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水殇作者:师承重黎-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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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诚急忙命令夏树杰抓紧时间安排主力渡河,杨诚让通讯员告诉李先奎,第11团由李先奎全权负责,武器随便挑、战法不限,只有一个任务:掩护主力过河!
郭笑天拔出枪,对杨诚说:“师座,你带大家渡河,我和李旅长一起殿后!”
杨诚单手拉住郭笑天,说:“你——”
郭笑天看着杨诚:“师座,别忘了我们约定!”
杨诚心里一抽,掩护主力过河这次作战,可大可小,日军后面有没有主力,会不会短时间内组织队伍来追击,都是未知数。无论如何,必须确保主力渡河,否则,就是谁也无法承受的后果!
杨诚放开了手,说:“我带着大家安全渡河后,在对岸等你!”
郭笑天回头,说:“好!”
顿了顿,又说:“只等一夜,明早七点不来,你们就走。”
杨诚低吼:“别说傻话!”
郭笑天微微笑了,转身欲走。
身后传来杨诚的大吼:“你他妈给老子活着回来!”
“遵命——”郭笑天的声音远远的飘来。
郭笑天手握着夜视望远镜,趴在第11团隐蔽伪装起来的小阵地里,看着不远处的日军。
郭笑天疑惑的说:“先奎兄,你看出来没有,这伙日军很奇怪。”
李先奎同样举着一台夜视望远镜,轻声说:“安之,老子研究半天了。我估计,这伙日军在搜查。”
郭笑天放下望远镜,说:“搜查什么呢?我们早就关了电台,日军不会知道我们的动向。莫非?”
李先奎也放下望远镜,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莫非有哪一路的友军,跟我们走的是一条路线,被这伙日军发现了?”
郭笑天摸摸下巴,说:“我们专挑小路走,又主动放弃了汽车和摩托车,按照时间上算,不该有哪个队伍和我们时间一致啊。难道是海鸥兄的第200师?”
李先奎摇摇头,说:“戴师长他们孤军打到东枝去了,就是撤下来,选择了这条路,也不该这么快啊。”
郭笑天说:“我们瞎猜也没用,这个时候,就是天大的事情也不能开电台。我们还是想办法怎么阻击吧。”
李先奎点头同意,说:“安之,你看怎么打?我的想法是,尽量拖时间,不用重武器。”
郭笑天沉思了一会,说:“我有个想法,他们既然在搜查,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你抓紧时间让人构筑一条‘火线’。”
“火线?”李先奎疑惑的问。
郭笑天微微一笑,说:“让人把摩托车上剩下来的汽油全部集中起来,用树枝隐蔽,顺着这条线,做好一条‘火线’。我们安排弟兄们,分散隐蔽在‘火线’的后面。”
李先奎明白了,低声笑着说:“我们来个守株待猪,然后,火烤活猪!”
郭笑天点头。
李先奎搓搓手,小声说:“安之,郭奉孝被曹操誉为鬼才,你小小年纪,也差不多!”
郭笑天佯怒:“你大爷的,老子就比你小九岁,你装什么老头子!”
李先奎轻声笑着,下去布置了,郭笑天举起了望远镜,继续看着。心里在想,到底是哪路友军遇到了这伙鬼子呢?那路友军的情况怎么样了?中国远征军的其他弟兄们,都撤到哪里了?杜长官安全转移了么?
日军在丛林里小心翼翼的地毯式搜查,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就慢慢接近了李先奎布置好的“火线”。
日军正在一点点前进,忽然,嗤啦一声,一道明亮的火光闪起。接着,一条火线如蜿蜒而行的火龙,吞吐着火舌把毫无准备的日军吞没了!
日军被烧得哇哇叫,举起机枪乱七八糟的扫射。李先奎给弟兄们下过死命令,不许擅自开火,有几个被日军机枪扫到的第11团士兵,默默在别人的帮助下,咬牙用绷带止住血,趴在隐蔽阵地里,一动也不动。
日军一顿疯狂的扫射后,发现没有任何回击,于是就忐忑不安的在火线附近集结了起来。
郭笑天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他要诱使日军集结,一方面要搞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另一方面,集结了才好围歼啊!
郭笑天做了个手势,李先奎一声令下,哒哒哒——
第11团的弟兄们在各个隐蔽点同时开火,战斗正式打响!
敌在明,我在暗,又是夜晚作战。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李先奎指挥着大家很快把日军打得团团转。
日军指挥官一声大喊,日军开始后撤。
李先奎站了起来:“弟兄们,小鬼子要回去搬救兵了!救兵一来,我们身后的主力就危险了!儿郎们,拼了!”
第11团团长刘玉龙也跟着站了起来:“弟兄们,拼了!”
看到旅长和团长都以身作则,第11团的弟兄们还有什么话说,都纷纷杀了过去。
一场血拼之后,除了很少一部分日军逃到了丛林深处,其余都被第11团全歼了。
郭笑天擦擦脸上的汗水,摸出怀表凑近了看,原来已经是夜里12点了。
郭笑天对李先奎说:“赶紧集合,我们赶到河边渡河,天一亮,日军援军肯定到!”
“是!”李先奎大声答应着。
凌晨一点半,郭笑天和李先奎带着第11团赶到了河边,开始渡河。
河岸的另一边,杨诚彻夜未眠。一直没有听到火炮声,第11团怎样了?郭笑天怎样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杨诚听到了通讯员欣喜的声音:“师座!参谋长和李旅长回来了!第11团大获全胜!”
杨诚一骨碌爬起来,高兴的从简易帐篷里冲了出去。
为了防止日军增援,杨诚命令大家提前出发。第11团一夜作战,十分疲劳,杨诚安排新二旅第13团接替第11团担负殿后任务,第11团随主力走在中间。
几天后,新二师来到了八莫公路——从缅甸回国的最后一站。
这次,新二师没有那么幸运,新二师在八莫公路遭遇了日军的一支主力队伍,似乎是明白新二师的撤退想法,两军进行了一番惨烈的战斗。
新一旅第11团团长刘玉龙身负重伤,新二师以死伤两千多人的代价,冲了出去!
杨诚让大家做了许多的担架,把重伤的士兵们抬着。
气候恶劣,虽然有药,可是没有办法手术、没有办法休息,很多受伤的弟兄们死在了回国的路上,刘玉龙也闭上了眼睛、魂归异乡。
7月初,新二师终于踏过了缅甸与中国的国界,来到了云南腾冲县。
尸体已经腐烂,不能再抬着走了。
杨诚让人支起了架子,就地给弟兄们火化。
杨诚亲自拣出了刘玉龙的骨灰,用小包包了起来。
自从接到委员长蒋介石的动员令,新二师这大半年来颠沛流离,嗷嗷叫着出了国门,却如此惨淡着回来了。大家的眼里都默默湿润了。
到了云南,新二师算是真正安全了,本土作战,就算这时候日军大军逼近,大家的心里都不会再如在缅甸那样的悬着。
给弟兄们火化之后,杨诚一边安排夏树杰带人探路,一边命令通讯兵架起天线,连接电台。
☆、第三十九章(下)
夏树杰很快来报告,前方没有日军,但是这里离缅甸日军太近,夏树杰建议杨诚集结队伍,跨过怒江,往云南省保山市方向集中。
通讯兵架起了电台,一阵寻呼之后,惊悚的告诉杨诚:军部没有消息!第五军其他弟兄们也没有消息!
因为担心日军随时从缅甸方向过来追击,杨诚采纳了夏树杰的建议,安排大家迅速出发。
路上,杨诚和郭笑天低声讨论着。
郭笑天说:“会不会为了躲避日军的追踪,军部和其他部队换了电台?”
这个理由太扯淡了,说完郭笑天自己都觉得有点惭愧。
杨诚叹了口气,说:“别管那么多,我们抓紧时间撤到保山去。等安全了,再跟他们联系吧。”
半个月之后,新二师回到了云南省保山市。
通讯兵终于与上峰联系上了,联系上的却是让人冰凉一片的消息:杜聿明带着第五军军部及主力部队,在缅甸野人谷迷路,刚刚被搜索的英军、美军飞机发现,目前,在飞机的指引下,往印度撤退。
新编38师师长走了另一条路,跟着英军的撤退路线,安全抵达了印度。
第六军在原始丛林损失惨重,其中一部分刚刚抵达滇西。
而第五军第200师戴安澜师长部,走的是和杨诚的新二师接近的路,他们在缅甸走的是大路,比杨诚的新二师快半个月左右,先行抵达瑞丽河之前,遭遇了日军主力。
杨诚他们在瑞丽河边碰到的日军,就是和戴师长部作战的日军。在那一战中,戴安澜身受重伤,日军当时就在搜索他们。
第200师没有新二师那样的好运气,也没有陈哲奇的鼎力相助,由于缺医少药,戴师长在缅甸与世长辞。
当初从国内一起出发的十万中国远征军,竟然被分成了两大块,一部分回了云南,一部分撤到了印度。
这一次中英联军保卫缅甸之战,历时5个月,最后以大败而告终。由于指挥错乱,远征军在撤退途中因染病、落伍而亡的,比在战场上牺牲的要多得多。十万大军,只有四万多人幸存。
而杨诚的新二师和孙立人的新38师,竟然是硕果仅存的完整编制撤出的队伍!
委员长蒋介石知道,对于这次缅北失利,他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他能早一点给杜聿明真正的指挥权,能早一点听取意见……
委员长对所有生还的中国远征军进行了褒奖,同时采纳了美国方面的建议:对中国远征军分成印度、云南两块进行训练。
1942年秋,杨诚带着新二师在云南参加了中国远征军的“云南训练营”。
云南一带暂无战事,杨诚和郭笑天的主要任务,就是训练、训练、训练。史迪威将军在心里憋了一口气,他一定要带着中国军队,在缅甸的战场上扬威!
新二师增加了新的士兵,配置了新的武器,很快,杨诚就带着大家振作了起来,新二师又一次恢复了战斗力和士气。
几个月的时间很快滑过,眼看着,又是一年了。
新二师的装备和战斗力都是今非昔比,史迪威从美国拉了一大批赞助,新二师的火炮和武器是全新的美式装备,士兵们背着枪、头上戴着钢盔,身上穿着崭新的军服,脚下的鞋子合脚又舒适。
史迪威把作战训练抓得很细,就连每个排的排长,都参加过沙盘模拟指挥和实战演习。
1943年元旦刚过,刚刚送走了“盟军观察团”的杨诚,对郭笑天说:“快点,准备一下,我们下午两点出发!”
“去哪?”
杨诚笑:“重庆,回家!陈哥安排好飞机了。”
“呀?有假么?”
杨诚得意的笑:“本家主的能耐,你不相信?”
郭笑天佯怒:“滚!”
黄昏,杨诚和郭笑天又一次回到了重庆的家。还没轮到谁说话,孟七就冲上去抱住杨诚哭了起来。
孟七哭的涕泪横流:“呜呜,师座,你不肯带着小七。你们在缅甸,我、我担心,呜呜。”
明明是非常感人和悲情的时刻,郭笑天却很想笑。
杨诚一把揪住孟七的后衣领,把孟七提了起来,气势十足的吼着:“好了,闭嘴!你这样投怀送抱的,当着我内人的面调戏我啊!”
“哈哈——”老太太第一个不给面子的笑了起来,她上前拉住孟七,笑着说:“小七,我们穆白和你一样,也是成了家的人呢。哈哈——逸昀,把你家人领走!哈哈。”
一屋子人都跟着老太太笑嘻嘻的,曹逸昀走过去,抿嘴忍着笑拉着孟七,说:“你呀,真是的。”
大家给孟七来了这么一出,气氛都轻松了不少,连杨诚沉着声音介绍缅北作战的事情,大家都听得平心静气。
老太太坐在客厅沙发上,呼了一口气,拍着坐在她身边的郭笑天的手,说:“阿弥陀佛,你们都平安回来了。我听虎子和哲奇说,这个仗比以前好打了?日本人就要败了?”
郭笑天笑着说:“舅妈,您老吉言,我们很快就会胜利的。”
老太太喜形于色,说:“哎呀,那好、那好,我可真想回南京啊。”
老太太看着身旁的郭笑天,笑眯眯的说:“小郭啊,等胜利了,你和穆白别回东北了,陪着舅妈,好不好?舅妈年纪大了,喜欢热闹。大家住在一起,多好啊。”
杨诚插话说:“舅妈,还早呢。说这些干什么!”
郭笑天知道,杨诚这是在给自己解围,郭笑天看着覆盖在自己手上的那双苍老的手,再转眼看看这个头上已经少有黑发的老太太,心里忽然盈满了一种酸酸涩涩的柔情。
郭笑天从小父母双亡,从来没有哪个长辈给过他如此温暖的情意。郭笑天想起在杨诚家经历的种种,想起老太太这些年来对自己从排斥到别扭到诚心接受,话就不由自主的张口而出:“舅妈,我们陪着你。不回东北了!”
老太太惊喜:“真的?”
“嗯!”郭笑天重重点头。
老太太喜笑颜开,说:“哎呦,小郭真是好孩子。”
老太太高兴的站起来,一路快步朝厨房走,一边喊着:“陈妈,我让你给小郭做的水煮鱼你做了没有,要切得薄一点!你上次弄的,跟砖头块似的!”
郭笑天抬起头,看着杨诚似笑非笑的挑衅般看着自己,有点尴尬,这不,还没跟杨诚商量,自己一个冲动就答应老太太了。话出如覆水,收不回来了,这可怎么办?
郭笑天不好意思的看着杨诚,嘟哝着:“穆白,我——”
杨诚噗嗤一笑,低声在郭笑天耳畔说:“自己想想,该怎么补偿我。”
杨诚得意的走了,郭笑天的耳朵刹那间如火烧云一般,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郭笑天已经被杨诚带坏了!
晚上,邹东和陈哲奇都回来了,一顿热热闹闹的晚餐之后,邹东、陈哲奇和杨诚、郭笑天聚在书房里。
邹东吐了一口烟,睨着郭笑天,说:“我跟老太太周旋了这么久,你就这么轻易就答应她了?你拿我和哲奇开涮哪?”
老太太刚才在饭桌上喜笑颜开的向大家宣布,郭笑天答应她战后不回东北定居,和她住在一起。老太太要求大家学习郭笑天,战后都要陪着自己住。
杨诚专心对付一根细长的女式雪茄,根本没有帮郭笑天救火的意思。开玩笑,谁闯的祸谁去收拾,哼,他还没有算清楚郭笑天不跟自己商量、擅自做主这笔账呢!
陈哲奇用胳膊捣捣邹东,笑嘻嘻的说:“老族长,把你那套吓唬人的招数收起来!”
邹东瞪了陈哲奇一眼,陈哲奇继续笑着说:“咳咳,我们有请虎子哥训话!”说完,啪啦啪啦鼓起了掌。
邹东哭笑不得,只好咳嗽一声,敲着沙发扶手说:“穆白,别玩了,说说你怎么想的。”
杨诚放下了手上的女式雪茄,说:“陪着舅妈也不是不行,但是,这就意味着,我和安之要从政。我没关系,他那个脑子,不能从政。要么,进作战参谋部?”
陈哲奇放下双手,满脸赞赏的看着邹东,说:“穆白真是你亲弟弟?”
邹东不悦的挑眉,他已经猜到陈哲奇狗嘴吐不出象牙,陈哲奇笑嘻嘻的说:“为什么穆白的脑子这么好使呢?你这个年龄的时候,好像要笨了许多?”
邹东这么多年来,早就练就了自动忽略陈哲奇这些鬼话的本领,正色对杨诚说:“按照军委会和委座的规划,三年内,对日本发动全面反击。如果顺利的话,五年以内,我们就能全面光复领土、把日军从中国驱逐出去!”
说到正事,陈哲奇收起了嘻皮笑脸,也正色说:“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