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呵--三生一苍穹-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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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是……乃是得了失心疯的。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疯了,其他人都这般藏着掖着的提醒过她,但陆安晴却第二日依旧伴他站于花树之下,三言两语,她却确定了一件事。
〃便是疯了也好,我陪他一处疯就是了。〃
说来说去,安晴小姐满心的情意无处表达,青华公子人也跑了,下落不明,行踪不定,她能做的无非便是念着初遇那个奇怪的问题,她想试着替他找回那羽衣,因他说起,眼底实在太过惊动。
紫玉阁里终究安静下来,陆安晴忙了这大半日也累了,靠在窗边刚歇歇精神,却忽然又听见大门那边有人不断嚷着,〃小姐!小姐……〃
〃召露,去看看,若是不相干的人,万不要让他进来。〃
谁知道会不会是谁家闲人,也许是有些家底,有些地位的公子哥跑了来,诗词歌赋的玩意弄得没了心意,干脆玩起突围……
几只雀鸟扑棱飞起,院里一阵吵闹。
片刻之后,连召露的声音都带了哭音,她引着一个侍从模样的传话下人冲进来,只跌跌撞撞的指着青府的大方向,从头到脚抖个止不住,〃小姐……出事了,青府上……出事了!〃
陆安晴猛地回身看着他们,望见这人像是那边府上的下人,一时心里也惊得全没了底,〃快些说!〃
召露咬着牙一跺脚,〃府上来人说的,青华公子在西域……溺水而亡……〃
青府前一行商号人马连货都来不及卸,林林总总铺开了一条街的人,个个锁着眉头连句话都不闻,倒是那高墙灰瓦的青府里突然响起一阵哭声。
夫人丧子之痛,哀戚之音撕心裂肺,这事情看上去确证无疑。
陆安晴几乎就要倒在门边,召露强撑着扶她进去,一路看见几个下人来往,噗通跪下,连头不敢抬,呜呜随着哀嚎,她也不敢说话,一直到进了厅前才看到地上放了几排箱子,为首那人痛苦不堪,垂首念着,〃老爷……我等一行寻到了麒生,他……他是一直跟着公子的,住到了天水镇,可……可他却说亲眼看见公子跳进了河里,怕是早已尸骨无存……〃
青家老爷一口气憋在胸腔之间,颤抖着手指那大箱,春丽吓得更是手足无措,半晌反应过来,冲过去打开那些带回来的箱子,一见里边的东西大家悉数了然,更是哀鸣不绝,〃老爷……这都是公子日常起居带去的东西,还有……还有细软衣裳……老爷!〃
春丽也哭得止不住。
青家老爷喘过一口气来,〃麒生呢!麒生跟着他的!麒生有没有回来……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他便跳进河里去了……〃大半年之前他走得时候还好好的,府里上下为了安抚他,东西样样不差,金银器具也都带着妥帖,如今……
〃麒生说是定要随着公子,他不肯再回来了,一心要守在天水镇,我们苦劝无法,他只命我们将公子身后之物带回,传话与老爷夫人……这……怕是公子再回不得了!〃
陆安晴就那么一直站在满园仓皇的人群之中,无人再顾得上她,她听着这字字句句和周遭哭声却也觉得太过玩笑。
一个大活人,不过是出去了一趟,怎么就当真回不来了?
那件羽衣她还没来得及给他寻到呢。
紫衣女子突然便松开了召露,急急便要往府外走,春丽见了赶忙过来陪着,〃安晴小姐!〃
她却头也不回,召露吓得只怕自家主子也要想不开,没等说话,陆安晴却跑至那商队众人之前不断询问,〃天水镇在什么方向?我要去西域……我必要去寻他回来!〃
又是一阵吵闹,青家老爷生怕丞相千金再出了岔子,命人过来苦劝,陆安晴问清前后,却连眼泪也不见,执拗地只说一句,〃这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事情,我不信他疯到这般地步,公子不可能自己跳进河里寻死,若是打定了自尽的主意,他何苦跑到那么偏僻的地方!〃
眼见着拦不住陆安晴,这一下彻底闹大,若是她真就这么也上路赶往西域,京城那边可得罪不起,青府再度大乱,后边梧桐苑里却又是一阵尖叫,〃老爷!夫人晕过去了……夫人不好了!〃
陆安晴猛地停下步子,众人心乱如麻之时却又被青老夫人这病情给惊得安静下来,下人慌张往后跑,剩她站在院中,后方点点快要败了的辛夷花依旧带着高洁颜色,她到底憋红了眼泪,捏着手折向后方,〃我去守着夫人,老爷放心……安晴不信公子真能自寻死路,这事且不要过度悲切,暂时不要刺激夫人病体。〃
一番话竟说得比那些走南闯北的汉子更加冷静,院里的人纷纷散去,青老爷随着她赶过梧桐苑探望夫人,看着陆安晴亲自侍奉汤药,从始至终竟紧着眉间不肯再多说一句伤心担忧之事。
她本就是极好的姑娘,对上对下无不得体大方,若是给儿子说亲事的话,最应该去求这样的女子过门才好。
早已两鬓斑白的老人最终还是叹着气,伸手去揽过她来,心里难过道,〃安晴小姐……我又何曾不想真能有你这般的好儿媳?是青华他没这个福分,我们心里一直以来却当真是应了这亲事的,只是他……只是他本就染了心病,疯疯癫癫……我们可不敢耽误了丞相千金啊……〃
不到一日,苏州城里瞬间传开了闲话,青府上那个失心疯的公子竟然不远千里跑去西域投河。
生死难定,但好好的跳了河,也多是尸骨无存。
而此刻完全永夜的地方,那一身青袍的男子安然而立,他伸手抚过青绿竹茎,〃这是……冥界?〃
除了永远黑夜的环境,鬼火幽幽,其他周遭竟似凡间街巷。
他毫发无伤地站随着玉英从竹林里走出去,遥遥就见着四下荧荧鬼魄飘忽而来,前方习惯了的小神仙并未察觉,但青华却很明显地感觉到来自四方的敌意。
那是一种……很想要将他生吞活剥了的怨狠,怕是厉鬼之气,毕竟他是一个大活人,擅自闯进冥界本就不可能这么容易,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好似他们碍着他身上的什么东西,竟也没有鬼魄真的靠近他们二人,青华只当是玉英尚有仙气不侵,便也就没有开口。
玄衣银发的人伸手去就拉着青华往前走,她见了这里熟悉的往来鬼魄心里放松得多,浑然不觉这冥界根本不是谁都能轻易进来的,只一心拉着他往前走,还遥遥冲着那边桥头的暗影打招呼,〃孟婆!你又骗了几只倒霉鬼去投胎?〃
还隔着两条小街,奈何桥下的人瞥见玉英拖了个人跑过来,还以为又是她那气死鬼的师傅,孟婆正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骂,突然见了青华瞬间震惊无言。
〃这是……这是帝君仙胎所降……不可能的,帝君如今已是凡人,怎么可能安然进入冥界?〃
幽幽黄泉水,各路游荡的孤魂野鬼统统退于三尺之外。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都以为青华死了… …||
痴心姑娘一般都比较惨。。。
【第十五章】偶入幽冥
那方留有缺口的竹林本就在黄泉之畔不远,鬼魄往来,冥界的氛围实在阴森,名副其实。
玉英摆手示意孟婆不要唠叨,笑着指着青华说道,〃你也知他是青华帝君,估计他一来,肯定要把你们这些孤鬼吓坏了。〃
孟婆没顾上理她说的,急着又想表达自己的意思,但玉英已然扯过青华,指给她看孟婆谋生的盆罐,〃看,这便是传说中的孟婆汤了,当真没什么稀奇,黑乎乎一碗水。〃
也当真黑乎乎地放在一个大瓦罐里,发汤的婆子周身更加普通,就同人间街上卖汤水的寻常婆婆没什么分别,唯一的阴森之处乃在于……孟婆那双眼看尽生离死别,一眼望过去,只觉枯如死井,牢牢锁在来者身上,让青华隐隐觉得不那么舒服。
他上前一步望了望奈何桥,半晌还是问了句,〃孟婆怕是已于此处千万年,一切再入轮回道的六界生灵都该饮下这碗汤才是。〃
孟婆粗哑地应了,忽地却想起什么,拉了玉英过去窃窃私语,〃我说,你那师傅呢?你不是要同她成亲了?如今这是……怎么回事?〃
玉英立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唯恐让青华听见成亲这二字,〃莫要说了,那不过玩笑,你也知道同光信口胡言的功力,三百年了,他才告诉我他娶过妻的,我们那亲事自然是胡扯……亏我还烦扰了那么久。〃
这下玉英只想着两方好办,同光看样子根本就是想留着自己陪他而已,昆仑寒苦,寂寞无趣,他的性子能守三百年已算不易,亲事什么的……八成是那鬼书生同他嚼舌根罢了。
这么一想,这事情好似就圆满地向着她和青华的主线去了,如此轻易。
几步之外的青华公子全没听到玉英的小算盘,只兀自继续着自己的话,〃我有一事想问孟婆,婆婆可知……这……这三百年来,可有当年九天之上的玄女元神再入轮回?〃
刚敲打起的如意算盘碎了一地。
果然,他不管去了哪里,总是念着当年玄女之事,可玉英却也无从阻止,本来……从她救起他开始,青华就是耿耿于怀想要找到当年那位仙女的。
孟婆听到这话沉默了一刻,半晌竟换了一副极正经的表情说道,〃我知道青华帝君若真的投生为人,恐怕也是要对当年之事不肯忘怀,当年……帝君自行剥离仙骨投入轮回道中,元神大伤,在这黄泉之中养了三百年,二十三年前,帝君过奈何桥,还是我亲自送了汤,却不想当年之事情根深种,我这一碗孟婆汤也失了效。〃
玉英这才明白过来,为何要过了三百年,乃是青华元神被自行毁去大半,徘徊在黄泉水中无法成形。
老婆子幽然慨叹,似是想起当年之事,〃六界无人不知的事情啊……青华帝君为了玄女倒戈相向,竟同天尊为敌……可是……帝君莫要再问了,婆子可诚实相告,当年玄女元神俱散,我守在这里如此多年,从不曾见得玄女过奈何桥。〃
这话出来的时候,玉英不知道自己该笑该哭,所有的一切都证明了他找不回玄女,也证明了自己不可能是玄女,但她这样自私地念头却又……控制不得。
她这样丑,又这样无能,她不敢说自己也许同玄女有关,她更确定不了。可若是玄女不在了,青华再也寻不见他,他是不是就能同自己好好一起?反正玉英是散仙,没别的本事,活得长倒是先天优势,她不怕他忘不了,大不了等个百年千年,一世又一世罢了,凡人的心思总是易改的。
玉英又觉自己心下难耐,难怪能让魑魅伤至不好,那幻术之中的鬼气要靠人心底的罪孽而活,她越是这般自私地想要留住青华,越让自己犯了贪念。
青华面上并没有什么失落的表情,他只是看向玉英,很细微地捕捉到了她的神色,〃英英?〃
玉英赶忙摆手示意自己生龙活虎,〃无事无事,我们去……嗯……那边,去戏楼子里吧?那里有个傻乎乎的鬼书生……〃
孟婆没来得及再同青华说上些什么,眼看着两人走远,玉英很是高兴地拖着他,也不避讳地就握着青华的手。
婆子缓缓舀起一碗孟婆汤来,〃若是世情都能如此,当日吾主何须逆天改命,同天尊大战?当日青华帝君何须倒戈,自毁下凡?若是这一世他真能爱上旁人,要婆子这一碗汤何用。〃
青华走得远了,才有孤鬼飘荡而来,拖着件脏了的袍子,迷茫地看着那边两人,同孟婆闲话,〃……那不是个凡人?〃
孟婆没好气地摆手,〃别羡慕了,去去去,你又不投胎,别挡了旁人的路……对了,你若有胆子去吸了他的阳气啊,是仙胎呢,没准能助你冲出结界,上人世去作乱。〃
那鬼却猛地一震,细细看清了,忽然凑近了孟婆压低声音,〃我若没看错……这凡人能安然无恙……不是仗着他是仙胎,而是他身上不知怎么带着……带着冥火石呢……〃
孟婆大惊,如同突然被人点破了方才的疑惑,顿时直起身子也重新看向戏楼子的方向,〃可是乱了……乱了啊!〃
〃自吾主去后,冥火石三百年已未现世,谁能取得冥火石,谁便能直接打开冥界通道……冥火石乃是冥界之宝,冥力所凝,他带着自然没有鬼敢靠近……〃那鬼更加迷茫,混沌地念着,重又荡开了。
血色的曼殊莎华开满路旁。
这种花还有一个名字,唤作彼岸,却很是应景,人死至此乃是彼岸,却有几人舍得了前生种种,再历下世情结。
他们一路进了冥界的戏楼,这里鬼丁冷落,近来不知是何方泛了水患,导致冥界鬼魄增多,孟婆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发扬了一拨轰的精神,投胎的鬼数大大增多,而那些原本游荡着的孤魂野鬼过了百年,大多将前生情仇悟得差不多,赶上这班好时候,一股脑地刮起了投胎热,导致戏楼子里肯来听这傻书生说书的鬼也少得可怜。
所以玉英一拉着青华进去,就发现里边只剩他们两人了,还没等她在东倒西歪的桌椅中找到一套好些的,先听见前方台上响起幽然痴傻的声音,〃玉英,你也玩起了红杏出墙?〃
她气得咬牙切齿,抬手端了条断了的椅子腿砸上去,〃你是不是和同光聊久了?书不说了,这胡话却说得顺当。〃
那傻书生乃是她和师傅那门婚约的始作俑者,一望便知他该是穷困潦倒而死,还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幽幽地任那木头透体而过。
鬼书生想了想,盯着青华说道,〃你身上有东西,保了你的命,不然你很快就要同我一样了……〃
玉英立即过来问他,〃你带了什么?我怎么不知你竟有好东西?〃
青华自己也不懂得,只能摇首作罢,示意自己根本没有偷藏私房钱的模样,玉英判断了一下,认为他毕竟不是同光,没那个心眼,立时心里舒畅,指着破台子说道,〃喂,你且说些故事吧,我带了他下来逛逛,只想起你这里了。〃
古老且毫无新意的段子,玉英三百年里听过不下百次,如今已听得快要睡着。
〃说那人间京城,本有条花柳巷,里边有座香粉楼,香粉楼的头牌姑娘叫做花容,当真花容月貌,一张脸面灼若桃夭,多少风流公子盼见一面……可惜她却自行有了心上人,只喜欢东街贫户之人……那人名唤大福,不过弱冠年纪,识得几个字却又没有功名……〃
兜兜转转又是这般开场,玉英从袖子里掏出好厚一叠冥币,青华忍笑不语,看着她一张一张数清,啧啧算得头疼,还偏偏捡了最少的那张扔出来,预备当做给这傻书生的听书钱,边这般准备边嘴里不饶,还打量了一下青华,说道,〃救了你这条富贵命,我却占不着一点,还要我来付钱。〃
连青华都一望便知她攒的都是冥币,却也不好戳破,也不知她懂不懂这钱拿出去是毫无作用的,于是他只好默然应下,〃是,但若以后回了苏州,一切人间繁华可都由我照顾便是。〃
青华见她当真将钱财如此上心,忽地动了动手,将腰际一只锦绣香包似得东西取下给她,〃这……〃他想说一下这里面是什么,玉英却一把拿过去看了半晌,又捏了捏,摇头取笑,〃这样就想打发我?这里边不就都是些石头似得东西?有什么稀奇?〃
桌旁的男子一双凤眼带笑,玉英总喜他这般样子,活在当下,有了俗尘气,让人分外安心,他示意给她望,〃扶桑花的种子,我费了好多工夫让人去寻来的,于家中试着种过,但却节气不和,未曾种活,那之后戴在身上当个喜好,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