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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1861-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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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来昌也是机灵之人,在何文庆那里并没有光吃闲饭不做事,他至少对浙江各路太平军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现在潘世忠问起来,不光介绍了嵊县太平军情况,同时还将他所了解为何有这些兵马前因后果说了出来,供潘世忠参考。



“只有万余兵马?”潘世忠很是不屑:“我十八局也有近万人马。”



黄来昌见潘世忠看不上北上太平军与莲蓬党实力,连忙站起来,抱拳后劝道:“军师,何统领黄大人统率所部,不过攻打宁波府一路兵马。侍王所部进天义讨逆主将范大人还统万余兵马自嵊县陈公岭,走山路攻打奉化,欲从南面包抄宁波后路。小人于何统领处,听闻侍王进浙之前,除亲卫所部,还统率谭体元部、花旗军的谭星、周春、陈荣、林彩新等部,兵力逾十万。入浙后占领严州、衢州府,兵力更是大增,现以有兵马二十余万。另,侍王兄长忠王所部七十万兵马也入浙江,现正围攻杭州,大军所向,杭州指日可下。若等杭州攻下,数十万大军兵发宁波,谁又可敌?”



潘世忠默默点了点头。他明白黄来昌的意思,先不说十八局已加入莲蓬党,配合莲蓬党主力作战乃理所当然之事。就是小瞧黄呈忠、何文庆实力,以为应该他们配合自己,而非相反,等李秀成从杭州抽出手,将七十万大军(潘世忠简直不敢想象七十万大军出现在自己面前,是如何一番景象,极为壮观是肯定的了。)派过来,别说没什么见识的团练,就是清军主力,那也不是对手。等那时侯再加入,攻下宁波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自己还有什么功劳?



“其实何统领大军用不着徘徊于清风岭。何统领不知道,来昌兄弟你也不知道吗?清风岭侧渐水岭、孙家岭虽山路崎岖,然均可供大军迂回。只要走渐水岭、孙家岭,何统领大军即可抄过清风岭之背,避开山岭上之团练。”



黄来昌一拍后脑勺,很是后悔道:“呀!我就是走孙家岭潜过来了,怎么忘记提醒何统领这两条道了?”



“许是战斗激烈,乱了分寸。”潘世忠毫不在意摆了摆手:“放心,我天国大军消灭浙江清妖乃民心所向,你一时未想起,总有人会记得。清风岭还难不倒何统领。”



卢七姑听了半天,大致明白情况,这时候也该她开口了。“军师,你说我们现在是否去嵊县,与何统领会合?齐心攻打嵊县?”



潘世忠点点头:“自然该去,不过我军现散落大山各处,集结还需要时间。总局头,我看这样,来昌兄弟再辛苦一趟,带几个兄弟去何统领处走走,若何统领还在清风岭外徘徊,来昌兄弟好将两条小路告之何统领,若何统领已过清风岭,你就说我十八局大军正在过来途中,大家于上虞城外会合……来昌兄弟,一路赶来你也辛苦了,还是先下去稍适休息,养足了精神好赶路。”



“是,小人这就下去了。”



黄来昌抱过拳,倒退出茅屋。



黄来昌出去后,卢七姑抬起手腕,看了眼戴着的手表——这自然是自称具有“王者之气”的史秉誉为了友谊赠送给她的——不由惊讶道:“哟,不知不觉已是巳时(古代计时单位,相当于现在九点到十一点)快到午时(十一点到下午一点)了,潘叔忙碌一上午,饭还未吃一口,我让下面给你端碗粥吧?”



潘世忠先谢过卢七姑的关怀,摇摇手道:“不忙,先安置下哪些兄弟跟来昌去何统领处再说。七姑,这两天你总是看这个……手表,不过是洋人奇淫巧技制造出小玩意罢了,偶尔赏之无伤大雅,沉迷其中大可不必。”



“潘叔,这并非什么奇淫巧技制造出的小玩意。有了这个,现在什么时辰一清二楚……阿拉屋里厢以前也有座地钟,可惜,叫谢敬这狗头的手下给抢走了。”



一说起以前家里往事,卢七姑就有些黯然伤神。



黄春生原为余姚黄李鲍村人,和一般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不同,黄春生家在当地还算殷实之家,小时候黄春生也读过两天书,当了童生,只是因为他自小就喜好武术,尤其好结交朋友,参加科举之心也就没一般人那么强烈。喜好武术,广交朋友,又家境殷实,黄春生的名声在四乡传播开来。



自从明朝戚继光为了防备倭寇,组织民众建立庙会后,余姚的庙会就一直存在。此庙会非集市,而是乡民起庙会以团练,乡一庙,庙一局,多以一姓或数姓为一庙会,大家组织起来无事练习武术,有事*众人合力自保。“多有无赖棍徒,拽刀聚众,设立顺刀会、虎尾鞭、义和拳、八卦教名目,横行乡曲,欺压良善”(劳乃宣,义和团源流考(1899),《义和团》里所引用的嘉庆十三年七月十四日的一份奏折),余姚的局和这些义和拳、八卦教也没太大差别。



一八五八年,余姚先后遭遇旱涝灾害,早禾歉收,民不聊生,可是清朝因为围剿太平天国,需要大量军饷,虽有天灾,却不减租。一八五八年秋天,被公推为十八局(余姚黄李鲍村、梁弄、姜家渡、龙山等地)总局头,率领大家到县衙找当时的知县贾树勋论理。先在众人围持下,贾树勋先是投荷花池佯死,被拖出后,被迫答应七五减租,等为民出头的黄春生一走,他又马上翻悔,唆使泗门大地主谢敬率领的黄头勇去乡下强行收租,于是才有了十八局起义。而黄春生的房屋也在战斗中被焚烧,家产被黄头勇抢劫一空。



丈夫已死,以前的生活只可回忆。睹物思人,看着史秉誉“赠送”的手表,卢七姑就回忆起同样是“奇淫巧技”制造出来的座地钟来,以前夫妻在家生活的一点一滴往事又涌上她心头。



潘世忠并不了解卢七姑的想法,他只觉得女人实在是没有用,只知道那些希奇古怪的东西,而忽略了真正重要事情。卢七姑贵为十八局总局头,她也不能超脱于外。



好端端的,突然从云雾里冲出一个瞪着雪亮大眼(车灯),发出怒吼(发动机转动声)浑身铠甲的怪物,怪物里面还有俩个身着奇装异服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偏偏又会说宁波话的古怪年轻人,这是天降不祥,必须要尽快铲除。照潘世忠想法,应该将汽车砸为废铁,把杨沪生、史秉誉俩人抽筋剥皮,大卸八块,这样才能将可能出现的灾难扼杀在摇篮中。



事情并没有如同潘世忠想象那样,在史秉誉赠送手表,并且详细介绍如何看手表上面指针来判断时间,又告之手表里隐藏了一颗夜明珠——一般人是找不到的——只要晚上轻轻一按,即能发光,总局头鬼迷心窍,不光没杀他们,还给了他们住所,安排他们吃的。这让潘世忠很是不满。



潘世忠觉得卢七姑实在太婆婆妈妈,可人家卢七姑是女人,你骂她婆婆妈妈,这跟没骂一个样。况且再怎么说,卢七姑的总局头还是自己推上去的,既然是总局头,总是要有面子的,自己一个军师又如何能够总在身边说她不爱听的话?



从对卢七姑的无奈,潘世忠更加痛恨洋人奇思怪想下制造出来的小玩意,对送卢七姑手表的史秉誉,和与史秉誉同时出现的杨沪生,潘世忠自然更是没有什么好感,不光没有好感,潜意识中,他还隐约觉得杨沪生与史秉誉对十八局来说,是个潜在的莫大隐患,必须早日铲除,决不能让这俩个祸胎成事。只是卢七姑已经答应收留此二人,在他们还没做什么事之前,明着将他们点天灯太不给卢七姑面子。



“不能明着来,那我就给你来阴的。”潘世忠阴阴地想着。



“七姑你先休息,我出去张罗下陪来昌兄弟去统领处的人选,还有,我们大军也要集结朝上虞开拔,近万大军,事先总要有所准备才行,我先告退了。”



卢七姑正低头看着手表,思念已经逝去的先夫,对潘世忠什么时候离开,并没在意。



“来昌局头现在何处?”潘世忠走出茅屋,叫过站在门外的亲兵开口询问。



“回军师,黄局头离开这里后,往汪局头那里去了。”



潘世忠点点头,不再说话,背着手朝亲兵手指的地方走去。



和卢七姑住处一样,汪炳育的住处也是低矮的茅草屋,只是卢七姑的茅屋看起来结实点,占地也要大一些,而汪炳育这里小了半圈不说,还缺了半堵墙,只是用砍下来的竹子稍微拾掇拾掇,算是略尽人事,遮挡下冬天寒冷的西北风。


吱呀一声,潘世忠推开有些朽坏快要裂开的房门,一眼就看到黄来昌和汪炳育正席地而坐烤着火,有说有笑谈论着事情。

 
 
 2006…5…20 20:47:00
           
 

  中华杨     
  
  

  
  
  
  
              第 10 楼  
 
 

 

第二章 无妄灾(三)


见军师潘世忠站在门口,汪炳育与黄来昌连忙站了起来,汪炳育笑着迎了上去:“哟,今天这是什么风把军师大人吹来了?快请进,外面冷。”



潘世忠也不摆什么军师架子——大家原本就是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不是特别场合,你要摆架子还不给人笑死?——走到汪炳育与黄来昌刚才坐着的地方。汪炳育连忙从旁边搬过一个椅子,请潘世忠坐下,潘世忠只看了一眼就明白这是什么东西:怪物里面的窄椅子,这东西那个叫史秉誉的送给自己一个,可自己没要,原来跑这来了。



警车中座位共有三个,前面两个拆下来后一个送给了汪炳育,还有一个给卢七姑当太师椅了,至于后面那个长的,史秉誉自然孝敬七姑她老人家,给山大王做了“世界第一个席梦思”,现在那长的就在卢七姑卧室里摆着呢。



潘世忠一看到椅子,就想起卢七姑卧室里的“席梦思”,心里更来了气。送什么不好,哪有送寡妇一张床的?光从这事情就能看出,那个姓史的小兔崽子居心不良,其心可诛!要是不早日铲除这个祸害,天晓得十八局会变成什么样子。



摆摆手,潘世忠也不坐椅子,而是学着俩人刚才样子席地而坐。



潘世忠不坐,汪炳育、黄来昌自然也没有坐椅子的道理,俩人面面相觑,不知军师心里有什么心事,那脸色看起来就好象别人欠了他五百两银子似的。



“你们刚才聊些什么?能不能说出来给老夫也乐乐?”



黄来昌与汪炳育对望一眼,见汪炳育没说的意思,黄来昌只好自己先开口:“刚才炳育兄说前两天夜里,此处发生一件奇事,一个从未出现怪物从山顶咆哮着猛扑下来,撞断上百棵大树,跳过数十丈深坑,这才停下来。等炳育兄和其他兄弟赶过去,从怪物里走出俩模样怪异少年,口吐人话,哀求我等不要杀他,完后还奉献夜明珠、天上龙椅与总局头,炳育兄说这椅子也是那人所送,坐之十分柔软,很是舒服。”



潘世忠暗暗皱了皱眉头,看来他所担忧的事情,到了这俩局头这,变成可以谈笑的话题了。潘世忠不明白:“他们怎么就没看到这事情背后隐藏着的危险呢?看来这里众人皆醉,惟吾独醒,要拯救大家于危难之中的,那也只有我一个了。”



潘世忠怎么说也念过两年之乎者也,胸有墨水非那些眼睛只盯着土地的农民可以比拟。



潘世忠重重叹了口气,愁眉不展:“来昌老弟,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黄来昌、汪炳育一愣,不再嬉皮笑脸很是紧张问道:“军师何出此言?”



“尔等不知,前天老夫正观天象,见白虹贯日,此为不祥之兆,正疑虑何处灾难将要发生,不想夜里彗星袭月,怪物咆哮自大岚山顶冲之而下,种种预兆合而为一,不正印证灾星者,自称史、杨二人?吾恐此二人不除,吾等大事将败矣!”



黄来昌汪炳育骤然变色,虽然他们都没什么知识,可白虹贯日、彗星袭月这种事情他们还是听过的,打他们光屁股的时候,母亲已经告诉他们这都是灾难将降的先兆。



白虹贯日,就是出现了日晕,不过是大气中光学现象,属于天气将有变化,可古人却将它视为将有异常事情发生的现象。至于彗星袭月,也就是彗星(又叫扫帚星)的光芒扫过月亮,在古人想法中,这是重大灾难的征兆。“白虹贯日”经常发生,至于彗星袭月,反正只有潘世忠懂得看天象,只要他咬定晚上发生了彗星袭月,别人只有相信的份。



黄来昌、汪炳育就十分相信。



对清朝来说,要是发生人祸,那肯定是太平天国造成的,而对十八局这样依附于太平天国的武装,天上有不祥凶兆,那一定是向着有利于“清妖”的怪事发生了。



“这……这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潘世忠冷哼一声:“我一看到那姓史的小子,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平白无故送七姑床干什么?简直其心可诛!还有,来昌弟你看到七姑手上戴着东西了吧?那不是手镯,而是姓史那小子送的什么手表……姓史此人眉目之间隐见浮滑之气,神情飞越,言语圆滑,淆乱是非,可叹七姑却让这小子迷惑心窍,看不出此人危险,不光不杀之,反留二人在军中,吾恐久而久之,此二人摇惑军心,使我十八局走入阿鼻地狱。”



黄来昌一听,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满脸涨红,哇哇大叫:“此二人现在何处?我这就去杀了他们!”



黄来昌是黄春生堂弟,也就是卢七姑的小叔子,潘世忠所说,等于暗示他这俩个从怪物里爬出来的家伙,最危险的地方在于诱惑卢七姑,要给他们老黄家戴顶绿帽子,这如何让黄来昌不恼?凶兆什么可以不怕,十八局进入阿鼻地狱也没什么了不起,反正他们是造反者,进不进地狱没什么区别,最重要的是家族中万万不可戴上绿帽子,这绿帽子要是戴上了,那可是永生永世别想在人面前抬起头来。



“莫要急,莫要急……你这样心急有什么用?”黄来昌一着急,潘世忠倒做起了好人,在旁边劝说开来:“你现在能杀此二人吗?要知道七姑已经当着大伙面,拍胸保证他们安全,你要是火烧火燎出去,一刀将这俩人杀了,七姑面子何在?别人又如何做想?不管怎么说,七姑总是十八局总局头嘛,她说的话我们还是要听的。”



黄来昌红着眼珠已经听不进别人劝解,只是摇着头:“不行!我非杀了这二人不可!”



“来昌兄弟先坐下慢慢商议,军师说的有理,此事虽不是什么好兆头,可七姑既然答应保护他们,你要杀了,有理也说不清。”



汪炳育总觉得潘世忠有些危言耸听,只是既然潘世忠说起了天象,他也只能将信将疑,见黄来昌火暴脾气发作,连忙拉住了他。可惜现在黄来昌已经让怒火烧混了头,任他汪炳育怎么说,他也是听不进去了。



潘世忠一唬脸:“我说来昌老弟,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明白吗?你是总局头还是七姑是总局头?七姑都说不杀了,你还提着刀去砍人家?何况他们之间毕竟还没发生什么事情嘛!”



还没发生什么事情?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可就来不及了!潘世忠此言哪是什么劝说,根本是火上浇油,汪炳育只能暗自苦笑。



果然,黄来昌一听更是气愤,牛脾气一发,这下连汪炳育也拉不住了。



潘世忠看看火候差不多,上前拉着黄来昌平缓着道:“来昌老弟,为了七姑面子,为了十八局名声,杀是杀不得的,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化解此事。”



汪炳育一听还有转圆余地,连忙道:“军师快说。”


“此事我看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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