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水殇作者:师承重黎-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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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诚、郭笑天、李先奎和汤毓文四个人围坐在杨诚宿舍外间的小桌子旁,汤毓文抿了一口威士忌,说:“时间过得真快啊,还记得那年我们在陕西咸阳小酌,不知不觉,我们离开独立团都三年了。”
杨诚说:“是啊,我还记得我们参加庐山军官训练团的时候呢,都过了九个年头了!”
汤毓文忽然沉默了,李先奎也叹了口气,杨诚举起杯子,三个人很有默契的碰了杯,齐声说:“敬卫武兄。”
汤毓文打破了沉默,说:“说点别的吧。先奎兄,你这回跟着穆白,可得把你那臭脾气改改!”
杨诚笑着说:“他呀,狗改不了吃屎!”
李先奎咧嘴笑了,说:“我的师座大人,这里还有郭参谋长在呢,您老人家给小的留点面子,成不?”
杨诚说:“安之是自己人,没关系!”
汤毓文睨了郭笑天一眼,抿嘴笑:“嗯,自己人!”
郭笑天知道李先奎虽然喜欢闯祸,但是是个观察力强、心思细腻的家伙,于是解释:“先奎兄恐怕不知道吧,我是穆白的干弟弟。是,干妈在世的时候认的。”
“噗——”汤毓文喷了一口酒,瞥到李先奎诧异的眼神,连忙掩饰:“我太久没有喝英国威士忌,不习惯这股子烟草味了,呛死人了!”
杨诚恨不得捏死汤毓文这个不淡定的家伙,也跟着附和:“嗯,就你嘴巴挑,一直说英国威士忌没有美国的好,我觉得口感差不多。”
李先奎的注意力明显被转移了,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说:“没觉得有烟草味啊,安之,你觉得呢?”
郭笑天笑着说:“我不太会喝酒,是乌龟吃大麦、糟蹋粮食。”
大家又东拉西扯了一阵子,酒过三巡,汤毓文的话唠本色管不住了,他神神秘秘的说:“哎,你们知道为什么远征军长官是罗长官么?”
郭笑天愣了一下,接话说:“是啊,你一提醒我想起来了。穆白,我们在云南,委座训话的时候,不是说司令长官是卫立煌么?”
经郭笑天一提醒,杨诚也想起来了,李先奎也起了兴趣,看着汤毓文。
汤毓文“嘘”了一声,说:“知道么,卫立煌出事了!”
“啊?”三人惊诧。
汤毓文说:“前段时间,八路军延安办事处的一个主任投诚了,他密告说,卫立煌一直与延安有往来,这些年,给延安那边提供了无数军火!委座大怒,正在彻查这个事情呢。”
杨诚提醒汤毓文:“毓文,现在我们跟共产党还是合作关系,你怎么用‘投诚’?你说话注意点。”
汤毓文摇摇头:“嗨,自家兄弟,我才这么说。”
汤毓文指指头顶,说:“上面说了,与共产党早晚有一场总账要清算。土地革命?我呸,都是糊弄人的东西。私有财产的神圣不可侵犯,是共和的基础!”
郭笑天知道,汤毓文指的上面,是他的直属上级中统局。郭笑天的心里,又一次有了波澜,不过,又很快平复了下来。
于是,郭笑天也神神叨叨的说:“卫长官私下与延安有往来,可是个不小的罪名啊。我听陈哥说,为了药品的事情,委座都发火了呢。”
汤毓文点头,说:“对了,这个事情,搞不好陈部长也要倒霉,军火不许私下买卖是会上再三强调的。如果卫立煌真的私自卖军火给八路军,陈部长肯定要受处分。”
“啊?”听说要牵涉到陈哲奇,郭笑天不由担心了,问:“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汤毓文噗嗤一笑,说:“穆白,你这个干弟弟比你都关心陈部长,陈部长那么记挂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
杨诚懒懒一笑,说:“汤大仙,你就糊弄糊弄安之这样的小孩子。”
杨诚对郭笑天说:“叫你要多动动脑子,你呀。陈哥不会有事的。”
杨诚开始给郭笑天解释,别说卫立煌干没干还没查出来,就算卫立煌真的卖军火给八路军了,是卖的,又不是送的。他卫立煌还能投靠共产党了不成?委座之所以大怒,只不过是借题发挥,跟共产党闹矛盾而已。
这种事情,怎么扯也不会范围多大,大不了处分一下卫立煌,给共产党、给周恩来难看而已。陈哲奇一向得委座赏识,委座不会因为这点事情找陈哲奇麻烦的。
汤毓文听了杨诚的话,嘿嘿一笑,说:“穆白,我说你怎么不从政呢?我表叔经常说,你要是接了你虎子哥的位置,说不定比他做得还好呢。”
杨诚抱胸,吊儿郎当的说:“吾乃凡人乎?”
四个人的欢声笑语,透过小屋,穿透了浓浓的夜色,飘荡在异乡的空气里。
☆、第三十八章(下)
4月的平满那天气已经开始炎热了起来,杨诚早早就把衬衣的袖子撸到了胳膊弯,按照史迪威将军的计划,“平满那决战”即将打响。
平满那是仰光、曼德勒之间的一座城市,横跨仰光…曼谷公路和铁路,东、西、南三面都平坦开阔,只有北面近山。而平满那城内有兀勒溪河横贯东西,从地理位置上看,确实是一个会战的好地方。
杨诚和郭笑天一起去蜡戍参加了军事会议,按照军事会议上的要求,杨诚的新二师在平满那西侧拒敌,确保平满那侧翼的安全。
听了史迪威和罗卓英的作战计划,郭笑天轻声对杨诚说:“天炉战法。”
杨诚会意的点点头,平满那决战计划确实和薛岳在湘北的“天炉战法”有异曲同工之妙。郭笑天曾经以独立团代团长的身份参加过湘北会战,对这种战法的精髓深有体会。
军事会议结束后,杨诚就把战前动员工作交给了郭笑天,郭笑天主持召开师部会议,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为例,对每个团、每个营的指挥官详细的讲解了“天炉战法”。
郭笑天做了细致的战前动员工作,有了湘北大捷的例子在那里摆着,新二师的弟兄们以昂扬的斗志,等着迎接平满那大捷。
4月中旬,战斗正式打响了,由担负正面吸引敌军的友军先开火,西侧的新二师和东侧的第200师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着友军把日军诱到平满那来了。
这里不像国内,不过,虽然没有缅甸百姓的帮忙,新二师的弟兄们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构筑好了工事,一切似乎都进行得很顺利。
下午,新二师的临时指挥所里,响起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郭笑天随手接起了电话。
听到电话那端的声音之后,郭笑天放松了身体,笑着说:“毓文兄啊,今日你难得有空。哦?有事么?”
没说几句,郭笑天的身体就绷得笔直,一脸沉重的说:“好的,好的,我马上转告师座。好的,我记得联络方式,电话不通时我们电文联系。”
放下电话,郭笑天对杨诚要求遣散旁人,杨诚挥挥手,指挥所里的众人敬了个礼,都回避出去了。
郭笑天看着杨诚的眼睛,沉声说:“出事了。”
原来,中国远征军在进行着诱敌、准备与敌决战任务的同时,英国守军却一路溃退,英军斯高特师长兵败仁安羌油田,英军第一师和装甲第七旅被围困,水尽粮绝。
亚历山大无计可施,只好威胁史迪威,不救,就让斯高特投降!
最后,只有让中国远征军的新编66军第38师去救。第38师倒是顺利解救了英军的危机。但是英军的作战不利,导致阵线屡屡后移。这样一来,平满那的两侧必须后撤,平满那会战也就无法实施了。一个看起来无懈可击的“平满那计划”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瓦解了。
更加荒唐的是,为了减轻英军屡屡擅自后退、丧失阵地的压力,史迪威竟然命令第200师一个师去东枝支援。
听了郭笑天转述的话,杨诚心里一抽,急切的说:“安澜兄去了?”
郭笑天点头,说:“罗长官签字的命令,戴师长必须服从。”
杨诚随手翻开了地图,看了几秒钟,焦急的说:“糟了!日军如果切断蜡戍门户,安澜兄孤军深入,就是撤退也没地方退啊!”
杨诚单手敲着地图,说:“一旦安澜兄遭到包围,日军就能从这里推进,我军门户洞开,到时候会被日军来个一锅端!”
郭笑天说:“我们师接到的命令是掩护主力从平满那撤退,撤到曼德勒。”
杨诚啪的一巴掌拍在地图上,怒道:“这是哪个混球下的命令?东枝应该调主力去打,蜡戍应该是我和安澜兄一起去守!蜡戌一失,败局就无法挽回!”
杨诚胸口一阵起伏,试探性的问郭笑天:“毓文能联系上重庆么?”
郭笑天说:“已经在联系了。天高皇帝远。”
杨诚负手在指挥所里转了个圈子,对郭笑天说:“这样,你带着大家掩护主力先撤,我去面见杜长官。”
郭笑天说:“好。”
杨诚整装准备出发,抬腿前又叮嘱郭笑天:“一定要快点撤啊,我估计日军会包抄。别管阵地了,走大路,不能进丛林。”
“好。”
杨诚心急火燎的乘着车,见到了杜聿明。杜聿明一脸的纠结与憔悴,连杨诚都能看出战局,身为黄埔嫡系、经历过大小战役无数的杜聿明岂是呆子?
最后,杜聿明向杨诚承诺,无论如何,他至少不会丢下第五军弟兄们不管,关键时刻,他与第五军共存亡!
杜聿明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杨诚还能怎么样?这里不是国内,也不是他一个小师长能改变战局的地方。
杨诚告别了杜聿明,连夜赶回了新二师。
新二师掩护主力,与日军边走边战,一直坚持到4月26日,终于掩护主力撤到了曼德勒。
曼德勒火车站已经是一团糟,站里许多地方渗水,杨诚和郭笑天指挥着大家有序行进。
第二天,新二师接到了曼德勒会战的命令,杨诚带着疲惫的新二师奔赴曼德勒附近的伊洛瓦底江西岸,按照作战计划,杨诚应该带着新二师在那里迅速构筑工事,准备御敌。
新二师刚刚在新阵地安顿下来,就惊闻:4月29日日军占领蜡戍,并且迅速包抄曼德勒!
杜聿明所说的分毫不差!杨诚的担忧变成了现实!
事实胜于雄辩,这个时候,罗卓英和史迪威再也不提“曼德勒会战”了,急忙命令所有部队往伊洛瓦底江西岸撤退。
可是,没几天,日军又截断了通往云南和印度方向的退路!日军在同盟军胡乱排阵的时候,完成了几路包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杨诚最担心的“一锅端”成为了现实,日军打算将缅甸变成十万远征军的坟场!
史迪威跑了,罗卓英也跑了。他们抛下大军,自己去了印度。
中国远征军就这样堵在了公路不通、铁路被炸的异国他乡,雄赳赳气昂昂的远征,竟然演变成了如今的境地。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日军那边,这个时候,被堵在各地的中国远征军已经不具备背水一战反击的可能性。
杜聿明兑现了向杨诚许下的承诺,他来到了第五军弟兄们中间,5月9日,杜聿明带来了蒋介石的命令:中国远征军各部分别向国内突围,撤回国内。
杜聿明命令分散在各部的远征军分四路突围,自己和第五军主力选择往北。
新二师往哪里撤?接到杜聿明命令后,大家都看着杨诚。
这个时候,大家心里也都乱了,汤毓文在发给新二师的电文里,说得很清楚,前往印度、前往云南的道路都被截断,没有补给、没有援军,大家怎么走,往哪走?
杨诚的眉头紧锁,郭笑天说话了:“现在,有两条路,一、往云南撤,二、往印度撤。”
杨诚不语,郭笑天接着说:“往云南撤,就是原路返回,但是公路线被封锁,不能走大路;往印度撤,跟着撤退的英军屁股后面走,但是,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撤回国内。”
杨诚问:“诸位,怎么看?”
李先奎先开口说:“往云南撤。死了也要死回去。”
他开了口,好几个人也附和。
杨诚看着郭笑天,说:“参谋长怎么看?”
郭笑天说:“其实,从生还系数看,往印度撤稳妥一点。但是……”
郭笑天顿了顿,说:“我赞成李旅长意见,往云南撤。虽然日军在公路线布置了重兵,但是云南毕竟是我们自己的地盘,一旦我们度过缅甸线,我们就可以寻求支援。”
杨诚其实早就想好了,见大家和自己不谋而合,非常高兴,说:“诸位,我们此去云南,其中艰险,不用我说。我们的任务,是安全撤回,也就是说保命要紧。现在,请诸位马上回去布置,没有补给,汽车全部丢下,留一小部分摩托车。坛坛罐罐都不要了。通讯兵必须把信号全部关掉,带好地图。一个小时之后出发!”
大家散了之后,杨诚看着郭笑天,说:“安之,你我之中,如果有人不幸命丧缅甸,我们活下来的那一个人,一定要带着弟兄们撤回云南!”
郭笑天凝重的点头,说:“穆白,你放心,新二师10000多人的性命。我知道轻重!”
杨诚伸手握住了郭笑天的手,叹息一声:“十万远征军啊,不想落得如此!”
郭笑天轻声说:“你已经尽力了。”
1942年5月,杨诚和郭笑天带着新二师的弟兄们,开始了艰难的回国之路。
作者有话要说: 小美女怒:尼玛,这是哪个混球指挥的?十万远征军啊!十万啊!
我:呃,史实就是这样的啊……
小美女继续怒:你白痴啊,你不会改改啊!
我内心:劳资当时说大纲的时候,你明明说按照史实来写挺好的……
☆、第三十九章(上)
新二师很幸运,已经从缅北撤到了缅甸南部。
不得不承认,新二师的幸运是陈哲奇一手促成的。陈哲奇给杨诚的私藏,在这次撤退行动中起了大作用。
为了不被日军发现行踪,杨诚命令通讯兵关掉了电台,新二师的行军完全靠自己摸索。杨诚的原则是安全撤离,多走点路没关系。
杨诚安排反应敏捷的李先奎带着新一旅的第11团殿后,让夏树杰带着特务营打前站,确保了解前路情况后,部队再出发。
夏树杰带人靠着杨诚的罗盘,专拣小路走,一路摸来摸去,除了小范围的交火,竟然没有遇到一支日军的正规部队。
新二师药品充足,不怕蚊虫叮咬,不怕疟疾,不怕毒蛇,所以专门往林子里面摸,日军不可能在丛林里布置重兵。
所以,一个多月下来,新二师有惊无险的走过了大半个缅甸。
黄昏,新二师集结。
前面,是瑞丽江,度过了瑞丽江,就到达八莫公路了,八莫公路是回国的最后一站了。
祖国遥遥在望,大家的心里都有点激动。
这个时候,缅甸的雨季刚过,在行军的途中,雨稀稀拉拉的下个不停,衣服湿了干、干了湿,但是所有这些都不能影响新二师弟兄们的心情。
夏树杰来报,瑞丽江前方没有日军,江水不急,他已经安排人扎木排了,过一会儿就能扎好,一次可以渡过大半个营。按照这个进度,不到凌晨,就能全部渡过去。
就在此时,李先奎派人来报告,后方发现日军踪迹!这伙日军没有携带重武器,但是已经逼近第11团殿后队伍藏身的地方,很快就会发现第11团。
怎么办?
必须尽快解决这伙日军,如果让他们冲到河边,阻止新二师渡河,或者引来了日军的大部队追击,新二师就要死在河面上!
杨诚急忙命令夏树杰抓紧时间安排主力渡河,杨诚让通讯员告诉李先奎,第11团由李先奎全权负责,武器随便挑、战法不限,只有一个任务:掩护主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