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雷 吟-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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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是病号,自然让他坐在最软最方便的位置上;然后才是林天翼——潘瑜要躲着他,自然坐在林奕下手;陈原便只好坐在林天翼旁边——病房里没有大餐桌,四个人只能围坐在茶几边吃饭。
潘瑜坐在林奕身边,怕他手不方便,把各样菜式夹到他碗里,鱼也挑去刺才夹给他。陈原记着他晚上还有课,看林奕碗里已经大半碗菜,他守着一碗粥也吃不了几口,怕耽误潘瑜的时间,忙道:“你吃你的吧,别管他了。”
潘瑜心说你把他打成这样,还不让别人管他?虽说不敢顶嘴,自顾自闷头照料林奕。林奕一开始还怕原哥和十二叔误会,抬头看十二叔笑吟吟地看着,转念想想倒不妨让原哥看看,自己也不是没人要才来缠着他的,也就尽管让潘瑜照顾自己。
等林天翼和潘瑜走了,陈原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道:“潘瑜这孩子可真不错——学习又好,又斯文懂事;他怎么叫你少爷?”
林奕道:“他是我大伯家管家的儿子。”陈原道:“怪不得——你住在大伯家的时候他是不是就经常伺候你啊?”林奕含含糊糊“唔”了一声,陈原道:“人家能考上台大,说连着几学期拿台大的一等奖学金!你这做少爷的就能差点考不及格,亏你还好意思让人家伺候!”
林奕本来想看看潘瑜对自己这么好他吃不吃醋,没想到他倒满口子称赞人家,反而把自己说得一钱不值,禁不住又羞又恼,怒道:“怎么,你又喜欢上他了?”
陈原是直人,看见优秀上进的孩子就赞许一下,没想到林奕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半晌明白过来,照着他脑袋拍了一下道:“要不你学习不好?你整天瞎琢磨什么呢?”
林奕更不乐意了:“你还打我?”陈原懒得理他,收拾了碗筷自去厨房里洗刷;林奕气不过,跟着过去道:“你不用看不上我,潘瑜那么优秀,可他心里喜欢的还是我——我要不是心里惦记着你,我早跟他好了。”
他为了挣回面子这话冲口而出,陈原听了却只觉诧异:“潘瑜他,他也是,跟你一样?”林奕不小心说出实话来,也不好再否认,只能“哼”了一声。陈原叹了口气:“潘瑜确实挺不错的,你们俩既然都是那什么,年龄经历也相当,干吗不干脆在一起?”
林奕气得——我喜欢的是你!你没听见啊?本来想让陈原看见潘瑜这么优秀的竞争对手有点儿危机感,谁知道他干脆把自己推出去跟别人配对——合着你压根儿就不把我放在心上!林奕怒火攻心,离得陈原太远又打不着他,抓起流理台上的两个盘子便向他砸去。
陈原正在清理碗碟里的剩菜,林奕眼前的盘子表面看着空了,下边那个却还有不少菜汤,给他一下子扔过来,陈原虽眼疾手快把盘子接住了,里头的剩菜汤汁可全溅在他身上,素净的衬衫上一块红一块黄,半身淋淋沥沥都是油汪汪的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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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三九)出门 。。。
林奕看见他这一身油汤也愣住了,看他脸色发黑,吓得退了一步,脚下不稳一跤摔到地下。陈原气得脸色铁青,要不是满手油汤,真想拎过他来揍一顿。看他坐在地下,好歹记起他身上有伤,强忍着怒气道:“你给我跪好了!”
林奕自知有错,不敢再说什么,就在地板上跪直了身子,心里又怕又委屈,眼泪忍不住就往下滚。陈原忍着气把给他扫到地上的筷子叉子都捡起来,快手快脚丢在水池里洗了;地上打碎了的勺子瓷片和剩菜也都收拾干净,这才去浴室把脏衣服脱下来,打开水龙头冲洗自己。
他洗干净身上的油腻,浅色衬衫上斑斑点点的菜汤痕迹却洗不掉,只能扔了——陈原昨天奔波砍杀了一天,又在警局录口供录到半夜,林天翼把他保释出来就赶到医院守着林奕,今天又伺候了他一整天,没想到最后闹这么个结果——林奕身上是让自己连累的一身伤,再怎么有气也不能打他;他平日车里就备着两套换洗衣服,如今看看就身上这一套干净的了,索性出去再买两件替换的,顺便透透气,眼不见心不烦。
林奕跪在地下,本来还怕他收拾完了要揍人,看他来来回回几次都不答理自己,心里就有点慌——他也知道自己有点过分,只是不好意思先开口道歉,便想等着他拉过自己要打的时候再撒个娇道歉求饶,反正自己一身伤他也未必好意思打得太重——没想到他换好了衣服竟然径直拉开门走了。
林奕听见房门“砰”得关上,一下子就傻了——原哥独来独往惯了,这么晚了他一身笔挺的出去干吗?莫非嫌自己无理取闹丢下自己回台中了?
他两条腿上带着伤,跪了半个钟头腿早疼得跪不住,只是为了原哥才强撑着直挺挺跪着;如今他不打不骂,就这么甩手走了!林奕又疼又委屈,一屁股坐在地下,眼泪就流了满脸。
不一会儿房门却给人轻轻敲了两下,林奕一回头,却见一个护士走进来,看他坐在地下急忙过来扶他——林奕赶紧抹去眼泪,让护士扶他坐回床上;护士问他要什么,林奕只好说口干想喝水,护士便倒了杯水给他,又替他打开电视机,说陈先生吩咐她们过来的——有什么事可以摁床头的一个按钮,立刻就会有护士听见过来。
林奕谢过护士,看着她带上门出去,房里又剩下他孤零零一个!护士是原哥吩咐过来的——他自己走了,所以让护士来照顾他!这里是高级病房,有事摁按钮护士马上就会过来!所以,他就放心走了,他不想再在这里照顾他!
林奕抱着枕头看着窗外霓虹灯闪烁的高楼大厦,眼泪一下子干了——他都走了,还流泪给谁看?原哥上午刚答应好好跟他相处,现在就嫌他烦不再管他了——我发脾气拿脏盘子丢你是不对,可你是我师父,我做错事你可以打我骂我,干吗丢下我不管?原来我还是一个谁也不稀罕的讨厌孩子!
母亲不止一次骂过他,你这个讨厌的调皮孩子!父亲不喜欢了也是不打不骂的,他只是转身走开,再也不回来!
小时候有同学跟家里赌气离家出走,躲在他房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他爸爸妈妈找到他便紧紧抱着不松手——小小的林奕也试过,可他在同学家住了两天根本没人来找他。直到他自己没钱了跑回家里,母亲还在和人通宵打麻将,根本没发现他两个晚上没回来。
十二叔对他不错,可十二叔也不想要孩子!他可以花钱资助一些孤儿长大,谁更听话表现好就喜欢谁多些!——林奕初中时还捣蛋叛逆希望母亲能叫父亲回来,可一次又一次,母亲骂他讨厌,父亲不光人不来甚至连电话也不怎么打了,后来就把他送到寄宿学校,眼不见心不烦——是啊,他跟那些没有父母的孤儿有什么两样?你调皮捣蛋不听话?谁耐烦花心思管教你?根本没人来搭理你!
潘瑜虽是下人,母亲也没了,倒比我好得多——至少他父亲哥哥是全心关爱他的!他又学习好,全家自老爷子以下无不看重他!更不要说十二叔拿他当心尖子看——他生病的时候十二叔会整夜守着他,不像我,花钱订个高级病房,一切交给护士就行了——谁叫你学习不好又乱发脾气?潘瑜这好孩子一来,就把你比下去了!你这么讨厌,谁还会喜欢你啊?
林奕满腔自怨自艾,歪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胡乱找了个橄榄球赛来看;看着看着手机突然响起来,他心头一热,本指望是原哥回心转意,却是台中的酒肉朋友约他出去玩的——林奕只说自己在台北,闲聊了几句挂了;便犹豫着要不要给原哥打个电话道歉,终于把电话拨过去,却给他挂掉了。
林奕听着手机中被挂断的“嘟嘟”声,心中一凉——他是真生气了,连我电话都不接了!愣怔间电视里球赛中间开始插播广告,男人开着一辆跑车载着女友飞驰——林奕看着那漂亮的跑车,再看看那漂亮的女人——原哥喜欢的也是女人!他是直的,他一直把我当弟弟,就算是发现自己不能跟女人好勉强答应跟我在一起,也只是想试试而已——我好容易才让他离开华姐又对女人死了心,干吗又乱发脾气把他气走?
要不还是给他发个短信解释一下吧?我一时生气没注意那盘子底下还有菜汤——谁叫你让我跟别人好的?我那么喜欢你,你却一点儿也不把我放在心上——当初找了阿文来给我还可以说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可是今天上午你答应跟我在一起了啊,怎么还能随便把我推给别人?我能不生气吗?
他拿着手机,写两句又觉得不对,于是删了重新写,还没改完却听房门一响,回头就见原哥拎着个纸袋子走了进来——林奕又惊又喜,坐起来道:“你没走?”
陈原买完衣服在附近逛了一圈,接到他电话时刚好走到楼下,于是挂了电话直接坐电梯上来。看他歪在病床上看电视,暗暗松了一口气;听到这话看了他一眼道:“你希望我走吗?”。
林奕给他噎了一句,心说我干吗希望你走,我巴不得你永远陪着我——可这话自己又不是没说过,整天说只怕他也听烦了——他听过多少女客户吐槽,无论是男是女,一方缠得越紧另一方越是要躲——原哥骨子里是大男人主义,心里有主意的很,他喜欢的华姐也是爽朗大方型的;他今早就警告自己别跟他腻腻歪歪,就是女孩子太缠着他他都未必乐意,何况自己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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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四十)约定 。。。
林奕愣怔间不知说什么好,陈原却已拉开橱柜把纸袋子放了进去。林奕看清纸袋子上的商标,才知他去买衣服了——心头暗自惭愧。心说男女结婚需要磨合,我跟他虽然熟,可真要确定在一起要磨合的地方也不少,不如今天就说个清楚。
这时陈原也洗了手出来,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里的橄榄球赛——那沙发很宽大,打开来就是一个沙发床,陈原昨晚就是在那上面睡的,看这样子今晚还是打算睡在这里——林奕看他并无离开之意,这才放了心——两兄弟都喜欢看体育比赛,于是直到球赛结束,林奕才关了电视道:“哥,咱俩谈谈吧。”
他一向扮小孩子跟陈原撒娇撒赖,很少这样郑重,陈原不善言辞,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林奕道:“刚才是我不对,不该拿盘子砸你——我一时生气,也没注意底下还有菜汤,弄了你一身。”
陈原叹了口气,他当时虽然生气,在外转了一圈气也差不多消了,林奕又当先开口道歉,于是摇了摇头道:“算了——你一身伤都是因为我,心情不好当然冲我发脾气。”
林奕道:“你觉得我是乱发脾气无理取闹?”陈原心说好好说着话你就急了,不是无理取闹是什么?林奕看他不言语,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陈原素来拿他当孩子看,他又没事就跟哥哥撒赖,而且说起什么都振振有词,陈原自来搞不清他的跳跃思维,后来就干脆随他去——他发脾气只当他伤痛暴躁,还真没想过是因为什么,遂道:“那你就说说——好好的说着话你发什么脾气?”
林奕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当时说的什么?”陈原回想一阵道:“我不过赞两句你那朋友潘瑜人不错,你就恼了。”
林奕道:“潘瑜是人不错,学习也比我好——你说得他那么好,把我说的一钱不值,我是有点不高兴,”陈原打断他道:“我什么时候把你说的一钱不值了?”
林奕道:“总之你当时的意思是潘瑜这也好那也好处处比我强——你跟华姐在一起的时候,也当着她面称赞别的女人漂亮性感比她有魅力吗?”
陈原心说别的女人本来就没她漂亮性感有魅力!他想起叶之华心里就疼,不过却也明白了林奕的意思——他心里难过,便不想再跟他争辩,点头道:“我知道了,我就是那么一说。以后不提他行了吧?天也不早了,睡觉吧。”
林奕道:“刚说两句你又不想谈了?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说话呀?”陈原无奈,只能道:“潘瑜是你们家管家的儿子,不光从山里考上台大,还能年年拿奖学金,人家”——想起林奕不喜欢自己夸赞别人,改口道:“连十二爷也对他赞不绝口!他既然是你的好朋友,我赞他两句也是说你会交朋友,没有别的意思——就像今天来的詹大哥是我朋友,你要赞他好我肯定会高兴,谁知道你们同性恋的心思这么多?”
林奕最不爱听他说“你们同性恋”,敢情你还跟我划清界线呢?分辩道:“潘瑜比我强我也知道,我就算不高兴,可也不至于就对你大发脾气——我生气是因为你竟然问我为什么不跟他好!”
陈原道:“是你先说他很喜欢你的——要不是因为我,你就跟他好了——你们俩年龄相当,又都是大学生,明摆着比我合适——我是说你没必要为了我就放弃那么好的人。”
林奕道:“可我一直喜欢你,我从十年前就喜欢你——我等了你那么多年,今天早上你也答应跟我在一起了,结果一天还没过去你就让我跟别人在一起——你就这么想把我甩给别人?你跟华姐订了婚会不会没事就问她干吗不嫁给赵志兴?”
叶之华是陈原心底的伤,他越不想提林奕越提她,陈原心里一阵烦燥,拔脚就往外走——林奕看他又要出门,叫道:“你站住——每次咱俩意见不一致你就走!有理说理,有问题解决问题,男人大丈夫,你老脚底抹油算怎么回事?”
陈原本来就不痛快,再被他一激越发有气,看着他道:“我连累你受了伤,你就再怎么折腾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我不想跟你吵架,出去抽根烟。”
林奕道:“你就在这里抽吧——我自己也抽烟,不怕烟味。”病房里原本不让抽烟,可林奕自己先点上一根,又打着了火举着等他,陈原只好忍着气回来,就着他的手点上烟,就走到窗边拉开窗户,靠着墙闷头抽烟。
林奕道:“我其实就想跟你说这件事——咱俩既然在一起了,总要有个约定:彼此忠于对方,互相坦诚相待,有事情一起承担。两个人在一起,有些习惯不一致,没什么要紧的互相迁就一下,过去就过去了;可要是真让对方无法容忍,那就一起说清楚,分个是非对错——你不能老是甩手就走。”
林奕看他低着头不说话,又追问:“我的意见说完了,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陈原道:“我不是甩手就走,我是怕——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挺气人的?就好比这次,你弄我这一身油,”他说到这里,狠狠吸一口烟。
林奕道:“我知道我有好些毛病,你是我师父,我有错你尽可以管我罚我——你以前打我罚我我哪一次不听你的?你就是不能甩下我一走了之!”陈原道:“我不走我怕我压不住火气会揍你——我手重,我怕气头上伤了你。”
林奕想了想,点点头道:“嗯,吵了架你去冷静一会儿也行,可是不能超过一个小时不回来。”他看看手机:“你不到八点就走了,这都十点多了——我小时候我妈整天打麻将不管我,我爸也一年半载的不来一趟,现在跟了你,你不能也丢下我不管。”
陈原记起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