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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寻找一朵微笑的向日葵 作者:申时海(晋江2012-07-11完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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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果靠在我肩膀,对我说:“你怎么了?看起来有些憔悴的样子,昨晚没睡好么?”我摇头,只是摇头。
  “昨晚,我做噩梦了。我梦见了我的母亲。”她对我说,她的母亲。
  “你知道的,我是个病孩子。这病,遗传自我的母亲。这是一种罕见的血液病,缺少的血细胞,让我们时常陷入幻觉与眩晕中。我们大多时候都必须靠药物来让自己安定,但有时,药物也无法控制我们。我们会变得暴躁,出现幻觉,然后眩晕。妈妈那时总是会做一种糕点,不停的做,不停的做。但她不准任何人吃掉它。她会把那些糕点放在冰箱里,堆积,盛满,然后变质,腐烂。
  有一次,我因为实在饿的不行了,就打开了冰箱,那些腐烂的气味立刻包围了我,然后我开始呕吐,那些黄褐色的,混浊的东西。她看见了,她以为我吃了那些糕点,然后她就拿起手中的剪花枝的利器,戳我。那尖利的刺穿,让我瞬间清醒。那一刻,我以为我会死。可是,后来爸爸救了我。他架住她,神情悲凉而苦痛。她开始尖叫,然后昏倒在他怀里。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发病,她对着她的孩子,狠狠的刺下去。很疼,真的。爸爸说她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就算生着那样的病,可她还是温柔的。但是,后来她生下了迷果,患上了产后抑郁症,而这,便是我们噩梦的开始。
  爸爸不在家,她会锁住我和迷果,不准我们出去。然后一个人做糕点,在那些芬芳的,萎靡的香味中,重复做着相同的东西,丝毫不懂得厌倦。我抱着迷果,趴在门缝边,看着她,看着她。迷果一天天长大,我也开始有了变化的痕迹,我知道,我会在不久之后也变成像妈妈一样,于是,我不再抱迷果,不再接近他。身体变得冰冷,渐渐开始出现幻觉,我总是看见自己被她刺穿的那一瞬间,红色的血液,泊泊流出,渲染了整个地板,妖异而艳丽。
  那晚,妈妈和爸爸还有我和迷果,我们一起吃饭,看电视。妈妈看起来精神很不错的样子,她不停地对我微笑,迷人的,优雅的,苍白的笑容。我忽然有些害怕。她叫我,然后抱住我,爸爸接到一个电话,出去了。
  她叫我:迷路,过来,让妈妈抱抱。我不敢,我害怕。我逃跑了,丢下幼小的迷果,独自逃跑了。你知道么?后来,我躲在角落里,看见她走向迷果,迷果趴在地上,看着她笑。她也是笑着的,然后亲吻迷果。再然后,双手环住迷果的脖子,收缩,用力。我看见迷果因窒息而青紫的脸,可我却恐惧的浑身发抖,一动也不动。再后来,我似乎打翻了一个什么东西,我听见‘嘭’的一声,火焰蔓延开来。房子着火了,却正好救了我和迷果。妈妈停住了手,然后慌忙把迷果抱起来,奔向大门,而我,却因为浑身无力,而倒在了地上。火势越来越大,黑色的烟雾渐渐遮盖住我的眼,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最后昏倒的时候,我似乎听见她说:乖,孩子,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之后,我醒来,便看见迷果一脸惊惧的看着我,指着我的手臂,说:死人,冷的。她死了,我的妈妈,死在了那场大火中。而从此,迷果与我,形同陌路。我们搬离了那里。可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离开就可以忘记的。阿蛮,你明白吗?”
  好长好长的一段话。迷路紧握的双手,让我有些不忍心。我发现自己失去了声音,只是用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情感。我伸出手,紧紧握住迷路的手,然后低下头,侧着脸,触碰它。冰冷的,绝望的,手指,脸庞。
  我们都是病孩子。做着噩梦,等待黎明。无法挣脱,只能沉沦。                        
作者有话要说:半夜写文。。。
总是感觉有些茫然的寂寞。。
大家都睡了么?




☆、(13)

  
  (13) 【墓碑上的祭词,铭刻的,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想见见他们。”我对老太婆说。我想见他们,17年来,如此渴望着。
  他们在小镇的最南边,那个叫做八角山的地方,与我们,遥遥相隔。我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外套,里面是妈妈那件洁白的衬衫,□套着一条肥大的牛仔,头发凌乱,走在最前面。老太婆跟在我后面,不时地给我指路,声音沙哑无比。格子沉默地走在最后,神情清冷。因为不是清明时节,根本没有人来这里扫墓,无数的荒草杂木迅速占领了本来就不怎么显眼的羊肠小道,让我们有些寸步难行。
  秋后的阳光,不像夏日那般灼人,可依旧灿烂无比。抬起眼,半眯着看见阳光反射下扬撒在空中的尘埃,完全不像是小说中扫墓的天气呢!没有阴冷的天,凄冷的雨和狂作的风,只是天朗气清,阳光怡人。心底的忐忑因为这少有的天气而变得有些放松起来,我坚持用□在外的双手拨开前方的杂草和树枝,开出一条小小的道路,让我能够继续前行。耳边除了我们一行三人厚重的喘气声和脚步声,便是头顶尖锐的鸟叫声了。紧密而短促地叫嚣着,永不停止。
  我们走的不快,但也不慢,可我仿佛觉得似乎永远也无法到达终点般,只能走,走,走,走下去。我能够感觉到前方的呼唤,那是他们的呼唤,也许,我早就应该来了。终于,我们还是走到了。我看见了那两座微微隆起的,布满了杂草和野花的土地,前方的石碑早已磨损的看不清了。我可以清晰的看见那上面被雨水冰雪冲刷出的痕迹,三三两两的开裂的缝隙,都叙述着石碑的年代久远。没有照片,也没有鲜花和香烛,是被人遗忘的样子。可以想见,老太婆这么多年来,都未曾来过这里,也许,从他们离开她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愿再面对他们,我想。
  我们是两手空空来的,然后我们开始沉默的拔草,翻土。半小时后,那两块荒芜的土地,已经焕然一新,光秃秃,黄湛湛。我走过去,用满是泥土与草屑的手抚摸其中一块黑色石碑,上面是模糊的楷行字体,没有照片,黑沉一片。这,便是他们死后的标志么?
  然后,我又想,那个男人,他在死后,和一个不爱的女人,共同沉睡在这个荒芜的地方,他,会怎么想呢?感叹命运抑或憎恨命运?我不知道,他们都说,死了,便什么都不会剩下,爱,恨,情,仇。一切的一切,均已随着一胚黄土尽数掩埋,不见天日,腐朽消散,化为尘土。可我却相信,他们生前的执念,不会消散,它们时时刻刻围绕在这个荒芜的地方,等待着有人将它们拾起。那,便是死者最后的意念吧?那么,我亲爱的父亲母亲,你们的意念又是什么呢?你们会让我继承或摒弃么?
  此刻的八角山,是宁静与荒芜的,我倚靠在墓碑上,内心平静。老太婆发愣的看着我,白花花的发丝随风散乱飘扬,这样的场景,她是否已经梦过多回?格子隐匿在远处的树荫下,注视着我们,不靠近,不离开。
  “呐,我来看你们了。这里很安静,你们在这里不会再受到打扰,相互陪伴。我不知道这次来,是否已经打扰到你们。可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怪我吧?我长大了,长成了美丽的姑娘。你们看到了么?”我对着石碑,轻声说到。风呼呼的吹过,将我呢喃般的话语掩盖。
  “小丫,左边的是你爸爸,右边是你妈妈。你给他们磕几个头吧。”老太婆说。
  我缓缓闭上眼,面对黑沉的石碑,额头轻触地面,突起的石块划过我的皮肤,微微的有些痛。然后我迅速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下山的时候,天忽然下起雨来,没有一点预兆。上山时的温暖阳光,被阴沉的秋雨所替代。天气,向来无常,就像人的心,无法琢磨。我们走的极快,脚下是飞溅的雨水,穿透泥石,流入地下。身后的山群,渐渐缩小,直至再也看不见。
  
  ****—————————————————————****
  
  老太婆生病了。因为那场雨。老太婆一直都很少生病,曾经我以为她是不会生病的,亦不会老。可如今,她白发苍苍,脸色苍白的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衰老的有些过分。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能够瞬间将她摧毁。我坐在病房的一角,看着沉睡的她,手臂上插满了透明的管子,浓厚的苏打水的味道弥漫在整间房子里,令人窒息。她已经睡了整整3天了,似乎就要这样永久的沉睡下去,不再醒来。我有些莫名的烦躁,抽出一根红河,放进嘴里,然后突然想起这里是医院,是禁止吸烟的,又把它夹在手指上,不停转动。格子不在,他去上课了,我告诉他,她只是感冒了,去医院随便开点药而已。而他,深信不疑,尽管他知道她已经3天没在家了。
  突然,床上的她动了,我看见她睁开眼睛,望向角落的我。手中的烟瞬间掉落,我上前去,仔细看了看她,确定她的清醒,然后按响警铃。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出现,然后检查,记录,低声交流。我像个局外人般站在离她一米处,冷眼看着身边的白衣天使来回穿梭。她有些麻木的看着天花板,任由他们的手和机器在她的身体上翻来覆去。直至他们离去。
  我走到她身边,俯身看着她,说:“我以为你要死了。”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蠕动了毫无血色的嘴唇。然后,她望着我,混浊的眼睛里,依旧是我看不懂的情绪。她伸出自己扎满针孔的手,拉住我的衣角,嘴巴开合着,我听不到她的声音。我低下头,把耳朵凑近,企图听清。
  “。。。我。。梦见。。。丘儿。。。了,他对我。。笑。。。我,小。。小。。丫。。我希望。。你。。。。。。”她的声音在后面越来越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我看见她枯瘦的手从我的衣角滑落,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她睡着的脸,定格在我的视线中,直到很多白衣人出现,他们推来大大的金属机器,在她的身上作用着,但是,她再也没有醒来,那根跳动的细线,最终垂直,不再波动。
  那是我第一次直视死亡,没有血,也没有泪。只是惨白的墙,和苏打水的味道。永久不散。老太婆是在刺眼的白色中,永远地睡去的,面容安详,无血无泪。我忽然想,我亲爱的母亲死亡的那刻,一定是鲜血满布的。盛大而华丽的死亡方式。而我,就在这场死亡祭祀中,悄然诞生。
  格子赶来的时候,老太婆的尸体刚要送入太平间,他看见她盖着一块白色的宽大的布,被推入那个黑暗的房间,再也没有出来。我站在他身后,满脸疲惫,眼睛干涩无比。格子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转过身抱住我,很用力,像是要我把揉入他的身体,狠狠的。我也紧紧的回抱住他,身体不住的颤抖。死亡,就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瞬间泯灭。我紧闭着嘴巴,然后昏睡。
  老太婆的葬礼很简单,没有花圈,也没有悼词,只有我和格子的最后陪伴。我们将她葬在八角山,和他们在一起。那天,依旧没有雨,但也没有阳光,只是昏暗的天空,连鸟叫声也失去了踪影。
  我拉着格子的手,站立在新的凸起的土地前,老太婆生前唯一的一张笑着的脸贴在黑沉的石碑上,美丽无比。
  “格子,她以前对我很不好。可是,她爱我。”我说。
  “是。我知道。”
  “可是,她为什么会死呢?我还没有叫过她一声奶奶。她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我质问着。
  “人,总是要死的。你,我,都会死。”格子的声音,清冷无比,不带一丝情感。
  “如果我比你先死,你,会为我哭泣么?”我低声问到。
  “不知道。”这就是格子,从不掩饰自己的情感,直白的让人无法怨恨。我随手抽出一根红河,在风中点燃,泯灭不定的火光,就像我的眼。而这时,我看见远处有人走来,苍白的脸,和素净的衣。迷路!!
  她径直走过来,手中是一束洁白的不知名的花。她将花放在老太婆的墓碑前,微微鞠躬。然后对我说:“阿蛮,我来了。”
  是的,她来了。在我最无助,最迷茫的时刻,像救星般出现,让我觉得无比安心。她走近我,把我的脑袋按在她的肩膀上,说:“放心,有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噢,我亲爱的小姑娘,你的话,并不是甜言蜜语,但却让我瞬间融化,铭刻在心。我靠在她的肩上,说:“不要告诉迷果,好么?”
  “好。”她立刻回答。谢谢你,迷路。我无声的说道。格子的视线,一直不曾离开过我们。我望着他的眼,看见自己,空洞而悲凉。秋风吹过,一群南飞的候鸟在空中回旋开来,最后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将小丫的故事结局。。
加油!




☆、(14)

  
  (14)  【 我是个坏姑娘。所以,请不要用悲伤的眼神看着我。】
  
  夜凉如水。回到篱笆屋,我有瞬间的恍惚,仿佛老太婆不曾离开,我似乎还可以看见她坐在那个小小的凉椅上,手势飞快,神情专注地编织着她心爱的小竹篮,然后用它们来换取我生存的条件。格子没有跟我一起回来,他跟迷路走了。我不知道他们有了什么秘密,但我不担心,我很乐意,格子不应该只局限在我的身边,他可以有更多的朋友,我想。
  屋子里有老太婆的味道,我想,它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会消失。空荡荡的房子,我孤伶伶的站在其中,像是被遗弃的小狗般,茫然无措。我走进老太婆的房间,准备收拾她的遗物。其实,她也什么东西可收拾,一年四季只有4套衣服,穿了洗洗了穿,我以前曾帮她买过一些衣服,可她都不穿,只是放着,然后还会骂我乱花钱。大堆大堆的竹篮子,积放在墙脚,很高。这些她来不及卖掉的艺术品,在她死后,似乎更有理由埋没于此了。我随意望了望,家具破旧,但异常整洁,床上的被子也叠的整齐有致,一切,都像她还在的样子。我忽地往她的床上一躺,闭上双眼,耳边传来阵阵猛烈的风声,窗户使劲地在摇晃着,要下大雨了。格子没带伞,不知道他会不会冒着雨回来。正瞎想着,腰间的电话响起。
  “喂!老婆!你在哪?”是迷果。
  “家。”我有气无力的说。
  “你怎么了?”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我很累。我要睡觉。”然后,我就挂了。原谅我,我只是,想要独自一人,静静的。
  我正迷糊间,发现窗外有人敲着玻璃啪啪响。抬头一看,天!是他!迷果!我赶紧起来,跑出去,开门,然后将他拉了进来。
  “靠!你干嘛啊!怎么跑过来了。”我捶着他的胸口,说。
  “我担心你。你怎么了?”他温柔的对我说着,眼里的汪洋似乎要把我溺死在里面。
  我不说话,低头。
  “一直都找不到你。你怎么不跟我联系?手机也一直关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有满满的疑惑要问。我抬头,望向他英俊的脸,内心柔软的无以复加。手指轻抚上他的脸,由上而下,划过他眉毛,眼睛,直至嘴唇。我感觉到他在颤抖,微微叹气,然后我覆上了他的唇。他有一瞬间的呆立,然后立即与我纠缠起来,时而温柔,时而激烈。窗外,雷声大作,暴雨纷拥而至,猛烈地击打在窗户上。
  我俩愈吻愈烈,拥抱着倒在了坚硬的沙发上,我的背磕在凸起的木质沙发上,有些微微的疼痛,迷果炙热的身体紧紧将我包围,包围。我圈住他的脖子,任由他在我身上点起层层火热,头微微仰起,我湿润的眼,正对着暗黄色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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