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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还珠楼主_拳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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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无论多忙,每日举了这条牛来去三四次,走得越远越好,我不令你娘打骂,还给你做新衣服新鞋,你愿意么?〃郝济不知乃父想借每日抱牛出放,练那金刚神力,自然喜出望外。
  金标夫妻见面,草草谈完前事,便各安息。次日一早,忽然接到一封书信,乃是二贼具名,大意是说,金标为人忠厚信实,始终守约,不曾对人吐露一字。盛情甚感,将来有缘,必当登门拜谢等语。
  金标才知二贼心深已极,自己走后,到处都有他的耳目窥探自己言动,且喜平生言出必践,从不欺骗。这次觉着事关重大,微一疏忽便有许多人家败人亡,为此苦心孤诣,任劳任怨,处处委曲求全,非但事情真相没有向人泄漏,便那几家镖行事主,也是自己和所托有情面的人再三分头劝告,只将所失镖和财物如数取回,从优抚恤死伤人的家属,不令追根,一面告以利害,说:〃这两个恶贼虽极可恨,但有许多牵连,不这样和平了结,乱子闹大不可收拾,真要报仇也非无望,只不可跟踪搜索贼巢下落,如与二贼狭路相逢,自信必胜乃可下手。如肯听劝,就此罢休,失物约好日期交还,决无短少,否则我便不再过问。〃这班镖师事主听出利害,见自己都是这样说法,只得一口答应,连那请有能手的两家,因费了多少心力毫无所得,忽然有人代为办到,占了现成。本领高的不好意思,又是多年老友,自无话说,本领差的更不必谈。事经公议,不许违背,始终都由自己一个人暗中主持,连所约几个老友虽然得知详情,也未与贼真个对面,为想二贼改邪归正,并免互相凶杀,用心细密,无一处不代防到,虽没料到世家子弟甘为盗贼,并还估恶不俊,丝毫不念自己保全他二人身家门第和手下徒党性命的苦心,反而结仇不解,偏又是太极门中后起之秀,好端端人已归隐,又为别人材此强仇大敌。
  心中本在愁愤,觉着好心没有好报,越是这类富贵人家出身的盗贼越是阴险凶毒,不知好歹,想起有气,忽接此信,看那意思,分明二贼业已有些感动,就要寻仇也是将来之事,分手时节又曾施展本领,二贼那样心高气做,决不好意思转寻别人,代为报仇,对付我一个老头子。对方深浅虽不尽知,就这几次相见,暗中留意,也曾看出几分,无论他师长多么高明,终久吃了酒色荒淫的亏,想要追上自己,也非三两年内所能办到,这类纨绔恶少哪有长性?走时取巧,十九不曾看破,必有戒心,知道报仇太难,本身又不肯下苦,又是丰衣足食的富贵人家,日子一久,顾虑大多,决不舍得与人拼命,多半就此冷淡下去。想到这里虽已心宽许多,但因自家隐居在此,除却几个至亲好友,连相识多年的人都不晓得,刚到家第二天,对头便有信来,到底可虑,又恐家人知道惊慌,只得暗中留意,一面鼓励爱子用功习武,日常都在戒备。
  光阴易过,一晃好几年,始终没有动静,觉着以前所料不差,虽担了几年的心事,且喜爱子小小年纪便得家传,因是从小练起,禀赋体力比自己幼时要强得多,就这几年光阴,已练有一身极高的本领,就有对头寻来,父子二人也能应付,常时想起高兴,忘了年纪越老,虽然练功不曾间断,到底无什进境,好在平安无事,也就放开。
  这年有友来访,谈起二贼自从那年一会之后,从此销声匿迹,大家均觉奇怪。一晃数年,业已无人再提。中间有两个仇家想为死人报仇,一个费了两年心力不曾寻到,就此回乡拉倒。一个在充州访查了三四个月。忽然失踪,二贼也始终连手下蒙面的徒党都无一人出现等语。
  金标闻言,料知那二贼的仇家,一个知难而退,一个必已送命,回想前事,心方一惊。姚顺忽然绕路赶来送信,说前年路过拜望之时,因见二贼朝中有人做官,洗手之后专一经商,收买田产,财势越来越大,谁也不知他们做过强盗,方想这两个恶少杀人颇多,如今把做强盗的本领方法改为压榨平民,虽然享受豪奢,天道无知,令人不平,江湖上却少了一伙不通情理、心狠手辣的恶贼。也和金标一样看法,对方只是一味荒淫奢侈,不会再有寻仇之念,从此可以放心。新近忽然听说二贼不知为了何事,受朝中大官亲的连累,所有财产全被抄没,还要擒人问罪,总算逃走得快,除一些男女下人和寻常亲族而外,二贼妻妾子女连后庄园中那伙男女徒党都同逃走,不知去向。风闻当地官府和他勾通,事前送信不算,还受他的挟制,好些传说。
  金标闻言不禁大惊,跌脚叹道:〃我弟兄从此多事了!〃姚顺问故。金标答道:
  〃二弟,你也老江湖了,如何这等粗心!当初我因二贼残忍凶毒,又是那等富贵人家出身,还读过书,文武两途俱都来得,真比寻常绿林中的大盗厉害十倍。依我本意,原想除此大害,并为那些死难的人报仇泄恨,想来想去,均因他们财势太大,我又归隐的人,一时顾忌太多,存了一点私心,以为这等做法比较稳妥,只要这两个恶贼受过这次教训,想到他身家性命的危险,知道改悔,便可平安下去,免得事闹太大,牵涉人多。当此官贪吏污、恶霸豪绅到处横行之际,我们就将二贼除去,双方真要破脸,也必伤亡不少人命。二贼也有许多亲族,还不算在其内,万一钱可通神,仗着朝中有人,互相勾结,反咬我们一口,更不知有多少人受那家败人亡之惨!我连想了两日夜方始决定,只将所说镖车讨还,给他一个警戒了事。事后想起,日常都在悔恨,以前不该私心太重,只顾自己安危,希图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免得把我牵连在内,还累旁人受害,结果非但便宜了两个万恶滔天的狗贼,照二贼送客时情景,分明和我结怨甚深,已是恨毒,将来非报仇不可,早晚终是讨厌。
  〃事已过去,无可如何,几次想往充州、济宁一带窥探,又因在家日久,懒得出外走动,平日专往好处想,觉着二贼家中豪富,本身还有功名,平日酒色荒淫,享受一切,样样舒服,尽管对我恨毒,分手时我两次取巧他都不曾看破,业已胆怯,多半无此恒心下那苦功,于是迁延下来。常时想起虽不放心,并未十分防备,日子一久,渐渐松懈下来。去年听说二贼有几个仇家前往寻他,一个在克州住了两大,便推不曾寻到,各自回转;另一个却是一去不归,就此音信全无。我便断定去这两位吃了大亏,内中一个连命都送掉,可见二贼还在暗中害人,不过换了方法,比起以前行踪更加隐秘,无人得知,便是本领,也必更高,至少也有几个厉害同党合在一起。
  〃我知二贼得志非要寻我弟兄不可,总算我心思细密,前去起镖时做得十分谨慎,虽连别位朋友的客货一齐发还,始终不曾泄露二贼踪迹。仇敌见我知他底细,不曾在外宣扬,守定当年信约没有违背,虽是极恶穷凶,恨我人骨,到底有钱官绅人家,尽管暗中做贼,一面却还要戴着他那富贵人家的假面具,向人耀武扬威,夸那世家大族的门第家风,许多顾忌。可是我与二贼见面几次,暗中留心窥探,早看出他们心狠意毒,决不甘休,只是时间早晚罢了。从去年起得到许多信息,我料仇敌必已二次出动,心甚忧疑,还想他的阴私在我手内,也许暂时不敢妄动。现既犯了官司,连家族都被擒去,这还有何顾忌?非寻我们报仇不可。如其料得不差,连你也是难免,并且来势决不会迟。
  〃以我之见,你那镖局,在此一年之中最好少接点事,就是迫于无奈,无法推托,也须格外小心,才能保得无事。我这里虽有一点打算,该练的武功一天也未闲下。济儿年纪虽轻,经此数年苦练,居然也有不少进境,尤其无意之中练了一把蛮力,他那一双手臂又长又大,日前偶然和他过手,单论气力,连我也比他不过。仇敌如和昔年一样,自然无妨。就因报仇心切,学了一点门道,我父子二人自信也能应付。最可虑是,他那掌法明是太极门中传授,以前失踪的那两个老贼必与有关,休说将南北极那两个老怪物勾引出来,这类无人能敌的前辈高人真要帮他一面,我们固是只有等死,便将两老怪物门下几个能手和他们的兄弟侄儿约出一两个,也是危险已极。
  〃事已至此,帮手还真无法约请,一则二贼自从和我结怨分手,从无动静,附近也无可疑形迹,何日来此登门寻仇,拿他不定。二则我夫妇全家全靠耕种度日,仗着勤俭保得衣食,房子又小,也无法款待嘉宾,何况靠人的事至多保得暂时,不能根本解决,只可平日多加小心,多用点功,过一天算一天,静以观变,到时再说。你却不能和我作比,第一你享有多年盛名,手下人多,又有一点财产,儿女大小,这类恶贼什么凶残的事都做得出来,无论哪一面照顾不到,便是乱子。以我相劝,还是以前那几句话,趁早收手,各自觅地退隐,乘二贼还未发难以前,先保得自家平安和这多年拼性命博得的一点好名声,比什么都强,再不急流勇退,事情就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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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一雨便成灾 如此苍生 曷其有极 再来防不敌 速投明路 匆味先机
 
  姚顺听金标连说带劝,虽也有点心惊,无奈近年镖行生意越发兴隆,非但名头高大,并还在北五省添设了两处分号,仗着平日人缘和用的人得力,无论多么难走的路,只要插上一面镖旗便即平安度过。人又好胜,觉着就此收手,非但事业可惜,也对不起所用那班朋友,再说二贼这等凶恶,避到哪里,早晚终被寻到,反正不免一拼,何必先就示怯?双方原是无话不谈,便将心意说出。金标知他两夫妻都是这等刚愎性情,也就不再多说。好在姚顺并未看轻此事,所说有害必须除去,单怕无益之言也极有理。互相商计了一阵,便不再提。姚顺原是远道来访,不能久停,还要照着金标所说早作准备,吃完一顿便饭,一宿未停便自骑马驰去。
  郝、周二家比邻而居,无论男女老少,十九家传武功,周家成年的男子均在外面未归,一切均由金标出面作主。姚顺一走,金标便往周家送信,并托左近乡邻随时留意,如有生人寻来,如何应付。说完回家,想起两家无什男丁,自己本领虽然高强,到底年老,别的村人习武的虽也有好几个,功夫都不到家,周家都是一些妇女老弱,预料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如有人来,一挤齐上反多顾虑,伤了谁也不好。愁急了一阵,又将爱子喊来密谈了一阵。郝济人颇机警,闻言虽极气愤,却将老父之言紧记在心,暗中准备不提。
  光阴易过,一晃又是三四个月,却又到了四、五川司发水的时候。当年雨势更大,好容易才得天晴,百余里内到处泽国,一眼望过去,全是一片接一片的大小湖荡,官道已被淹没多半,稍低一点的人家俱都陷在水中。庄稼自然无什收成,除高地上种的包谷而外,别的十九被水淹没,稍远一点的地方便难通行,水势又是深浅不等,东一片西一片不相连续,船不能通。
  那些迫于衣食、必须往来的土人,俱都踏着水泥,高一脚低一脚,顶着酷热的太阳,上晒下蒸,强忍着痛苦危险涉水而行。有那精壮力大的汉子,便三两人一起,守在水深难走之处,遇有不能涉水而过的行人,便令骑在头颈之上,由他驮将过去,混点钱来,回家度命。往年这类事成了土人副业,在水泥骄阳中守上些时,还能驮得几个过客和小车之类,当年却因道路不靖,商客稀少,大队商帮均由别路绕走,行商负贩不是真为衣食拼命的,谁也不肯吃了许多辛苦还要冒险。往往守上大半日,难得遇到一两个,一个脱空,白晒上一天火热的太阳,还饿肚皮,人民生活苦痛已达极点。
  这里四野哀鸿嗷嗷待哺,而聚居在远近各处大庄大寨之中的土豪绅富,却是照样大吃大喝,想尽方法享受作乐,粮食自然早就囤积起来,连粮仓也都加了封条,准备到时得那善价,再好享受。
  周、郝两家所居小村乃是一片高地,非但未受灾害,田里庄稼长得极为茂盛,全村数十户又都是自耕农,生活无忧,平日人缘又好,多会一点武功,不怕偷抢,终岁勤劳之余均能温饱,但是田亩无多,顾全左近这许多灾民先办不到,再往远去更不必说。
  当地方圆数百里内地势低洼,每当春夏之交,一经豪雨便发大水,加以沟渠不修,无处宣泄,照例种三年只收一年,最好的年景也只六七成,加上土豪恶霸侵占压榨,人民苦难日深,永无好日。当年水势特大,就是雨不再大,也非要到七月半间才能退去,这样长的时光,单凭一个小村,岂能为力?
  周、郝两家俱都豪侠慷慨,乐善好施,每遇这等荒年,一面以身作则,劝导村人把各家所剩余粮平祟出去,一面率领村众熬上几大锅绿豆粥汤,放向左近高地,由早起施舍,施光为止,明日再来。另一方面,再向远近富家劝募。仗着平日人缘和多年老武师的英名,远近庄寨中那些护院武师不是周、郝两家的徒子孙,也多谈得出彼此交情或是相知相识,去了尚还不致落空。这类事自然招恨,那些富豪自身享受,穷奢极欲,要他出钱救人,却比割他的肉还要难过,无奈周、郝两家名头高大,人又正直无私,江湖上情面更宽,惟恐万一有事用到,不便得罪,不得不敷衍情面捐上一点,虽然相差尚远,到底不无小补。
  金标归隐之后,每遇荒年必要忙上一阵。当年因觉水大,而这班有钱人们都是借财如命,越有越小气,一面却又好胜,不愿人家盖过,互相观望比较,谁也不愿多出,可是谁也不愿被别的富翁比了下去,或是捐数相差太远,面于上不好看。金标头两年初回来时,这班人想金标做他爪牙,增加声势,有意结纳,一说即允,事还好办。年数一多,对方知道金标正直,不会做他鹰大,表面不肯得罪,心却厌恶,再往捐募便差得多,都是一上来便先叹苦景,结果捐上一点敷衍了事。
  金标先还不曾留意,后见越来越少,家家如此,细一打听,才知这班富豪平日虽是彼此忌恨,侵夺陷害无所不至,遇到要他出钱,却成了一条心,早就暗中商量,想好一套应付的话,所捐数目均有一定,专为敷衍情面,谁也不愿多捐,以后再去,事前均须用上一分心机。知道内两恶霸虽然可恶,看去比豪绅富户更凶,因其平日残害善良,鱼肉乡民和作恶犯法,均须利用暴力,对于有名望的武师最喜结纳,就是不为所容,也必乘机结纳,留下人缘,以防万一。加以这类恶人除长期压榨而外,别有生财之道,因想结交党羽,增加势力,外表必须慷慨好交,挥金如土,方始显得光棍,使得人心归附。
  这类应酬同党化出去的钱,便是作恶的资本,该用的决不吝啬,再者钱来更易,比起那些富户豪绅,手底也慷慨得多,如由这类富家而兼恶霸的庄主开始捐募,使别的富翁互相比较,便不好意思出得太少。为了多救点人,样样从权,于是什么方法都想到,有时迫于平日情面,还往内中一家大恶霸的庄中教过两次武功,费了许多唇舌做作,方始辞退回来,对方是否因此怀恨还是难说,远近十来处恶霸绅富,也以这家姓黄名春的大恶霸为首,相隔最近,由家中起身前往,还有一条丈许高、两里来长的土崖可以通行,不走水泥。
  这日起身,见天已放晴,准备老着脸皮,仍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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