万一吓着我家落落,这可就是你的错了。”
我忙挡在李少身前,虽然声音颤抖,但仍用尽全力喊道:“你别过来,宋公子,求你不要杀他,求你了。”
宋汝文叹着气摇了摇头,对我温柔地说道:“落落呀,不要让我生气,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来人,带少夫人在一旁休息,我有几句话要和老朋友说说。”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黑影就将我包围。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台下,不知这些人对我使了什么功夫,我整个人都动弹不了。
宋汝文就像看一只可怜的小狗一样看着李少,慵懒地说道:“李兄,我娘子是不是很美呀,在古阳驿你不是就对她,呵呵。我猜罪证在哪儿,你告诉了她对吧。”
宋汝文果然是只老狐狸,我现在落在了他手里,李少辛苦搜集多年的罪证,肯定是保不住了,这可怎么办!要是杨森在这儿就好了。
李少看着宋汝文,不屑笑道:“从我第一天派人到宋家开始,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文少,我爱孟先生,所以我也爱郑姑娘。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我就要让她知道你的真面目,不再被你欺骗。你说的没错,罪证我交给她了,这是我对她最后的祝福。”
我看着台上的那个人,如果现在能动,我真的想冲上前抱住他。感谢你的爱,感谢你告诉我一切,感谢你对我这抹孤独灵魂的祝福。
“爱她?你也配!”宋汝文冷冷地瞅了我一眼,表情变得不耐烦起来,他危险地眯着眼睛,对李少笑道:“哼,你还真跟李管家一样,都是块硬骨头。我劝你还是告诉我罪证到底在哪里,或许还能少受点罪。”
李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明白这一眼的含义。宋汝文阴柔多疑,李少故意说东西在我这儿,宋汝文反倒不信了。
“不说是么。”宋汝文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眼神是那么的温柔,但我知道他越温柔就越可怕。一瞬间究竟有多长,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永远停留在这瞬间,没有人死去,也就没有了思念。
宋汝文手起刀落,在瞬间就将李少的头斩下。下手干脆利索,一点也没迟疑。血如雨点般砸到我的身上脸上,我看着李少的头在台子上滚着滚着就停下了。为什么我什么也看不到了,为什么眼前这么黑呀。
我感觉一个触感冰凉的指尖在我脸上,也不知什么时候,宋汝文站到了我跟前。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将溅到我脸上的血迹慢慢擦去。我不敢抬头看他,却低看到他白衣下裳上有那么多触目惊心的红。我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刚才我看到手起,刀落,血,头,滚来滚去。
我好害怕,我觉得我的呼吸都随着李少断掉的喉管一起消失。头,血,血,头。在我将要跌倒的时候,宋汝文将我按在他的胸膛。他那么紧紧地抱着我,我听到一颗年轻的心脏在强劲地律动,而这颗心脏的主人用轻快地语调对我说道:“你真应该看看,我的衣裳现在真像一幅梅花图,美极了。”
“你,你。”我发现我已经很难开口了,宋汝文忽然用手钳着我的肩膀,让我正面着他。
“不愿意看我呀。”宋汝文歪着头,舌头伸出来舔了下嘴边的鲜血,像是想到什么,邪恶笑道:“那看他吧。”
我的头被他用大手扭着转向戏台,台上的身首异处,鲜血淋漓被我一览无余。我想吐,在即将吐出的时候。宋汝文吻上我的唇,我已经无力挣扎,任由他将我唇上的胭脂吃尽。
良久,他喘着气放开我,对我温柔地说道:“你如果不想变成那样,就乖乖地被我爱,我说过了,我的耐心很有限。在我没有厌恶你之前,听话地被我蹂。躏。”
作者有话要说: 宋汝文,,,,被黑化了
☆、番外…待得南风再起时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永远做戏台下的李少,陪着一个叫孟玉楼的女子,一辈子!
我姓李,字南风,以字行。因家里有些富贵的根基,众人便喜欢叫我李少。在遇见孟先生之前,我就是个整日里飞鹰走狗,沾花惹草的二世祖,哈哈,其实遇到她以后我依旧是,只不过稍微收敛了那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