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折莲 作者:雨泠檐(晋江12-08-09完结)-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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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论她再怎么问,墨疏却都不再说了。
林间的风幽幽地吹过,又开始下雪了,新下的雪晶莹而干净,落在地上,寂静无声。
镜眠觉得困意越来越浓重,话也少了。过了半晌,她才迷迷糊糊地想起一件事来:“墨疏,七折莲的最后一折……到底是什么啊?”
墨疏道:“你师父没有告诉你么?”
“没有。”
然后墨疏没有再说话。
镜眠渐渐地两眼皮再也撑不住,激烈斗争一番之后,终于还是缠绵到一处去了。
然后她像是做了一个梦,再醒来时,已经完全记不住内容。
但是睁开眼睛,四周却又变幻了场景。
冰原森林全都消失不见,四周是茫茫的一片沙漠。一座又一座的沙丘连绵不断,金黄色的沙砾在烈日的炙烤下发着耀目的光。天色晴朗,天空蔚蓝,万里无云。
看样子,上一层的环境已经成功闯过来了。寒冷不再,果然物极必反。
但很快,她又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身边的人不见了。
一望无际的沙漠中,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而墨疏——先前是她嫌他烦也好,想甩掉也好,和他在一起会不知所措也好。现在,他却真如她说的一般,走掉了。
从常理来讲,墨疏是不会主动扔下她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在穿过幻境的时候,两个人走散了。
她试着喊了一声,但茫茫沙漠,微弱的声音很快就在广阔的空间里消失,没有任何回音。
镜眠忍不住有些害怕。
她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或许墨疏,他没有同她一样,穿过了严寒的幻境到达这里,而是处于不知道什么原因留在了上一层。
那里是冰天雪地,没有火、没有吃的,却有成群结队的饿狼……她想到这里,全身颤抖了一下。如果是那样……
她坐在空无一人的沙地上,手下触及炽热的黄沙。抬眼四顾,不知何去何从。
与此同时,鸾升塔顶层。
墨疏站在第四扇窗前,看着窗外显示的情景——镜眠在沙漠里彷徨了一阵,然后选定了一个方向,朝前走去。
他注意到她脸上略带失落,而又担心忧伤的表情。
嘴角轻轻地勾起来。
童子站在他身边奉茶,见到他的表情,忍不住“咦”了一声。
墨疏瞧了他一眼。
那童子笑了笑道:“君上,您这样是很不好的。”
此人长期居住于鸾升塔顶,墨疏偶尔来时都是由他侍候在侧。因此一来二去他与墨疏也很是相熟,说话时也不见多少敬畏。
墨疏也不怎么在乎,轻轻笑了笑:“我不过是轻罚她一下罢了,她也练过七折莲,这样的幻境对她来讲,并不算什么。”
童子小声嘀咕:“这是不算什么,可是君上却骗她,这就很不好了……而且这个幻境到了后面,不是很让人难受的么……”
墨疏摇摇头:“我知道,等过了第六折孤独,我就接她出来。”
☆、86 丝路
镜眠在漫无边际的沙漠中默默向前走。
四周都是黄沙,没有任何遮挡荫庇,只走了约有一刻的功夫,她就已经满头是汗。
想去附近找一找水源,但是看着样子,并不像是有的。身后是孤零零的一串脚印,身前是漫天的黄沙,阳光炽烈。
这个时候,即使是期待看到海市蜃楼,似乎都是没有的。
刚从刺骨的严寒里出来,就遇到了这样让人虚脱的暑热。镜眠体力本来就不剩多少,此时已经近乎透支,干渴从嗓子烧到心里,难受得厉害。
难怪说鸾升塔是七折宫最残忍的刑罚。
又走了一段,镜眠实在是支撑不住,在一座沙丘背面坐下。这样一来并没有减轻多少痛苦,但是一旦停下来,她就越发不想动了。
不能这样……必须起来……否则就会再也站不起来。
她在心里挣扎,但是身体却越来越疲倦。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铃响。
纷杂的声音夹着卷起的黄沙,慢慢移近。似乎来了很多人,镜眠这来从半梦半醒间醒过来,就发现面前已经站了不少的人。这些人装束奇特简陋,形容粗犷,像是长期在这沙漠中生活的。
他们的身后,是几匹骆驼,和几辆歪歪斜斜的木车。
这些人站得很远,将镜眠围在中间。
镜眠这时候想不起来都不行了。那群人远远望着她,似乎商议了一阵之后,走出一个首领模样的中年男子来。他对镜眠施了个简单的举手礼,问道:“姑娘是哪里来人?”
语言是相通的,镜眠闻之松了一口气。想了一想,却又不知道怎么回答这话。按理说在幻境中遇到的所有人,都应该是同她一样,从鸾升塔中一层一层闯过来的,但是这人却问她从哪里来。
再看他们与常人不同的服饰,镜眠心道,莫非这些人是设计好的情节,是幻境的一部分么。
想到这里,她也装模作样地端了端手:“我来自太阴山,请问几位是要去哪里?”太阴山是她最初同浮雪学武的地方。
那几人都没有听说过太阴山,当然这也正是镜眠所期望的。那首领道:“我们是商队,要穿过沙漠去城镇里做生意。这些都是拉货物的车。”说着指了指身后的车队。
镜眠奇道:“可以穿过沙漠?”她本以为这一层幻境里全是沙子。
“当然,但如果是不熟悉路的人,很容易迷失在这里。如果只是走不出去还好,但要是走到了骷髅宫殿,那就生不如死了。”
镜眠也不知道他所说的骷髅宫殿是什么,但听着就不像是好地方,大概就是沙漠中事故多发区什么的。正想着,就听那首领又道:“如果姑娘愿意,可以随我们的商队一起,走出沙漠。”
镜眠想了想,对他拱了拱手:“那就再好不过,谢谢你了。”
那首领笑着让手下的人去给镜眠安排,不一会就有个身材矮小的男子过来对首领说了几句,那首领点头之后,那男子就过来请镜眠随他一起去。
他将镜眠领到一辆车前,又有两个人帮忙挂了遮阳的棚子,招呼镜眠上车。
镜眠没有想到这群商人看起来粗犷,但是言谈举止极为恭敬,对她热情礼遇的程度,甚至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她正在疑惑这个事,身材矮小的男子已经在一旁催促她上车,说马上要启程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发现这个人的腰间佩着一柄银亮锋利的弯刀。她心里咯噔一下,飞速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发现他们每个人身上,竟都佩着兵刃。
那些人在围成一圈,虽然没有露出凶恶的神色,但是眼神个个都十分精明。
这绝不是普通的商队。
镜眠咬咬牙,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转身上了车。
前方骆驼脖子上挂着的摇铃清脆的响了几下,轱辘在炽热的沙地上吱吱呀呀地转动起来,载着商队的货物向前行进。
镜眠坐在车里,攥紧了座椅上铺着的毛皮。
她现在没有武功,所处的境况无异于虎穴龙潭,只要任何一个力气比她大的人,都可以随便摆布她。
而这里的人,看样子没有哪个力气比她小。
她将帘子打起来一点,探着头向外看,但是很快就有人发现她,问她有什么需要。镜眠忙道没有,那人便很礼貌地请她回车里去。
镜眠无可奈何,缩回去将帘子放下。就在这是,突然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镜眠一个激灵,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这一望才发现,这车里竟然还有一个人!
车是从中间被一层木质隔板分成两半的,可以背对背地坐两个人。刚才她只顾关注商队的动向,却没发现背后还坐着一个人。
但这也情有可原,这人一动不动,一言不发,身上穿着灰色的宽大衣衫,极不显眼。但是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又把镜眠吓了一跳——这个人,没有头发!
居然是个和尚。
是和尚,必然要做和尚的标准动作。
——只见他双手合十在胸前,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
镜眠方才一下太惊讶,现在本着对出家人要尊敬的原则,点点头对他打了个招呼。
那和尚也点点头:“阿弥陀佛。”
镜眠只当他在唱歌。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和尚,倒也不是老和尚,约莫三十岁上下的模样。衣着上来看,除了比普通的出家人要脏一些之外,再无甚特别之处。
他长了一张叫人过目即忘的脸,但是骨瘦如柴,皮肤像是绷在脸上,表情动一动就会有行将就木的错觉。
镜眠一向不因外貌歧视人。
“大师,您不是这个商队的人吧?”先弄清楚人是哪拨的。
“阿弥陀佛,贫僧只是借路随行。”
“请教您法号。”
“阿弥陀佛,女施主称贫僧南靖便可。”
“南靖大师,我有些事要请教您。”
“阿弥陀佛,女施主请讲。”
镜眠支起耳朵听了听,外面出奇的安静。
她说:“是关于骷髅宫殿的事情,大师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么?”
“阿弥陀佛,女施主原来问这个,那是……”镜眠其实根本就没在意南靖说什么,但她注意到,等她说出这个问题后,外面的嘈杂声又恢复如常。
显然是有人在车外监听他们说的话。
等南靖一大堆的“阿弥陀佛”说完之后,她凑近了些,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南靖大师,您想不想跑?”
镜眠没敢挨得太近,毕竟对方是出家人,她稍微靠得近点儿说不定在人家眼里就是欲行非礼。但南靖却没有在意这个,略略沉吟了片刻后,以同样低的声音答道:“女施主,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大师随行已经有多久?”
“五日了。”南靖说到这里,声音又压低了一些:“贫僧已经问过,商队需要一个月才能抵达市镇。在那之前,女施主与贫僧都是安全的,尚有时间细细谋划。”
镜眠点了点头,又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大师,您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绑架我们么?”
若只是镜眠自己遭到绑架,那还说得通,毕竟是个年轻的姑娘,不管是绑票、卖了,还是留下当个压寨夫人什么的……总之用途广泛。但是绑个和尚……
镜眠实在想不出绑架个和尚能有什么用。
南靖摇了摇头:“女施主知道?”
镜眠道:“阿弥陀佛。”
商队虽然急着赶路,但是每日到了傍晚也会停下来安营休息。沙漠上没有水源,水都是商队自带的,毫无品质可言,但是还非常珍贵。
镜眠和南靖每天都只能分到三杯,除了喝之外,几乎剩不下什么。
就这么走走停停,过了七八天。
镜眠本想借路上的时间,和南靖好好策划一下他们的逃亡。毕竟对方人多势众,他们要想实现神不知鬼不觉从商队眼皮子地下逃跑,确实不是一件容易事。
但是很快,商队的人就意识到了问题。从第二天开始,就把镜眠和南靖分别“请”上了不同的车。
这样一来,逃跑的计划暂时夭折。
太阳落山,余光漫天。
沙漠上要燃烧起来的热浪,终于随着夕阳沉落而消散。尽管风也干燥,但是吹来的时候,总算带来了一丝清凉。
商队骆驼脖子上挂着的摇铃,发出清脆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镜眠扒着帘子向外看。
她坐的车四周有两个人在护卫,,说是护卫,实则是为了防止她逃跑。不远处南靖的车也一样,剩下的人各司其责,商队在暗下来的天色中像一条蜿蜒的蛇,缓缓向前移动。
这样看了一会儿,旁边的一个人走过来:“姑娘有什么事么?”
“怎么还不停车?”每天到了这个时候,已经该开饭了。
那人伸手一指前方:“前面不远就是林烟堡,我们赶到那里再休息。”
镜眠“哦”了一声,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除了漫漫黄沙意外,什么都没有看到。
“什么是林烟堡?”
“原先是座绿洲,后来没有水了,就没人居住。只留给偶尔过路的商客暂作落脚。”
这几天一直在沙漠里走,镜眠感觉所见到的景象丝毫没有变化,沙丘的长相也大同小异。也不知道商队的人是怎么认路的。
自己不认路的人,对于别人认路的能力,也是将信将疑。
作者有话要说:响应号召 咱也双更了……
☆、87 花南靖
天快要全黑的时候,商队终于停下了行程。
正如听说的一样,林烟堡是一座荒废的绿洲。所谓荒废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很荒,而且废了。
地下水干涸之后,所有生长在林烟堡的植被就都随之枯萎。居民迁走,房屋坍圮,唯一还没有被风化干净的建筑,就是一座朝圣庙。
庙宇在夜风中挺立,露着三座尖顶。
商队在林烟堡停下来之后,人就住进这座庙里——怀疑这里是否能住人是很不应该的,尤其是镜眠这种,被分配到“最好的房间”的人。
在棺材盒一样的硬板床上挺尸了半个时辰,镜眠终于决定出去走走。
在这种地方,不必奢求有油灯蜡烛之类的设备,反正这是破庙,摸着黑出去乱走也没关系。撞到墙上,倒的不一定是人还是墙。
镜眠出了房门,沿着进来的走廊向外走。四周黑漆漆的,偶尔有门内传来商队的人说话的声音,但是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镜眠走到了庙堂里。
供奉的佛龛早就不知去向,前堂也满是灰尘,陈设七零八落。门外的月色照进来,冷清又明亮。
镜眠在这里转了转,正想往外走,就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响。
转过身,发现是南靖和尚也出来了。灰色的僧袍在月光下看起来像是银白色。
南靖道:“阿弥陀佛,镜眠姑娘。”
他的声音很低,镜眠闻之便油然而生一种做贼的感觉。
想了好几天的事情,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她也压低声音,走近了几步:“南靖大师,再过几天就要到城镇了,我们什么时候跑?”
南靖皱了一下眉,道:“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镜眠道:“已经够长了。”再长就来不及了。她想了想:“不如这样,明天早上启程的时候,趁着……”刚说到这里,就听到又有脚步声传过来。
商队的首领走了出来。见到镜眠和南靖,礼貌地笑了笑,眼中却有一丝很精明的神色闪过:“两位客人都在。都不睡觉,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