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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墨山茶-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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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你要我住这儿。」
  「本来是。」应采声抬头看他,「但在这甚麽都不能做。」
  崔河似懂非懂地咦了一声。
  「我们家││」应采声转过身,把床上的卫生纸全塞到垃圾筒,又胡乱拨了床单几下,像是要整理,却又没甚麽效果。「隔音很差。」
  崔河懂了。
  □
  两人到医院去看夏青已经是近傍晚的事了。进病房的只有崔河一人;应采声一听说夏青是被车迎面撞上,就不愿意进去;他说不想看见血淋淋的画面。
  「我不也被你弄得血淋淋的吗?」
  「那不一样,反正我不想看。」
  看著转过身不说话的应采声,崔河疑虑那是心疼还是胆小;他进病房没两下就回来了,说是不太乐观,还昏迷著。
  应采声坦白自己心情复杂,即使和夏青算不上朋友,也有过好一阵的交集;算不上喜欢,但也没对他恨之入骨。他小小声、充满罪恶感地说,夏青出了事,不否认有松口气的感觉,起码短时间内不用再面对他的纠缠。
  崔河重叹一息,「不瞒你说,我也是。」他心里仍在意夏青和应采声的关系,但他没多作解释。
  离开医院时,两人碰上一对颇为显眼的情侣;应采声认出其中一人是当过夏青模特儿的白子,秦雪。
  「原来真的跟别人在一起了。」
  崔河看了看秦雪旁边的男子,恍然:
  「李涯?李涯跟那个模特儿在一起?」
  「你认识啊?」
  崔河说,李涯很有名,特别在女生之间。他也是听说的;好像女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换,但没有追求过任何人,都是女孩子一面倒地追求他。
  应采声看似兴趣缺缺地哦了一声,而後问道:
  「那你呢?」
  「我?」崔河花了几秒理解这个问题,搔搔头答道:「没有。」
  「没有?那女朋友呢?」
  「你啊?」
  应采声踹了他一脚,「之前││而且我是男人。」
  「没有。」
  「骗人的吧?你││」应采声难以置信。先不说他自己的审美,从旁人的眼光他知道,说崔河是个大帅哥一点也不夸张;加上朋友多,身为班代,又是谘商室的人,体贴聪明,这样的人,会没有?难不成他有甚麽自己看不见的重大缺陷?可他连是个超级被虐狂都只有自己知道了,就算有甚麽其他的,别人应该也不会发现,更不用说因为甚麽缺点而导致他长期空窗吧?
  「真的没有啊。」崔河耸耸肩,笑得有些腼腆。
  「男││的呢?」
  「没有。」他摇摇头,「你呢?很多人追吧?之前才看到一个女生丢纸条给你。」
  应采声嗤笑,暗暗为崔河记得这件事而开心。「那是追你的吧?帅哥。」
  「她放的可是你桌上哦,美男子。」
  「她谁都好吧?後来也没看她有动作。」
  「因为你当时……」崔河捏捏後颈,「牵了我的手啊。」
  应采声掉头就走,说,那以後不牵。
  崔河拉住他的手扣上,「那我牵。」
  应采声甩开他,嘴里说烦,却笑个不停。笑是笑得甜,可那晚应采声心底还是闷闷不乐;他没多说,也让崔河跟著自己到骆保的小酒吧,可之後就尽是和店长咬耳朵说悄悄话。崔河倒还挺喜欢看著那两人窃窃私语,那时的应采声总是特别容易脸红。
  「小应啊,你这是在替他抱不平吧?」
  「才,不是。」应采声拍了一下桌面,「我只是觉得奇怪,有点怀疑自己的眼光而已。」
  「反正你喜欢就好了啊。」
  「不是那个问题。」
  「不然呢?虽然换作是我的话,我不会选他就是了。」
  应采声愣了好一下,皱眉道:「他有甚麽不好?」
  「我看的话││太帅了,我不爱这一款,我喜欢李涯那一型。」
  连骆保也这麽说的话,应采声是不难明白李涯为何是个万人迷;他本来就是有流行眼光的男人。但他不能释怀的是另一件事。
  「你都说他帅了,为甚麽还没人……连你都有人要了。」
  「我想他不是没人追,是没发现人家在追他。也许我们都算是聪明人又口才好没错,」骆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让应采声白了一眼,「可你别把我跟他这种几十年没被告白过的男人相提并论啊。」应采声正想开口反驳,又被他笑著抢话:「你干嘛一直护短?啊?这麽心疼人家?嫌一下都不行,啊啊?」
  「他又不短,要我护甚麽?」
  听见奇怪字眼,崔河忍不住问,你们到底在聊甚麽啊?
  「我嫌你,他不高兴;我说他护短,他更不高兴,他还替你抱不……」
  「长舌妇!喇叭嘴!我以後不跟你讲话!」说完应采声掉头就走,听见开关车门的声音,却没听见车子发动或引擎声。
  崔河本来以为骆保露出的是「糟了」的表情,但随後那人却只说了句「好可爱。」又趁这时和崔河套了几句,确定他只是迟钝,没注意到人家喜欢,要不他行情比李涯可有过之而无不及,还都是真心的,和李涯那种备用情人又不同了。
  聊到一段落,应采声回来,不直接和崔河交谈,而是对著骆保咬牙切齿地说:「麻烦把你面前那位客人请出去一下子。」
  崔河莫名,但也乖乖地到外面等了。才坐下,应采声立刻问他俩刚才说了甚麽没有,骆保笑得乱颤,说,应采声这麽关心,说出来是会少块肉不成?
  「说甚麽?」
  「你自己说的不记得?」
  「我不知道你指甚麽。」
  「你这麽好││为甚麽没人追?」
  「你要我说这话不如叫我出柜。」
  「你说的。」
  「那我被赶出家门的话,你给我吃住,给我工作,给我钱。」
  骆保想了想,说,那倒是不错的主意,反正他这儿的两个工读生成事不足败事有馀,门面也不好看,应采声来的话,业绩搞不好会多点。而且应采声的事,横竖都是要被发现的,瞒得一时,不过一世。
  应采声喝乾杯里的茶,托腮噘嘴,说,今天母亲好像已经在怀疑他跟崔河了。
  「你妈那人就是,鬼灵精却又爱装傻。」骆保摇摇头,「而且你们两个……用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太闪了。」
  应采声红了脸,说,有那麽明显吗?他也没对崔河动手动脚或干嘛的啊?而且在这都没做甚麽了,更遑论在其他地方?
  「有些事情是藏不住的,小应。」
  应采声深吸了口气,说,他会再考虑是否要跟母亲谈这件事,便向骆保道别;让在外头的崔河进车里。应采声开了暖气,却没有要开车的意思,崔河也无意催促,只是盯著他瞧。
  应采声看著窗外,没好气地说了声看甚麽。
  崔河大概和应采声提了方才和骆保聊的话题,并开口问:「说真的……我也好奇有多少人追求你。」
  应采声心底对崔河的用词感到好笑,但眼下笑不出来,只冷冷地说,没半个。
  「真的?」崔河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夏青,但没提,或许对应采声而言那不算是个对象。
  「怀疑啊?」
  「但是,」崔河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这麽可爱。」说完他自己也奇怪,怎麽上一句藏住了,这句倒露了。
  应采声涨红了脸,察觉那话中的不经意,进而涌上一股热流。
  你没人追才奇怪。
  这话应采声还是说不出口。他拉过崔河用力亲了几口,而後不发一言地开车回崔河住处,整路都红著脸。一进房门,他便打了崔河两耳光,再紧紧抱住他。各种纠结的心情在应采声心里打转,他明白那是无法压抑的喜欢,却又害怕母亲的侧目。
  应采声的高度刚好让脸贴在崔河胸襟,他摸摸应采声的头,问怎麽了。
  应采声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
  「甚麽?」
  又是一次的含糊不清,像是刻意的。
  崔河笑著捧起他的头,说:「你抬头说啊。」
  「抬头就不说了。」
  崔河笑出声,往他唇上一吻。
  应采声吸了两下鼻子。
  「又过敏了吗?」
  「崔河。」
  应采声双眼各掉了一滴水珠。
  崔河,我好喜欢你。
  应采声连续喊了两次他的名字。
  


☆、墨山茶(五)

  两人发生了一次平静的性爱。平静指的是,没有巴掌,没有殴打,没有血腥味,没有虐待和被虐,但不代表安稳。
  应采声那晚没有压抑他的呻吟,也不吝喊出崔河的名字。是矛盾的:激情,却又平静。从那天过後,应采声没有再正眼瞧过崔河。马家铭问他俩是不是吵架了,两边都说没有;但是有眼的都看得出来,应采声躲崔河躲得全世界都知道。崔河当晚的确有察觉不对劲,但应采声没提,他也就没有主动询问的习惯。崔河打算找他来谈谈时,应采声自己到谘商室报到了。
  他说,崔老师,我有个烦恼。我有个很喜欢的人,但他是个男人。我们家里,不能接受同性恋的,要是被发现,赶出家门还算是最客气的作法了。如果我能控制自己不那麽喜欢他的话,分开的那一天也许就不会那麽难过了;但是没有办法,一个星期了,我连作梦都会梦到他。可我没有勇气,做不到为了他和母亲反目……即便她不理解,不能接受,那还是养大我的家。 
  应采声坐在谘商室的沙发椅上,低头看著地板,连自己都没察觉落泪预兆地问:「我是不是不够喜欢他?」眨眼那刻,啪搭一声,为应采声的话做了结束。
  「我认为不是,」崔河摸摸应采声的头,「你只是很重视家庭。」他接著说,如果真的有被发现的那一天,他会帮忙的,他们家甚麽都能接受。
  「那我就不用住老……阿保那里了。」
  往後,应采声开始在骆保那儿打工,像是在为任何可能的突发情况做准备似的;只不过,他还是不住崔河那儿了,到了骆保那儿去;又要崔河向他母亲保密,他是住在崔河宿舍,为的是方便在学校画图,租金也能分摊。或许是担心母亲知道了又会有更多的想法吧,崔河能体谅应采声的做法,但心里有些吃味,既然口头上都说了是住自己家,为甚麽还要往骆保那去住?
  应采声虽然话一说一定是说到底,但要是瞒也瞒得令人胡思乱想。有过夏青一事,加上应采声面对骆保的态度又和一般人不同,崔河不禁又朝坏处去想。但回到原点,崔河也明白自己不过是嫉妒,应采声都说得这麽彻底,没必要对他俩的情感有甚麽猜忌。
  崔河想起应采声破天荒的一句好喜欢,就像是一把火,让他烧烫了脸,遍布全身。
  只能说,嫉妒这回事,就是会让人乱方寸,失理智。当他看见应采声不是坐在吧台外,是进到里面帮忙的时候,胸口的那股酸更是上来。而且不论男女,都会对应采声有些耳语,崔河也大概猜到是甚麽。直到有个穿著西装,打著领带,配副眼镜的中年男子向应采声搭讪时,他更确定那些耳语的内容。
  男人似乎也和骆保认识,知道他的性向,说了些有关店内的话题,便单刀直入地问:
  「小朋友,你也是这个圈子的人吗?」
  应采声停了一会儿,和崔河交换了眼神,笑说:「不是,我有女朋友。」骆保听见也噗嗤一声笑出来,对著崔河啧啧地以眼神调侃。
  「你的眼睛很漂亮,笑起来也很美,是像到妈妈吧?」
  应采声头一次遇上人搭讪,以前都认为电视剧演的夸张老套,没想到还真有这种不切实际的词句。
  「不是。」
  「那麽是像爸爸罗?」
  崔河心里吐嘈,不是像娘当然是像爹,有甚麽好追问的?见那男人不怎麽正派,才想开口酸两句,应采声却说,他也不是像爸爸。
  「我爸长得很难看。」
  骆保听了这话不开心了,责备应采声怎麽能嫌自己父亲难看?怎麽说他父亲也是个帅哥,又性格,追他的男女老少可多著。
  「人家说我好看,可我跟爸爸不像,那不就代表我们家老爹是丑的吗?」
  「不准叫老爹!」骆保大吼一声,引得全店的人侧目。崔河则是皱紧了眉头,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甚麽似的。同时骆保也把怒意迁到那中年男子身上,嚷嚷:「出去出去,当我们这里是GAY吧啊?看你獐头鼠目的样子就讨厌,少在那说我的事,我跟你一点也不熟。而且我们工读生不是给你把的,人家还未成年,少在那骚扰东调戏西的。」
  男人看骆保发火,摸摸鼻子走了;骆保则是继续碎念:「小应你也是,叫你当门面你还真给人家调戏,这麽心甘情愿被人家吃豆腐吗?你这样我可不放心让你出来工作甚麽的。」
  「你小声点……这小事情,我也没让人家摸著,我又不是傻子,也不是你女儿。」
  「是吗?你都被班代这处男吃乾抹净了,我多怕你被那种古灵精怪的人骗去,得病了怎麽办?对啦你不是女儿,不会大肚子,但是儿子的健康还是很重……」
  应采声用力清了清喉咙。
  「你不要打断我,我说你……」
  应采声还是打断,「不要说我没帮你,」他掩住口鼻,示意骆保关注崔河的表情,撇过头说:
  「我很够义气了,老爸。」
  骆保哎呀了一声。
  崔河头一次有想死的念头。
  □
  後来解释,应采声是跟母姓,监护权也让母亲拿去;理由都是为了不让小孩跟同性恋的父亲在一起,受到不好的影响。而骆保怕应采声尴尬所以瞒著││但这说的是好听话;若说实在话,他只是不服老。   
  难怪明明应采声重家庭,却一直没提到他父亲,难怪眼镜度数差不多,难怪态度比较特别,难怪要住到那里去……。先前的疑惑都解开了,但崔河觉得真是死透了,他可是连房事都跟骆保聊过,那人明明知道对象就是应采声,却也都不吝指教;好吧,往好的方面想他是被丈人给认同了,可是脸也都丢光了。
  「在生气啊?」
  应采声挤到崔河旁边,故意在他耳後吹气;崔河虽然低著头,没看见他的表情,但听得出来那声音是笑的。
  「我跟你爸……算了算了。」崔河本来想把他请教骆保床笫之间的事告诉应采声,可他已经没面子好丢了。
  「说啊。」应采声望了一眼骆保家的浴室,「他现在又听不见。」
  崔河照实说了,而应采声的反应也和崔河一样,觉得没了脸,但同时也庆幸崔河应该是让骆保认同了。
  「你这处男,说话都不经脑。干嘛连戴不戴套都跟他说啊?」
  「我要是知道怎麽敢……你又没说。」
  「你又没问。」应采声在崔河手臂上落了一掌,说,骆保也要他瞒著这件事,他当然也就不去说了。「再说,发现了就发现……也没要圆谎的意思啊。」应采声用肘推了崔河一下,无意识噘起嘴。
  「你这是撒娇的动作吗?」
  「你少用这种谘商室的官腔官调说话,崔河。」
  崔河是受了骆保的邀,和应采声的劝,所以到骆保家住了一晚;也听那完全不像的父子俩说,应采声是半个混血儿,骆保的母亲是欧洲人,来了个隔代遗传。只是崔河不明白被拖到骆保家的用意,直到大半夜,从房里听见客厅的骆保开了大门,口口声声亲爱的,才有了眉目。习以为常的应采声只是低头画图,说,那位亲爱的是个小警察,本来是往酒吧里找找碴,抓抓未成年孩子,最後让骆保骗走了。骆保要崔河过来大概只是要让崔河知道一下,来日再介绍。
  崔河不禁好笑,这家人说事的方式还真是拐弯抹角的。
  「除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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