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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与谁共舞 作者:郑洁(现在网2012.8.17完结)-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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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甲连刚从乡下抽调到市里时,就很快傍上了城里一初中文化、长相和身材都丝毫不惹眼的女同学。这女的是买地板砖的,拥有的除女人器官和“缺相电”再无其他。只会数钱的她靠着贼精贼精的老公,生意做得红翻天。小职员刘甲连凭着英俊的脸和巧舌如簧,略使一下那些对付女性游刃有余的伎俩,就把“缺相电”弄得心花怒放魂不附体。他还经常对她说些让世人眼熟面花的句子,比如:“女人不是因为美丽而可爱,而是因为可爱而美丽。在我眼里你很可爱,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每个月背着她丈夫到旅店去花几十快钱发泄几次,还能得到她的资助,小职员贾琏何乐而不为?那时他家在乡下,初步领略了城市灯红酒绿背后的内容,仅凭工资去吃去嫖远远不够,自得了“缺相电”援助,实力雄厚起来。把轻松得不能再轻松的工作之余的大把精力用来应酬三教九流的各色女人,这翻版贾琏乐不思蜀,还十分气派地把工资全部交给乡下老婆洪霞以表对家庭的忠心。当因“缺相电”资助嫖资,在频繁的寻花问柳后回家产生不举现象引起老婆怀疑时,他总是理直气壮:“我工资全交家里你还不放心啊!我就算想那个,哪个城里女人愿意倒贴?”然后揽着老婆甜言蜜语,话说得气壮山河:“我发誓,天仙都不爱只爱你永远爱你!”当然,这也是他揽着“缺相电”及其他花花绿绿女人时的口头禅。自从荣升局长,对于众多的“练爱”对象而非恋爱对象,刘甲连以他的过人才智,处理得像工作一样井然有序很有原则:他一月内决不和她们中的任何人面谈两次,哪怕发生天大的事;每月每人上床最多一次;每月每人吃饭最多一次;和每人上床的时间控制在半至一小时内。“练爱”一过保鲜期,他和她们吃饭、上床都几个月一次,还从不和一个人二次过夜。男人们晚上喜欢和情人煲电话粥,刘甲连从不。他晚上若不在家,自然由每次都不相同的女人陪侍,因而无法和其他女人谈情说爱。
  从单媛口若悬河的叙述里,美琳也不能不佩服刘甲连在对待女人方面有着一般男人所不具备的“天赋”。
  太阳在云彩的缝隙里游走,单媛的叙述井井有条:女人们总是很在意“爱有多远”的问题,因此,贾琏总是在一开始就超凡脱俗:我这个人特别重感情,咱们这么投缘不是一时而是要保持一辈子!我永远爱你哪怕你有了新的。。。。。。在他继往开来前赴后继深入裙中的过程中,这话处处皆是。想他不是神仙,不可能在同一时间里让所有情人雨露均沾。而甘愿和他性交易的她们在乎的是利益,利来聚利去散,因此她们多在刘甲连继往开来的过程中一代新人换旧人。他对任何性关系都不从表面上冷淡。那些常搞外遇的女人也没有一个能把一份情保持一辈子的。情必戒淫,淫必滥情。大家嬉笑哈哈几无忧伤彼此彼此。
  看着单媛沉浸在她的叙述里渐渐有了满脸的嫉恶如仇和愤愤不平,美琳眼底的一丝讥笑和鄙夷一闪而逝:“人都这样了,咋现在才听你说这起这些?说这陈谷子烂芝麻管什么用?我想之所以大家都不管他,原他就要成为阶下囚的意思。”
  单媛机警地收尽了美琳眼里的讥嘲,垂着眼睑,语声如闷雷炸响:“爱听不听!我就说了。他不做阶下囚谁做?还有没有天理!”
  美琳想还是做普通人好,虽不会有许多女人竞相媚附,但会有一个真诚体贴的爱人嘘寒问暖;虽不会有权贵的前呼后拥,也就不会有一群对你笑着的狗,伺机在你陷入困境时像狼一般断其喉食起肉。
  四肢发冷的美琳走到楼梯处,看到薛瑞满面怨怒地一步一步上着楼梯,后面跟着四方脸大眼睛的土地管理所所长李翊丹。可能她们走得专注,她们就那样擦身而过。美琳想着刘甲连和“后宫”的关系,想着单媛那有些幸灾乐祸的神情,想生性好强的薛瑞来看刘甲连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李翊丹呢?这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薛瑞、单媛、李翊丹三人向走廊那边的僻静处说着什么。自美琳进入土地局,所见的是她们像英勇善战的士兵,一直在不停地向着那个掌握着他们命运的山头匍匐前进。明知道这山头可以容纳任何一个敌人和她们利益共享,可她们都痴心妄想通过努力歼灭一切敌人,好独自坐在大山的中心做山的主人。为此她们明争暗斗,脸上笑着,背地里相互诽谤和陷害的同时,也少不了想用一颗炸弹炸毁那座山。而今那个山已坍塌成一堆碎石,她们彼此间就显出握手言和的样子。
  美琳猜不出这三个英勇的敌对和进攻者如今并肩站在那曾经的高山现在的一堆碎石面前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人性的残酷,往往在毁灭性的灾难面前不动声色地呈现。比如丈夫因为妻子突然残疾而出轨,情人因为对方患癌而断交。伤害方因着对方的身体缺陷而背叛,心安理得;被伤害方除了接受,再也没有什么办法。社会,表象的和谐是结果,暗流汹涌的斗争是过程,没有斗争就没有和谐,这是一个矛盾的统一。
  也许,她们三人都认为美琳的探病也纯属作秀。她对着温暖的阳光一笑:随人说去!看到一只黑色的长尾巴鸟,在医院旁的塔松上唱着催人流泪的哀歌。
  路过停车场,美琳看到一辆黑车缓缓停下,从司机座上走出一个高鼻梁的白净脸年轻人,急忙到后排打开车门,一个矮个谢顶头的中年男人和小邹先后下车,向住院部走来。背稍有些驼的小邹看到美琳急忙招呼:“苏主任,来看刘局吧?”他拉拉笔挺的西服,神色有那么几分的不自在。
  不是你不明白,只是这世界变化快。嫂子改为主任,美琳听着有些别扭,把手提包往肩上一挂,笑容掺着苦涩:“你不也来了?”
  小邹:“苏美女人美心更美!”指着身边的矮个秃顶头男人:“这我们冯局,地税局一号领导,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的江华大才子。”
  “哦。”美琳心中起了地震,余震未了时急忙伸手:“冯局好!久仰久仰。”
  冯局的眼贼亮贼亮的,焦聚很集中带着穿透力一直在打量美琳。此时他转面小邹:“邹科长,这就是苏艳丽,原土地局大美女吧?”
  美琳惊诧:“邹科长?”
  冯局一拢那几乎没有头发的头顶:“小邹现在是我们局财务科科长。”
  小邹连连点头,说着苏美女再见,和冯局咬着耳朵去了。
  余枫进了监狱还没进地狱,突然都不提他名字了?美琳思绪翩跹地目送他们远去,一只鸟在视线里倾斜着身子划破蓝空。她看到两人的背影靠得很近,像两棵并肩迎接严寒酷暑的白杨。
  余枫出事,小邹对冯局的仇恨比余莲还盛还烈。她清楚地记得他那时的痛骂:“TM的姓冯的!他的那点事儿就比人民币干净?我余局那点事儿就该天诛地灭?。。。。。。”曾几何时,他已和他深恶痛绝的人走在一起。也许因姓冯的照顾,小邹才从司机座上下来坐到后面。这使美琳想起影片《让子弹飞》中的一组镜头:
  “县官”张牧之欲除在鹅城无恶不作一手遮天的黄四郎,屡屡损兵折将,只剩四人。他在挂出诛杀黄四郎的告示后,把银子铺满广场让百姓一扫而空。不出意料,百姓的银子被黄四郎逼走。张又把枪支铺满广场,再次被百姓一扫而空。他认为人们对黄充满仇恨,诛杀时机成熟。便大街小巷擂鼓,号召、鼓舞百姓同他们一起杀入黄宅。结果跟着他们的只有一群鹅。张牧之当众将黄替身斩首后,以为黄已死的百姓这才持枪跟随。他恍悟:人们向利不向亲啊!
  不向亲不向义只向利的俗世群体,并不管那个正义那个邪恶。岂止是鹅城百姓?五步之内比比皆是。美琳一路思索着走进看守所大院,一丛枝繁叶茂的梧桐遮天翳日,阴沉的天光从听它的顶端泄露下来。院墙边的几棵鸳鸯美人蕉茁壮成长着,那饱满的双色花开得绚烂,硬生生地把呆板、压抑的大院搅出一些鲜活的颜色。
  有一些穿着制服的狱警在往来走动,还有情态各异的探监、送物者来去匆匆。美琳机械地一步步朝前走,脚步声落在地面上,显得特别孤单也特别空旷,仿若遥远梦中的回响。
  到接待室办了手续,美琳经狱警指点,来到了接见室。接待室的右上方安装着监控录像,墙壁上半部是完全透明的玻璃,玻璃内外各挂一个话筒。
  美琳在凳子上坐下,心里是雪原般的荒凉无际,伤感的情绪绵绵如潮而至,斩不断理还乱越抽越长。忽见玻璃里映出余枫苍瘦的脸,本来就深邃的眼睛,因着消瘦显得眉骨十分突出,深深陷着的眼窝竟然和高艳艳惊人地相似,悲哀、绝望、愧疚交织成一股浊流在他脸的底层泛滥成灾。
  美琳和余枫几乎同时拿起了话筒。
  余枫的声音如百岁老人那般嘶哑,如被风吹动的纸片那样瑟瑟发抖:“我知道,你不想让童童知道我在这里,所以没带他来?”他一手紧紧抓着头发,话声如同呓语:“你可以骗他,说我出国了,直到他长大。。。。。。”嗓子像中风的刘甲连一样咕噜咕噜的响着,如同禽兽垂死的呜咽。
  美琳的泪一下子如洪水决堤,心痛得像被利器刺穿,语焉不详:“童童,是,可以。。。。。。”
  在美琳泪流满面里,余枫五官纠结,声音更加暗哑:“美琳,对不起!替我看好童童。。。。。。”
  美琳点点头,下巴一低,泪从鼻子尖上流到嘴里,又苦又咸又涩,心中涌起无法描述的痛,头懵得像要炸裂。
  余枫神情悲戚,目光如百年老树般的沧桑:“美琳,我冤枉!可只能说给你听了。”
  美琳想起他和高艳艳及钱倩的种种,竟有脸喊冤,分明是继续行骗!一些东西在心底碎裂成齑粉,眸光凄冷,摇头的同时摇落数行泪水:“过去的事,还是不说好,我不想听。”
  余枫萎蔫如雪霜里的老柳,目光如一潭绝望的水,情绪失控:“不!我冤枉,我要说!我要告诉你。。。。。。”
  他饱满的诉说欲望使她无法断然制止,恍然摇头,眸光凄迷,任由他对着话筒艰难追述。。。。。。
  他说和吴文玲的婚姻出现裂痕,完全是因为受不了她的大小姐脾气、超强的控制欲。她查他通讯,收他口袋,跟踪行动,一听他与异性通话就吵骂。他最不能容忍的是她鄙视他的出身鄙视他所有的乡下亲人。。。。。。
  与高艳艳的相爱他不能满足,因为彼此都有婚姻制约,从中得不到真正的幸福。高艳艳看上去温文尔雅小鸟依人,其实个性和物质欲一样强。当她拿着名目繁多的单据、发票,让他签字报销后,他总是一遍遍拷问着自己,拷问着他们爱情的纯度。说到此处余枫的力气好像不够用,直喘粗气:“我现在才知道:好女人就像汽油,一旦拥有就有动力:坏女人就像气囊,一旦用上就有危机。。。。。。”婚姻和情场的失意使得他一度对女性产生怨恨而数度游戏人生,直到数年后再遇做售楼小姐的美琳,他只想离高艳艳越远越好,恨一时头脑发昏,误己误人!当高艳艳得知美琳插入他们的感情生活时,声言要打击报复。余枫真的怕了,就想暂且周旋维护,但这样他又觉得有愧美琳。他携高艳艳游泰山,欲让大自然的钟灵毓秀涤荡灵魂,然后告诉她他现在的真实心理状态,求她原谅、向她致歉和道别。一路上,他看得出高艳艳发自内心的快乐,以为他们真的回到了过去的梦里。一样的行程两样的心情,这就如夫妻间的同床异梦。这一发现令余枫非常愧疚和不安,但改变不了他向她摊牌的决心。他搀扶着高艳艳避开游客,来至一处飞鸟无迹行人罕至的断崖前,绝没料到高艳艳会头晕坠崖!他曾大喊救命,当发现四周悄无人声时,他从绝望恐慌中渐渐淡定、如释重负,暗叹造物弄人。




 第三十七:我就是我的归宿

  他望不到底的黑眸悲冷、凄凉,看得出他的隐忍、迷乱让人心痛。美琳沉浸在故事里,惊魂动魄,心思百转,明眸里一汪幽怨之水流泻而出:“傻瓜!这件事你为什么不要请律师辩护?”心隐隐作痛,手攥出了汗。
  余枫发出沉重的叹息:“见死不救难道不是一种犯罪?我没底气申辩。就我,多一件和少一件事没多大差别。况且。。。。。。”余枫顿了顿,一瞬疑虑,一瞬神色恍惚:“人,要舍得放弃一切,必须没有恐惧!面对总有一天会死的事实,只有放弃,才能获得彻底的超脱。。。。。。”脸萎黄得像面临凋零的树叶,神思迷乱。
  美琳满脑子的纠结,颦眉苦思他的话却难得要领,觉得余枫就一哲学家胚子,从政,亏了!
  余枫黑眸蒙着悲雾,语声恳切:“琳琳,听我把话讲完。”他说话很费力,时而上气不接下气,像一头拉着超负荷重车,一步一喘的老牛。其状令人目不忍睹。美琳神情凄恻,只有顺着他,作出仔细聆听的样子。
  他说当和美琳的新婚激情在日积月累的家庭纷争里慢慢耗尽时,钱倩出现了。
  “琳琳你别误会!”他强调,接着告诉她,钱倩的出现完全是姓冯的设的局。姓冯的买通钱倩,要制造罪证陷害他,谋取位置。他酒后不能自控地上了圈套,犯了很对不起美琳的低级错误。他连续对美琳说着对不起,说上帝是英明的,人类摆不脱罪与罚!他暗黄的脸上忽然有一道明亮的光斑一闪:“事情往往在不经意间峰回路转。”就在姓冯的要借助钱倩和他的频繁接触制造更多更有说服力的证据时,钱倩却因爱上他而倒戈。她告知他事情的原委,并答应想办法和姓冯的周旋,毁掉他手头的各种证据。钱倩从政敌的阵地走向他的阵地,给他的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感动。不久,他为打工妹钱倩买了房子。
  美琳嘴角流出冷笑:“说的倒美!为一个女的买了房子,是自便还是感动?”
  余枫祈求的语气颓园青苔般苍凉:“我说过多次,不要刻意去猜测他人,你没有智慧与经验,通常都会是错误的。琳琳,求你相信,我是感动当先的!男女间由感激转化为爱情,合乎常理。现在你也没有追究的必要了,听我把话说完,我不想留个死结,让你整天猜着。”接下来,他的头低在灯光的暗影里,像个无故旷工者在面对工头的质询。他声音很低地承认自己有着许多男人共有的劣根性,抵挡不了年轻漂亮女子的诱惑。他一度发疯般爱着钱倩,但当钱倩以家里买房为由向他要二十万时,他对她心已凉情已冷。童童被绑架,罪犯敲诈勒索。当在接头地点发现钱倩时,他的思维有一瞬间的完全短路,就像一个人发现他密码箱里的百万大钞突然变成废纸那般震慑。当钱倩声音颤抖而嘶哑地突然扑进余枫怀里时,余枫心里是波涛汹涌的震惊和感激。后来他串供和找人顶罪,既怕引火烧身、伤及美琳,还为着营救钱倩这个曾经为他付出过青春和真情的女子,不让她毁了前程。顾晓东恶魔般站在钱倩身后,他始料不及。
  余枫的额头开始冒汗,那情态苟延残喘,那精神十分萎靡:“上帝会把人最珍贵的东西突然抽走,以提醒我们得到的太多。”他的脸色变幻莫测一会儿,眼神荒凉如苔藓,忽明忽暗,如许多年的日长月消从中飞逝:“曾经有一份真爱放在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将要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人生最痛,莫过于此。琳啊,我对你有一说一,你千万别怪我。”见美琳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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