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折莲 作者:雨泠檐(晋江12-08-09完结)-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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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动,也没有声音。过了不知多久,她感觉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这就更加让人琢磨不透了。难道夜间行动的除了歹徒和采花贼,还有武功卓绝的疯子?
这个设想叫她说什么也忍不住地打了个寒战,那只手察觉到之后立刻缩了回去。半晌那个人才倾身凑过来,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到底睡了没有?没睡就起来。〃
这声音却不是一般的熟悉。而且话一出口神秘感顿时消失,怎么听怎么欠抽。
有这种功力的,除了伶舟颜约,天下大概没有第二人。
镜眠大松了一口气,将捏得湿透的被角扔一边,一下子坐起来:〃怎么是你,你要吓死我!〃
说完却又赶紧抿嘴,瞥了瞥浮雪房间的方向,放轻了声音:〃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伶舟颜约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难道你不知道我在这里,是误撞进来的?〃镜眠一下子想得多了,迅速捂嘴,一脸难以置信指着他:〃你、你——你原来是、你是劫财还是劫色的?!〃
〃闭嘴。〃伶舟颜约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听说你被七折宫扔出来了,我和我姐特地千里迢迢一路打听过来找你。你怎么和浮雪在一起?外头有人说他是你师父,是真的?〃
〃是真的。〃镜眠点点头:〃你姐呢?〃
〃一会儿就过来。镜眠,你听我说,浮雪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收你这个徒弟,但是你如果和他打交道,一定要小心。〃
〃什么叫突然收我这个徒弟?他一直是我师父,从我十岁开始就跟着他。〃
伶舟颜约微微一愣,沉吟道:〃原是这样,倒是未听你提起过。〃
他想了想,又接道:〃可是于他而言,和你一起的这些年岁,却根本不算一段时日。你知道他的命有多长么?〃
镜眠摇头:〃不知道,自我七年前见他他就是现在这样子。〃
〃七年前?〃伶舟颜约笑起来:〃何止。自我四十年前见他,他也还是这样子。〃
〃你从前见过他?〃镜眠乍一惊:〃还有,你多大了?〃
〃今年么?我记不太清了。〃他皱了皱眉,大概也真是记不清了。忽而支着床沿凑近了些,轻笑道:“你打听我多大做什么?你还太嫩,公子我虽然不好这一口,但是如果你执意,我也可勉强……”
〃你给我闭嘴。四十年前是怎么回事,赶紧说。〃
伶舟颜约这才摆出一点难得正经的神色,开始说这么一段早得几乎没人记得清的故事。
其实说是故事也未免牵强了,这段叙述也是过于冗长而没有什么精彩的部分。所以大不为江湖中人所知。
也正因为它不为人所知,伶舟姐弟〃双毒〃的名号才得以这般响亮。说起来,在初入江湖时遇上公子浮雪,实为双毒人生路上最大的污点。
四十年前,伶舟姐弟刚刚学成一身毒蛊的本事,行走江湖技术有余经验不足。然后这两个人不知怎么在某个小客栈里遇到了公子浮雪——一开始,他们自然都不知道,那是公子浮雪。
依稀就是袭夜说哎弟弟你看那公子的衣服多中看,颜约说你不是觉得人家衣服中看而是觉得人中看好不好,袭夜就说不管什么中看人家都比你中看而且你看人家的佩剑佩得多有水平看起来就很厉害。颜约就不高兴了,觉得这简直是灭自家士气长他人威风,于是半夜拿了自己珍藏的小瓶子小罐子,偷偷潜入了这位中看的公子的房间。
这位公子也算是着实中看了,而且不仅中看,还中用。伶舟颜约进了他的房间,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制服了。这时候伶舟袭夜作为姐姐也顾不得什么别的了,先是央求浮雪放了伶舟颜约,央求不成就开打,打不过就使毒。使毒未遂,跟着弟弟一起被抓。
当然那个时候不比现在,〃双毒〃还不是让武林闻风丧胆抱头鼠窜的恶势力,浮雪抓了他俩,基本上是除了杀和当佣人使唤没有第三种用途。但是不知怎么浮雪就打听到了这两个人的师父,云亭鬼医。
云亭鬼医因极高的医术而闻名,但是行踪隐秘,长住云亭山内不与外界打交道。唯一的两个弟子,才刚刚出道,就被抓了。
浮雪听说云亭山上的雪莲十年才开一朵,食过可百毒不侵。于是就拿了这两人去换雪莲,鬼医受了要挟虽是老大的不愿,但是徒弟在人手上,却不能不低头。
事后袭夜常常和颜约说起,约莫那日在客栈里浮雪是故意穿了那么一件中看的衫子引他们上钩。
说完这个事,伶舟颜约对镜眠道:〃因而你看,世人皆言公子浮雪正派,而双毒是邪派。他却比我们作风还要邪,要挟过后连遮掩都没有。张狂至此,若是我和我姐把这件事说出去,你看他如何立足?〃
〃那你们说出去了吗?〃
〃没有……〃
〃所以啊,他不是不遮掩,是因为知道你们不会说所以不需要遮掩。〃
〃我为了你好才和你说!〃伶舟颜约气急,刚要再说话。镜眠却似乎听到隔壁传来一丝响动,不知是不是错觉,赶紧做了个手势叫他先噤声。竖着耳朵听了许久,隔壁却再无声音。
她松了口气,转回来看着伶舟颜约:〃我知道,师父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没人比她更清楚了,从逼着她练七折莲,杀掉九苏,再到后来用弦佩的事情要挟墨疏……浮雪所做的事情确实无外界传闻般正派。
〃我会小心,但是我不会走。〃镜眠顿了顿:〃毕竟那是我师父。而且,跟着他,我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浮雪想杀墨疏……她虽然知道自己的力量实在微不足道,但是还总是抱一丝希望。想着如果真到他们针锋相对的那一天,能够起一点点作用调停一下,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伶舟颜约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问下去。只道:〃好吧,如果你定要和他一起,我会陪你一程……嗯,我和我姐。〃
〃你确定你们想见我师父?〃
〃我们暗中跟着你,如果有必要再现身。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还不知道。要去找弦佩,地点尚未定下来。〃
〃好,我知道了。我姐还不来,我怕她出什么事情,先折回去看看。你睡吧。〃
〃嗯。〃看着伶舟颜约的身影即将翻出窗户去,镜眠突然又叫住他:〃伶舟,谢谢你。〃
他看似风流倜傥实则十分欠抽地一笑,走了。
镜眠剩下的睡眠时间少得可怜,只盼着第二天上午师父没什么事要召唤她,可以补一觉。没想到天不遂人意,一大早上浮雪就来敲了她房间的门。镜眠迷迷糊糊地把门打开:〃师父,怎么了?〃
〃该启程了,我们去找弦佩。去铜城。〃
铜城是个好地方。
作为南方最重要的商业城市之一,铜城无愧其名,实为富集了天下的金银铜铁的一座商城。几乎所有由南向北的生意都会从这里发货,所有由北向南的商队又都会在这里汇集。
于是铜城便成为结合商、宅、旅为一体的城市。虽是比不上盛京的繁华,却怎么也是能够比它更奢靡的。
镜眠仅仅是曾经听说过这样一个地方,这次浮雪说要去,她也颇觉新奇。
只是她心中尚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为何浮雪在前夜还不知该去哪里,却在第二日清晨便锁定了铜城。不过这一小丝儿疑问很快就在漫漫长路中颠簸得破碎了,师父就是师父,师父做的事情,不需要解释。
就比如现在,她经过一个上午已经累死累活地趴在马背上喘气,而师父却还能云淡风轻地牵着缰绳,手指优雅地弯起,回头无限潇洒地问她一句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果然是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26 凉珠碎却圆
泰安到铜城的路不算远,他们却走了近二十日才快要走完。
这一路上,镜眠一直在担心的事情有两件。
一是关于伶舟姐弟的问题。自从那天晚上见了伶舟颜约一面之后,他就每隔几天都会来一趟——当然不能光明正大地来,于是镜眠也逐渐练就了半夜被人翻窗户而面不改色的淡定本领。
不过有一件事情让她很疑惑:来的一直只有伶舟颜约一个人,而伶舟袭夜,却从没出现过。
一开始她问,伶舟颜约都说袭夜有事情出去了。但是这个理由显然不够充分,大晚上能有事情出去的不是梁上君子就是青楼女子,而伶舟袭夜必然哪种都不是。
于是镜眠越发觉得疑虑,认定了是伶舟袭夜出了什么事情而伶舟颜约不告诉她。
终于被她厉色问了许多次之后,伶舟颜约坦言说袭夜确实遇上了一些麻烦。但是他保证袭夜不会出危险,而且镜眠对此事无法帮上忙。镜眠有些担忧,也有些将信将疑,伶舟袭夜到底遇上了什么?
关于她所担心的第二件事,就是弦佩。
她时常考虑,别人会不会先他们一步到了铜城抢到弦佩,因为毕竟以她拖后腿的程度,很有可能被后来居上。但是浮雪并不催她,一路走下来,也并没有听说谁拿到了弦佩,甚至连关于弦佩下落的一点风声也没有。
这不由得让人觉得有些奇怪。不是她质疑浮雪打听消息的能力,而是觉得在天下没有一个人知道的情况下他却敢笃定,这实在是一件有些离奇的事情。
镜眠也曾经问过浮雪这件事情,却被他一句话打回来:〃镜眠,你是不是又想为师输功力给你了?〃
那一次痛苦的输功经历她还记忆犹新,于是每一次浮雪一旦说出这样的话,她就立刻把嘴闭上了。
不过躲来躲去,却还是有几次躲不过的。
二十天里浮雪强制给她输功了两次,每次都不输到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会停下来。好在他们的行程不紧,镜眠有足够的时间恢复,否则她真觉得自己会死在路上。
南方同北方相比有一点不同,气候湿润,有时候清晨从客栈里走出来都感觉发梢能沾上水珠。所以路边的景色也就更丰富一些。
陌上花开,初薰的风里带着一丝一缕的轻红浅碧。可是再好的景色看久了也会腻,每天对着路边一成不变的美景,看着看着,就难免心生厌倦。
长路漫漫,人困马嘶。
这天大概已经行到了二十日头上,傍晚落宿时突然变了天,淅淅沥沥的小雨下起来。
镜眠和浮雪都是骑着马的,走在路上无遮无挡,眼见着雨幕遮盖了残阳的光晕,而前方却还是荒无人烟的道路。镜眠不禁有些急,拉了缰绳问道:〃师父,我们怎么办?〃
一开口就让雨水呛了满嘴,小雨此时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她的声音被溅起的水珠掩盖,根本听不清。
〃师父!〃
这次浮雪总算听到了,拉着缰绳到她身边,左手搭着被雨冲得贴在额前的碎发:〃怎么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
〃往前走。铜城马上就到了,到城里再找地方休息。〃
他说完就催马向前奔去,镜眠被雨水浇得不能抬头,只能吃力跟上。再走一段却连最后一点扬鞭的力气都没了,视线被大雨模糊,身上一阵一阵寒意流窜,再加上前些天被强行输功的不适一起涌上来。她伏在马背上,喊道:〃师父!师父!〃
喊了数声,前面几乎消失在雨帘里的那个蓝色的人影才停下来。浮雪似是有些不耐烦地策马回到她身边:〃又怎么了?〃
镜眠张了张口,还没攒够力气回答。就觉得身体忽然一轻,转瞬间就换了马背,身后是一个泛着暖意的怀抱。浮雪的手绕过她的肩握着缰绳,保持着这样一个类似拥抱的姿势:〃这样可以了?走吧。〃
马蹄扬起,水花飞溅,沿着大路嗒嗒地向前奔去。
镜眠则明显地愣神了。师父居然这样对她,在记忆中从小到大他都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即使后来似乎性格偶尔会大变,但是两人之间最亲密的举动却也从未像此时这般……说亲密并不恰当,这样的感觉,更像是一种关怀。
总之,师父从没对自己这样好过。
雨幕密实得仿佛划不开,两人一骑从雨中穿过,而后雨帘又迅速地合拢。前方烟雨迷蒙看不清晰,而唯一能确定的是,所谓〃很快就要到了〃的铜城,迟迟不见影子。
镜眠几乎快要开始怀疑他们走错路了,而行了不多时,路边却出现个小镇子来。
浮雪牵住缰绳放慢了速度,对镜眠道:〃今日赶到铜城怕是来不及了,雨太大,我们先在此地凑合过了今夜再说。如何?〃
镜眠头疼的要命,管它明天去哪里,此时只盼望早找个地方休息,用力点点头。
镇里零星地有几件窗口亮着灯火,也许是因为下雨的关系,整个镇子笼罩在蒙蒙的灰色中无甚生气。村口的窄道边上立着一块黑黢黢的石碑,上面刻着〃铜铃镇〃三个字。
浮雪道:〃许是因为到了铜城附近,所以这镇子取了这样的名字。〃
镜眠点点头:〃原来没有走错路,我还以为……〃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就只见天边一片明晃晃的光亮。仿佛巨擘撕裂了黯沉的天空,一道闪电森然划下。
在闪动的亮光之中,石碑后一座震撼人心的雕像显露出来。
轰鸣的雷声从天边滚滚而来。
镜眠被吓了一跳,尖叫一声,几乎跌下马去。浮雪也是一惊,迅速伸手提着她衣领缓了一缓,自己也翻身下马,两人才终于平安站到地面上。
镜眠都不敢再去看那诡异的雕像,颤声道:〃师父,那是……那是什么?〃
〃不过是座石像,没什么好怕。〃浮雪淡淡开口:〃我猜可能是因为这里叫铜铃镇,所以雕一座石像以铜铃为双眼。〃
镜眠闻言,抬起头小心瞥了一眼那石像。确实,那双在闪电下看起来恐怖的双眼就是两枚普通的铜铃,此时再看,除了在暗中那双眼睛泛着幽幽的光,殊无半点特别之处。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镜眠打了个哆嗦:〃师父,我们还是快走吧。〃
小镇还真的是小镇,小得很过分。
甚至没有一间可以投宿的客栈,如果不是石碑上写着〃铜铃镇〃三个字,说它是村子也不为过。浮雪和镜眠在镇上转了许久,最后才找到一户人家借宿。
这家里院子不大,只是住户少,只有一对儿女出门在外的老夫妻。好心收留他们下来,腾出一间干净屋子给他们住。
听说屋子只有一间的时候,浮雪原本就漠然的脸上有些不悦的意思,他虽然提早把腰间的佩剑收起来,但是一身江湖人的杀气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了的。他表情微微一变,这对老夫妻立刻有些面如土色。
镜眠赶紧拽了拽他袖子,小声道:〃不是说凑合一晚么?一间就一间吧,凑合一下就过去了。〃
浮雪看了她几眼,漠然点头:〃也好。〃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烛火在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