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谁共舞 作者:郑洁(现在网2012.8.17完结)-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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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将要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人生最痛,莫过于此。琳啊,我对你有一说一,你千万别怪我。”见美琳紧紧抿着嘴,只是点头,他语声短促,夹着喘息:“我虽然爱你,却一直不懂珍惜。婚前,我没把你当回事。结婚,是因为儿子童童的提前来临,也有梦洁要挟的成分。婚后,慢慢熟悉慢慢珍视,却改变不了坏脾气,常常惹你生气。离开后,才知道你就是唯一!给你那卡,我本来是要在北京托关系用的;我不找辩护律师,也是为你和童童省些钱。我知道结婚这些年,你手头没积蓄,请原谅我!以后带着童童,你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艰难。琳琳,你还这么年轻这么漂亮,你可以带着童童嫁人。记着,以后无论你发展到哪一步,切忌贪欲!贪欲是万恶之根!生活,平平淡淡才是真。我可能很快去了,你一定要替我照顾好童童!”
美琳不停擦着泪,她感到心很空很痛,就像被摘去了一般。她不要告知余枫童童的亡故,那样太残忍;她还不想用死这个可悲的字眼去亵渎童童、反复揪拽心上的血痂。童童是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天使,她觉得他是完成使命返回天庭去了。她情愿循着人的劝慰:童童不是她的儿子,只是上帝派来的讨债鬼。而她前世是一杀人狂魔,因而上帝就派了童童和余枫来惩罚她。童童那么古怪精灵,他一定忘不了她对他的恩宠,他一定会站在天堂里望着她祝福她保佑她,所以在以后的路上,她充满信心。
美琳的神志在她自己的旖旎思想里迷失,又静静凝视他,眸光渐流深情。忽听玻璃墙内的余枫啊地一声惨叫,捂着右腹摔倒在地的样子如同落叶飘在墙角,整个人昆虫般缩成一团。电话从他手上垂下来,在空中往来摇摆。
美琳尖利的一声惊叫划破了晴天恨海:“枫,你怎么了?!”痛苦万分地拍着玻璃隔墙,珠泪纷纷。
一时间看守所内警笛大作,人影晃动。
余枫被医院确认为肝癌晚期,晕倒乃是癌结节大出血导致的剧痛、休克。他有权利接受保外就医。
江华市中心医院的医生值班室外,美琳拿着诊断结果,靠在墙上不能动弹。身上素白单衣,迎风飘摇出几抹凄冷。她脸色青白眼神呆滞,那样子仿佛灵魂已灭肝胆已裂心脉已断,思维由瘫痪渐渐恢复活跃:北京宾馆里他突然从温柔乡里撤离,在此之前他的断绝音讯。分明神灵般早知早觉!为了她能更好地生活,他不惜抛弃最难以割舍的私情,不惜抛却一切。情似花落任飘零。爱是万里长城般深厚的信仰。
美琳眸中侵着悲泪,花不解语,忆一段千秋尘缘,两人相识至今的所有场景反复切换。夜寒霜浓,几回独卧阶前雨,缘愁千丈!长夜漫漫,谁的白发,已成隔岸?她默默不语,任岁月翻动如风中叶片。凄哀滑过瞳孔,此情谁诉?只脉脉感受着爱只沉重,生命之重,时光之重。
过往者都用复杂、疑惑的目光掠过她,方才回过神来,走进医生值班室,分开一堆堆的实习生,她声音嘶哑,满面泪水地询问医生:“他本来好好的,几个月时间咋就成了癌症晚期?”唏嘘不止。医生扶扶鼻梁上眼睛,郑重告诉她,肝癌是由于正气虚损,邪气乘袭、蕴结于脏腑,血行不畅、痰瘀毒结而形成。肝癌的发生与脾脏关系密切,长期的郁闷、生气会严重伤肝。她哭着哀求医生以最佳的治疗方案缓解病情,带着口罩和手套的医生只露出两只眼睛,黑黑的瞳仁里流泻着怜悯一类的东西,告诉美琳第一治疗方案:“他这是晚期,癌细胞已扩散转移,手术切除几率不大,无法手术了。只能在他有生之日以保肝、改善全身状况为主,以减轻痛苦。。。。。。”
美琳心在沥血,头懵得很大,眼红得像将被屠宰的小兔子:“医生,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医生语声平静地告诉她第二个治疗方案:“可以放疗、化疗以及中医药治疗,且以中西医结合为治疗原则。化疗是肝癌非手术治疗的常用方法之一,但它存在着‘敌我不分’的现象。”
美琳的思维出现几秒钟的短路:“敌我不分?什么意思?”
医生摇摇头表示无奈:“就是癌细胞和正常细胞一起被杀死,有效剂量和中毒剂量非常接近,药量少了不起作用,药量多了又容易出现毒性反应、毒副作用等严重不足。其中以消化功能受损和骨髓造血功能受抑制等反应最为明显。它往往使患者因反应严重而难以接受化疗或不能坚持完成整个疗程。”最后他语气肯定:“我以医德担保,以他现状,最好选择第一治疗方案。”
一种什么东西碎裂在骨骸里,美琳面带哀色,话中带泣:“你是说,他已没救了?”紧紧咬着嘴唇,一种彻骨的苦楚拼命啃噬着心的边缘,痛到颤栗。琵琶语,故人心。我不纠结过往,只愿活着,幸勿相忘。 医生郑重点头:“是这样。如果你一心延缓他的生命,不妨配合健脾和胃、益气生血、补益肝肾等食物治疗,则可能缓解病痛。”
美琳的心一下子沉入万丈深渊。君一生,我一生,世间姻缘轮错,费泪何多!你看那西江月,年年依旧笑春风。
病房里,余枫安静地打着点滴,正处于昏迷状态,持续的低烧难以控制,他会痛得时而大喊大叫。他嘴唇更加干裂了,崩着无数的血口。美琳用消毒棉棒沾着纯净水,在他的唇里唇外不停擦拭。这些天她按着医生指导,天天给他变着法子加强营养。比如用枸杞30克,甲鱼150克,炖枸杞甲鱼。此汤具有滋阴、清热、散结、凉血,提高机体免疫功能;用茯苓15克,桂鱼150克,做茯苓清蒸桂鱼,具有健脾利湿,益气补血功能;用西瓜翠衣30克,番茄50克,豆腐150克做翠衣番茄豆腐汤,具有健脾消食,清热解毒,利尿、利湿等功效;用芡实30克,猪瘦肉100克做芡实炖肉汤,泻火,祛痰、通便,减少腹水。另有薄荷红糖饮、青果烧鸡蛋等,也不一一细述。
此时上午十点,余枫的脸映着窗外的天光,一片灰白。吴文玲推门进来,紧跟着走进一芳华少女,仪表妩媚风流,步态袅袅娜娜,摇曳生姿。一袭芙蓉花长裙,如同娇媚芙蓉临水挺立。她栗棕色的长发似瀑,衬得身材分外妖娆。那一双美目宛如蓄满一汪春水,稍稍一动便水波流泻。美琳想她常被人们夸赞漂亮,此时竟被这美若天仙的少女比了下去,暗生出惭愧的情绪。再看她那一双幽潭似的眼睛,活脱脱地折射出童童的影子。只有那么几秒,美琳心中的旧伤被倏然揭开,竟然一阵阵心痛难忍。再看时发现,这少女的眼神及形状都和童童的如出一辙。难道,她和童童一样,都是上帝特派的让她喜让她痛的天使?
待到少女扑到余枫身边哭喊爸爸时,美琳心里起了狂飙,慢慢从那熟悉的声音、酷似童童的眼神里判断出,她就是余思嘉,不由呆愣。
脸型玲珑身材窈窕的余思嘉揽着余枫脖子哭喊:“爸,爸啊!你快好吧,我以后再也不惹你和琳姨生气了!”哭声凄惨,使人肠断,不忍耳闻。
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似乎真的唤醒了余枫,他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眼神的一瞬迷离一瞬朦胧,如临梦中:“思嘉。。。。。。你是思嘉?”
余思嘉哭着点头,双手抱着余枫的膀子,数行泪水滴在余枫胸前:“爸,爸,我是思嘉啊!”余枫徐徐环视,当他一旦清醒,反抗的情绪十分激烈。他拔氧气和输液器的手很快被三个女性同心协力地按住,他的嘶哑呐喊酷似被捕获的野兽在怒吼:“放开我!我没有病!你们为什么要我住院!思嘉,我的好女儿,快让我出去。。。。。。”一声比一声低弱,他的气息微弱,像力气耗尽的困兽。
他的反治疗行为几天来从未改变过,无论关亲人们如何哭着劝慰,他持之以恒地要拔掉输液器。他的反抗和挣扎总是以力气耗尽为结束的前提,待攥了力气就又开始。
看着余思嘉抹着眼泪去找医生,美琳琢磨着余枫的“反治疗”心态,无非是不想花掉抚养童童的本钱。她的泪就像扯不断的黄梅雨,不停零落,把浅蓝裙子洇湿了一大片。之前她们已达成协议,对童童的事必须保密。只有这样,才不至于掐断余枫的最后一点生的希望和寄托。
余思嘉领着护士进来,让几个人按住余枫,给他推了些镇静药。不久,余枫进入熟睡。
时光静谧,窗外幽林,鸟自鸣啼,花自成蹊。
吴文玲轻拍美琳肩头劝了许久,说大事天定小事自作,阎王爷叫谁五更死谁就难以活到天亮,又闲话了许多家常,最后说到宝贝女儿。她说思嘉前段时间到济南学瑜伽去了,现在被江华市的“玛丽莲健身馆”聘为瑜伽教练。上班不是全天候的,一节课只花一个小时,还兼修着大学本科。吴文玲最后面流欣然:“思嘉才十八岁不是?前途广阔着呢!虽说去济南学习化了一万多块钱,值!”
美琳再看余思嘉,婴儿肥脸变成了瓜子脸,像其父一样宽的下颚也鬼斧神工般的窄了许多,和她妈一样的水桶腰变成了不盈一掐的小蛮腰。美琳的唇角弯出惊诧的弧度:半年不到,一个人咋就这样天上人间了?她正思索该不该询问,余思嘉对美琳露出雪白的牙齿,微微一笑,那神情酷似童童和余枫:“琳姨啊,这段时间咱和脂肪作斗争,差点儿没牺牲!”美琳看着她,惊诧自己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她酷似童童?是想童童走火入魔所致?还是以前被仇恨蒙了眼,无法发现她的美?
再苦再难再伤,日子总得过。余思嘉的悲伤随着静幽的时光之河缓缓流淌而去,她娓娓地向美琳叙述了她和脂肪做斗争的艰苦卓绝性和深刻持久性:春节间,她就去济南做了开眼角、改脸型、抽脂肪三项整形。余思嘉饶有兴趣地对着美琳,在内眼角处比划着,笑得清风明月:“就这里,割开了一点。琳姨你看,我的眼就这样变长些,看起来就好像比以前大了,看着就更像我爸和童童了。你刚才看见我都没认出来吧?”又摸着脸上的颧骨和颚骨:“我颧骨本来像我妈的颧骨那样高吧?下颚骨却又像我爸的那样宽。哼,就我,把他们的缺点都给继承了。你知道改脸型术是啥吧?那就是把这整张脸上的皮全部割开、揭起。。。。。。”还说她现在每晚都不吃饭,要饿得受不了了就喝碗绿豆汤或吃俩黄瓜,怕抽过脂的腰部脂肪会反弹。
美琳听说过改脸型术,但它仿若童话,如今走到身边,她感到十分恐怖十分好笑十分不真实。她推了下余思嘉的臂:“去你的,尽在这儿危言耸听,吓唬我们这些老古董!”扭头看吴文玲,暗自替余思嘉庆幸,庆幸她没把她妈的黑皮肤传承。否则即便再整,总不会把浑身的黑肉变白吧?
余思嘉向美琳一耸鼻子,转面吴文玲,声音提高八度:“妈,妈!你看她还不信。”又扭头美琳,没心没肺地说:“别看我现在这样,可我结婚生了孩子肯定没我弟弟童童漂亮!”
“看看,看看!现在的女孩子真是不害臊!”吴文玲责备罢余思嘉,见美琳那里已变了脸色,就向思嘉使眼色,示意她打住。
“我咋了我咋了?”余思嘉没看美琳,对着她妈妈,细长的眉毛挑出尤物特有的骄傲:“从今往后,我要做个思想上的女流氓,生活上的好姑娘,外型上的柔情少女,内在的变形金刚!”
吴文玲冲美琳笑:“思嘉说的是真的,她的先天条件是没法和你比!整容时我陪着她去了,那手术还真怕人!是全麻的。手术后思嘉接连发烧几天,把我给吓死了。。。。。。”吴文玲说到这里,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那样子特搞笑,使人想起东施效颦。
美琳如梦初醒般瞪大眼睛:“玲姐,看不出你是个这么前卫的妈妈啊!”
吴文玲亲热地拉起美琳的手,声音如女侠豪爽:“思嘉的爱美之心,还不都是受她琳姨的逗引。”接着凑近美琳耳朵,故作神秘:“我昨晚做个梦,太白金星告诉我很多天机。原来咱俩五百年前都是神仙,现在才这么投缘。醒来我就哭了,我都想起来了!”
美琳笑着依葫芦画瓢:“我们的缘分始于很早以前,那年的秋天,我们在落叶如火的枫林里疯癫。你追着我,最后当你追上我时,亲切地咬了我一口,那时,我叫吕洞宾。”说得余思嘉咯咯咯地笑的花枝乱颤,伏在床头柜上直不起身子:“琳姨,你看我妈会搞笑不?昨天翻着柜子说:衣服咋又瘦了?痛心疾首之余我妈就报名参加了一个减肥训练班,人家要她在训练时穿宽松衣服。真实岂有此理!如果我妈还有宽松衣服,那还用得着去报名吗?”
吴文玲朝余思嘉翻着白眼:“傻乖乖,哪有这样笑话你妈的?没规没矩。以后跟你琳姨学着点!”蚕虫似的眉毛一拧:“琳,你看这冤枉不?我花8万买了个西周的陶罐,说是周幽王和褒姒用过的。拿到《鉴宝》栏目进行鉴定,谁知专家严肃地说:‘这哪是西周的?这是上周的!’”
床上的余枫动了一下,吴文玲替他掖着被角,口中喃喃:“死相,你总是嫌我不好,可你也不是个省心的,眼睁睁的难为人家美琳,唉!”揉着发红的眼睛对着美琳:“那房子你就住着,赶明儿咱们去给你办房产证。”
美琳握住吴文玲的手有些颤抖,如鲠在喉:“玲姐,谢谢你!这心意我领了,房子我是不能要的。暂时住着吧,待买起房子就搬出去。”
余思嘉突然流泪,鼻音浓重:“琳姨不要我们房子,她也根本不用买房子。”吴文玲冷眼追问你丫头这又是什么意思?思嘉的泪流得更欢,冷冷地说你们自己想去,又攥着余枫的手大哭。
吴文玲恍悟,拉着美琳手避开余思嘉走到一边:“琳啊,你看你多年轻啊!”扭头看看床上的余枫:“看他这样子,挨不了多久了。你得趁年轻赶快找个人结婚生子。对男人别要求那么多,马马虎虎几十年就过去了。”
吴文玲一番话把美琳眼圈说红了,近来她得知她以前的判断不差,网名“天堂蜜语”的就是高艳艳,紫百合就是钱倩。若非发展不健康的恋情,这两个姿色不差智商不差的女子都应该还好好地活着。无论放在哪里,她们都会是芸芸众生中的一道亮丽风景。然而,她们的QQ头像再也亮不起来了!她心中为何这般的痛楚和伤感莫名?
曾经以为他就是此生奇遇,以为会相守到最后,哪料,很快沦落为梦中黄花。感谢上苍,我所拥有的;感谢上苍,我所没有的。放不下,苦了自己。凄风苦雨夜路长,谁不想有可以执手相依的那么一个人,相伴水云间?若是找不到喜欢的伞,我宁愿淋雨!
手机铃声在美琳的思索和思嘉的哭声里响起,是文化局李局长的。美琳急忙接听,在李局长的询问声里小心翼翼地汇报了余枫的现状和治疗情况。李局长声音恳切地连声夸她真是个难得的好同志,末了声音如雄浑的音乐飞扬:“小苏啊,刚接到市里通知,省委党校要进行又一届青年公务员培训。前晚吃饭时部长大人还说你局小苏不错,该好好培养。你准备一下,一星期后去济南学习。”
美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些疑虑和惊喜,又好像没有底气,声音低弱:“李局长,我合适吗我?”又看看床上的余枫,顾虑种种:“这边余枫还这样。”
李局长语重心长:“机会难得啊小苏,你好好考虑考虑,明天回答。”挂了电话。
多少年血肉的折磨伴着辛酸的眼泪,终将挣扎到阳关道上。她不是一直在积极争取进步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