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伎作者:橘子汁 完结-第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采英露出苦笑,「如果还有别的理由,我想他这些年在芳伶苑的所见所闻,也算在内吧。您也不要怪罪凋叶世故或势利。我们不但不容易赎身,赎身之后过的安稳的例子更是少之又少,我们是伎,虽然是男人,但是几乎不可能再成为普通的男人,过普通男人生活了。像凋叶那样世故的男伎本来就多,您只是无意间得知其中一二,我知道您爱慕凋叶,但是凋叶追求的不是爱情,所以,您也不可能用爱情来掳获凋叶,没有感情、只有金钱或肉体的关系固然悲哀,但是给他钱总好过您什么都无法给他。」
蓝泓泉望着桌面,沉默了一会。听了采英的话,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愚蠢。对凋叶说「你受过伤」,被他冷冷回嘴当真活该,凋叶不曾被人以爱情伤害──因为他根本不信任爱,身为艺伎,爱情不是他可以牢牢握在手中的东西。
蓝轩琴叹口气道:「我知道你跟凋叶相识已久,今天倒是第一次看见你展露出对他的友谊。也或许这里面有些你的心情?你从来没说过你的过去。」
「三少爷,」采英低头,「我不是故意现在才说给你听的,展示这些过去就像是想搏取同情或谅解,所以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请不要生气。」
「我也没有生气,」蓝轩琴无奈的笑道。「只是觉得有点遗憾,」他伸出手,示意采英过去,采英于是起身,在他身边坐下,蓝轩琴拥住他,「以后偶尔也该说给我听啊。」
采英垂下眼,「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艺伎的过去都相距不远。」
接下来蓝轩琴和采英的对话蓝泓泉没有听进去,只是静静的坐着。
『凋叶追求的不是爱情,所以,不可能用爱情掳获他。』
话虽残酷,却也有几分道理。
§
离开聆雨楼大厅,凋叶在花园中遇见了刚从棋廊离开的蓝泓泉。
「二少爷。」他得体的行礼招呼。
蓝泓泉倚靠着栏杆,看着他。得体的姿态,适宜的笑容,若无其事的镇静模样,高明的察言观色,凋叶就是如此。
他叹了口气,觉得心痛。如果凋叶原本是可以为了埋葬所爱之人而卖身的人,又是什么将他琢磨成现在这个模样?
「少爷见了凋叶却叹气,是要凋叶走的意思?」
「不是那样,」他苦笑,伸出手,先握着他的手腕,然后包住他的手掌,低头轻轻一吻。「去景薰楼吧。」
「请让凋叶回去换件衣服。」他笑着说。
「不用。」他轻声说,「现在就跟我去吧,一起吃饭,嗯?」
「因为最后还是要脱掉,所以不用换吗?」他微笑依然,却突然如此发言,看着他虚伪的笑容,蓝泓泉不知道是他究竟是是开玩笑还是讥讽自己。但他笑了,笑的凋叶莫名其妙。
「不,我今天不会脱你衣服,就让我试着抱着你,冷静的睡觉吧。」
那天晚上,蓝泓泉果然将凋叶唤去,也果然没有要凋叶做任何艺伎该做的事,仅仅要求拥着他入眠。
凋叶其实并不习惯两个人共寝。
以往的共寝经验,通常是服侍过客人后,所以沾枕即睡,没有适应的烦恼。
但是,今天蓝泓泉并没有要他陪侍,
他从身后,轻易的将凋叶完全拥入怀中。
入夜许久,凋叶闭着眼睛却仍然无眠。
他想动一动,翻个身,却又不想惊醒蓝泓泉。
不料身后的人突然出声:「你醒着吗?」
凋叶张开眼睛。「嗯……」
「睡不着?」他微微松开手,「热吗?」
凋叶微觉怪异,时节方入秋,虽不凉爽但不会热,趁着他松手凋叶活动活动,「不会。」
他回答。
身后的男子低沉的笑了,像是自嘲,「好吧,热的只有我。」说着,他松开手,就听见背后窸窣磨蹭,蓝泓泉起了身,小心的绕过睡在外侧的凋叶,下了床铺。
凋叶起身,「……少爷?」
「你睡吧,我散散步比较好睡。」他淡淡的说,披上外衣,凋叶望着他走了出去。
他走后,凋叶缓缓的躺卧在床铺上。
蓝泓泉睡的地方,有一个浅浅的痕形,残留着余温。
他用手背轻轻的碰着他睡过的地方,闭上眼睛。
「又不是个孩子了,一点冲动都忍不了。」他低声轻语。
蓝泓泉一人走入花园旁的走廊,沿着走廊慢慢的踱到两人初见的池塘边,就着月光和灯笼,看着池塘发了一会怔。
老实说,问他为什么喜欢凋叶,他也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实是由床上开始。即使之后自己经常带他出门,也欣赏他的表演,可在他陪大哥睡之前,自己是半点也不觉得自己喜欢他。以往的对象,也没有一个这样令他这样打心底生出怜爱。
他是倔强,是嘴毒,可为什么自己就是可以容他忍他?凋叶是家伎,自己是主子,自己却欲火焚身也不敢毁诺要他陪侍?
一刻钟后,蓝泓泉回到了寝室。
凋叶已经睡了。
他小心翼翼的坐在床边,藉着月光望着沉睡的凋叶。
不论是谁,睡着的表情应该都是坦率而真诚的表情吧。蓝泓泉望着他的瓜子脸,长长的睫毛,薄薄的嘴唇,细而挺的鼻梁,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蓝泓泉打心里觉得他很美,即使没有任何妆点梳整仍然很美。
「一开始明明就只是艺伎与恩客的关系,为什么会对你动心呢?」他伸出手轻轻的抚摸他的脸,「不过我跟你不同,」他轻笑着说,「我没有爱上过女人,虽然偶尔会有觉得不错的对象,但是,没有人让我这么想要……」他垂下眼,「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要将你怎么样……」如此自言自语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在凋叶身边轻轻的躺下。
隔天清晨两人都准时在应该醒来的时候醒了来。
下人送来两份热水毛巾,梳洗之后,蓝泓泉让凋叶先使用镜台,看着他梳理着头发。
就连梳头发的样子都十分美好,令蓝泓泉希冀碰触。
『我想要每天看他梳头发。』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他梳发整容,但这样的念头突然窜入蓝泓泉心中。
将长发盘成发髻之后,他插上发簪固定与装饰,然后对着铜镜整整衣领,站起来。「少爷,小的就先告退了。」
「嗯,」他微一点头。
§
下午之时,朱名从采英的棋厅来到了聆雨楼。
他像平常一样,特别要宛荷牵他回寝室,打扮过后再来见蓝眠玉。
当他走近大厅,立刻就察觉了里面有客人。宛荷牵着他进入约有四五名客人的大厅。
「你来了。」这是蓝眠玉的声音。
宛荷看见大厅中央的座位有两个,其中一个,坐着另一名艺伎。他知道那是要朱名坐在那里一同表演,小声的提醒朱名,然后牵着朱名坐在座位上。
「诸位日安。」朱名问候客人。因为没有办法像是一般的伎一样行礼、对客人一一唤名问候,所以凋叶建议他只要用简单的方式就可以了。
「朱名,在你身边的,是方少爷的家伎。」蓝眠玉说。
「我是沐君,你好啊,朱名。」对方开朗的问候。
听对方的声音和语气,一定是比自己年长的男子,朱名转向声音的来源,低头行礼,「沐君先生,你好。」
「听说沐君善于吹笛,所以镇廷刚刚让他为我们表演了几曲,我想如果你们一同表演,一定更加精采吧,」蓝眠玉说道。「表演什么好?嗯?沐君会些什么曲子呢?」
「不知道朱名会不会《问君》?」
朱名点头,「这是我很熟悉的歌。」
「啊,问君,那是新监国献给皇上的,可新的很呢,」方镇廷笑着说,「蓝兄打哪儿找来这样的才人。」
朱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回头想着刚才那句是否自大了,可是他真的已经非常熟悉了啊。
「我孤陋寡闻,还没听过,」另一位客人说,「就请两位表演吧。」
「那就问君吧,」蓝眠玉用指尖敲敲桌子。
沐君将手中的玉笛放在嘴唇上。
他起了一个低音。
朱名点点头。
笛声又轻柔,又悠扬的环绕住了整个大厅,朱名轻启双唇。
「雕玉红栏诞真龙,琉璃瓦顶绽华光。尽日金衣银珠靴,春柳新绿秋枫黄。
眼鼻俊朗身姿长,智明慧真知来往。红颜倾倒少年慕,宝玉金锁却无双。
云霞簇殿登明堂,朝务朝政慕沉思。日替佳丽为宗代,教子偶叹何乐知。
余为功名上殿来,帝君钦点一十九。夜中揭榜宴众客,华灯醇酒红颜色。
圣恩加宠连三度,至此事君又十年。鹿角白纱灯如豆,忽觉龙颜寂寞多。
何愁盘中无葱耦,却欲树上黄枯果。问君可知臣心慌,子夜辗转折月光。
一卷黄帛朝廷动,红柱重楼皆飞凤。或曰瑶池断茎荷,或曰玉树空巢窠。
蜡泪捻尽龙烛灯,扪心三问君父臣。日日殿前白石阶,年年辣阳暗生黄。
臣辞恩宠君不怒,采玉不过是琢石。恍然一场雨洗云,枉读经卷竟不知。
红窗烛光到天明,无患独坐空愁思。尘世俗扰当仍在,伴君只到天尽时。」
这是一首长歌,因此只会唱一次,歌声过后,笛声也跟着渐缓。
大厅中沉寂了一会。
「你的歌声,」蓝眠玉轻声的说,「越来越好听了。」
「嗯,果然名不虚传呢,」沐君放下玉笛,也笑着说。「回头我倒要笑笑绿狐了。」
朱名僵了一下,「沐君先生,千万不可以!」
「唉呀,你紧张什么,」沐君掩嘴而笑,「我知道了,你怕绿狐嫉妒你!」
朱名不断摇头,「朱名实在担待不起,沐君先生,请不要开玩笑了。」
「有什么好紧张的,改天我们也请绿狐来蓝府走一趟,琴瑟和鸣,龙争虎斗。」蓝眠玉说着,伸出手,「宛荷,扶朱名过来我这里。」
宛荷于是牵起朱名的手,引导他走到蓝眠玉的身边。
蓝眠玉拥着他坐下,「你怕什么?我也听过绿狐的歌声,」他的手指轻轻按着他的嘴唇,「嗯,只要挨过变声这段时间,京城第一歌伎的名号,他非得拱手让给你不可。」
他没有回答,但表情有些不安。
朱名初啼之后不到一个月,就卖身于蓝府,说到底,他会晋升所谓的「名伎」之流,也不过因为蓝府当家的为他花了大把的银票,直到前些日子他初次在那场近百人的大筵席上表演,才算是踏实的做了件「名伎」的事。
绿狐是京城第一的歌伎,长相也俊美无双,但是,个性却是出了名的恶劣。迟迟没有人将他买下,他倒也不太在意,一直住在青楼。朱名虽然已经是蓝府家伎,不需担心青楼艺伎之间的恩怨,却也知道惹上这样的人,绝对没有好事,不禁心想沐君究竟是开他玩笑还是有意讥讽。况且,就如凋叶所暗示,谁说他就会一生都是蓝府的家伎呢?是非少惹总归不会错的。
陪着蓝眠玉接待客人一会,又表演了三四首诗歌之后,蓝眠玉让管家送走了客人,遣退了宛荷和竹亭,将朱名留在聆雨楼。
四周沉寂许多,这让朱名感到有点不安。
他听见轻轻的碰撞声,知道是蓝眠玉将茶杯放在红桧木桌上的声音。
想着今天早上,凋叶告诉他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
『要撒娇而不抱怨,』他说,『他是个高傲且刚硬的男人,要应付他这样就够了。』
朱名轻轻的伸出手,碰到了蓝眠玉的衣服。手指触碰之处有绣边,应该是他的衣领。
「少爷……」
「嗯?」他低沉的应了一声。
他十分小心的将脸颊靠在他的胸口上,「您还在生气?」
蓝眠玉笑了,「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不过忙了几天,你就以为我在生气?」他的手臂拥着朱名娇小的肩膀,「刚刚那些,也是生意上有来往的客人,秋季会有很多买卖要谈,所以我也忙呀。」
朱名安静的听着他胸口起伏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还有他啜饮茶水的声音,才开口缓缓道:「每天对着空气唱歌,真的好寂寞……特别是秋天的时候。」
拥着他的手臂轻轻的动了一下,然后,头上传来蓝眠玉温柔的声音:「这几天确实冷落你了。」他的轻轻的抚着朱名的背,然后,发出轻笑,「宛荷跟我告状,说凋叶讥讽你,将你惹哭了。」
朱名一怔,不知应该如何答覆应对。
蓝眠玉的声音又轻又温柔,「朱名不想当我可爱的小鸟儿吗?」
这句话落入朱名的耳中,如同刀剑刺入胸口般,令他痛苦。
但是他并没有沉默以对,「如果现在朱名只能是您的宠物,那朱名会称职的取悦您。」
「喔,那么将来,你想要当我的什么呢?」他的声音充满了兴致。
──『他对你有欲望。』
朱名深呼吸后,伸出手抚触着他的颈部,顺着手的动作找到了他的耳边,轻轻的说:「朱名的嘴巴,可以为您发出歌声之外的其他声音。」
蓝眠玉听了,愉快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他拥紧朱名,「很好,非常有趣,」他高兴的握着他小小的下颚,将朱名的脸面向自己,「为我发出其他声音是吗?我很期待。」然后他也靠近朱名的耳边,「不过也许,今天可以先让你可爱的小嘴,为我做唱歌之外的其他事情。」如此说着,他用拇指轻轻的揉着朱名的嘴唇。
朱名一怔。
他的表情像是被吓坏了似的苍白又慌张。
「开玩笑的。」蓝眠玉松开他的身体,他的声音充满逗弄宠物后的愉快与成就感。「下去休息吧。」
说完,蓝眠玉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听见他关上了门,朱名觉得全身像是骨头被抽掉似的发软,热的像是生病一样,要是他看的见自己的脸,一定会将自己的脸埋在袖子里好隐藏住这种浓艳的红色吧。
好丢脸!
自己哪来的勇气对少爷说这种话?
真是丢死人了。
养伎6
午间。
四少爷的画房里,满是墨汁的香味,那是介于木头和泥土之间的芬芳气息。
朱名安静的坐在四少爷的书房窗边。
凋叶也坐在他身边,悠哉的扇着折扇,陪着朱名。
雪星少爷在帮朱名画像,晾在另一张大桌子上的,是染上彩墨,刚完成的凋叶的画像。
四少爷长的瘦,完全是文人模样,皮肤也较他哥哥们白,大概是不常出门的关系。
「你可以稍微动一动了,」停了笔,蓝雪星说道。
他的声音温厚深沉,和大少爷十分相似。或许是因为,蓝雪星的母亲和蓝眠玉的母亲是姊妹。
朱名依言放松了肩膀,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我先勾边,明天再上色吧。」
「那小的明天,再带朱名过来。」凋叶说。
「嗯,」他点点头将小楷毛笔放在装有墨汁的陶瓷小碟上,然后笑道:「小名皮肤白,大概不用上什么色。」
朱名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这时门边传来敲门声,蓝雪星示意下人开门,是蓝泓泉。
「二哥。」
蓝泓泉看着弟弟,脸上堆着笑,「唉,原来美人全往你这挤了,嗯?」然后转头:「凋叶,我要出门,跟我一起去吧?」
凋叶微笑着,没有异议的站起来,「朱名,我先跟二少爷出门了。」
「嗯,先生慢走。」
凋叶与蓝泓泉离开后,室内只剩下朱名和蓝雪星,以及两名侍童。
朱名听见走动的声音,接着,感觉到蓝雪星在自己的右边坐下,轻轻的水声显示他倒了两杯茶。
「小名,喝茶吧。」他说,拉起朱名的手,将茶杯送到他手中。
朱名有些害羞。
和蓝眠玉在一起时,蓝眠玉会亲手喂他喝茶,他是当家的,也是买下朱名的人,朱名自然觉得没有什么,但平时,宛荷只会拿着茶杯,捧在自己举起手就可以碰到的地方,不会拉着他的手去拿茶杯的。
他捧着茶杯,啜饮着茶水。
「这是加入了蜂蜜的茶,你来之前,凋叶特别交代我有些东西你是不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