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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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炳育一听还有转圆余地,连忙道:“军师快说。”
“此事我看这样……”潘世忠俯在将信将疑的黄来昌耳边,小声嘀咕着,黄来昌听着脸色变换不定,接着连连点头,而在旁边的汪炳育越听脸色越白,偷偷擦了把汗,庆幸自己没有得罪这个老东西。暗想以后还是把这老家伙盯紧一点,省得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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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杨
第 11 楼
第三章 行路难(一)
山头一个连着一个,积雪融化,黄昏下,黑的树,白的雪,黄的土融合在一起,随着起伏的山体,有如肮脏巨大的垃圾堆。
鸟儿早已回巢,野猪、独狼寻找避风处,躲避严寒,山里不多的村庄家家门窗紧闭,北风呼啸,凉气刺骨,整个地区没有一点生机,仿佛恒古以来就如此荒芜。
这里当然不是火星,三年前这里也曾经商旅遍地走,到处是人家,只是一八五八年的一场天灾改变了这一切。那场天灾降临浙东大地,不光余姚遭殃,嵊县这里同样波及,田里颗粒无收,地主照样收租,官逼民反,余姚爆发十八局起义,这里也发生了虎啸党暴动,当然,虎啸党暴动主要在上虞境内,而这里不过有虎啸党成员活动,规模并不大。
规模不大,嵊县知县也不能坐视不顾。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外有太平军窥视,内有金钱会、十八局暴动,一个不注意,让他们成了气候,堂堂知县大人只有投水的份了。于是各乡团练蜂拥而起,很快将虎啸党活动扼杀在了摇篮中。
只是这边刚扼杀了虎啸党,那边太平军已经浩浩荡荡开进浙江。兵荒马乱的,商旅早已绝迹,各村地主乡绅深惧变天,为了维护各自利益,纠集一起将团练拉到清风岭去跟太平军打仗,没去清风岭的,要么躲进深山老林,期盼太平军打过来好投军,要么惧怕“长毛”凶残,卷起铺盖逃之夭夭,不光人跑,连动物也仿佛嗅到刀枪血腥气,跑起来比人还快,于是这里也就冷清下来。
“啊……啾!”史秉誉大大打了个喷嚏,用手揉了揉鼻子,他的鼻子早被揉成了酒糟鼻,又红又肿。史秉誉低声抱怨道:“谁又说我坏话了?也不看看时辰。”
杨沪生站住直起腰,看了眼走在前面衣衫褴褛的十八局将士,拍拍史秉誉肩膀劝道:“放心,说你坏话的人多的很。没看到前面那些人么?一个个眼睛就跟狼眼似得,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们,心底里指不定如何骂我们呢!你就用不着抱怨了。”
史秉誉恨恨道:“我就不明白,我们跟他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们怎么对我们就像对待阶级仇人?没个好脸色不说,还动不动吆喝来呵斥去,当我们什么人了?老子怎么说也是有血性中国人,怎么能受这种气?”
“前面干什么呢,快走快走。”
史秉誉和杨沪生一停下来,后面压阵的就不乐意了,高声催促起来。
史秉誉赶忙回身,笑容可掬:“是是,鞋子里进了沙子,硌脚难受得紧,高大哥多多包涵……好了,现在就走。”
杨沪生和史秉誉身后,几个和他俩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亦步亦趋跟在他俩后面。年龄差不多,那是史秉誉在询问后才得知的,要是光看相貌,骨瘦如柴,胡子拉杂,眼眶深陷,额头爬满皱纹,这几人怎么看怎么是年过四十的小老头,而不是二十刚出头的小伙子。走在最前面一个更是如此,虽然咬牙切齿看起来面容狰狞,手里紧握着一把生锈又有不少缺口的砍柴刀,好象随时要从后面冲上来,照着史秉誉和杨沪生脖子上砍去,可看他手哆嗦的样子,还有砍柴刀卷刃状,史秉誉很是怀疑自己将脑袋伸到这人面前,让他用力砍,他也没那份力气,就算有力气砍柴刀也砍不进去。
“你对高明辉那么客气干嘛?还让他提着把大刀在我们面前摆酷,就他能?要是惹老子生气,一枪崩了这家伙。”
史秉誉连忙拉杨沪生快走几步,和后面距离暂时拉开些,好象生怕后面那些人听到杨沪生在这里放狠话。
杨沪生当警察时间虽然不长,可自从进了警察队伍,他也就沾染上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气概——只要一挥手,不管是出租车驾驶员,还是开着大奔的亿万富翁,哪个不乖乖在他面前停下来,朝他点头哈腰?只有他对别人发火,从来没有人家冲他摆脸色,稍不满意,驾照就要给他暂扣了,你要再横,一个袭警的罪名可以让你到拘留所反省反省自己。
“唉,我说老大,这里是清朝,不是我们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这时候可不讲究法制,也没什么规矩。”
“这样刚好,我就杀了人,别人也拿我没办法。”杨沪生说的话很冲,可声音却低了八度。
史秉誉只能翻白眼:“你不看看人家有多少?光周围就有五十来人,听说后面还有万把人正跟随上来,你杀得了几个?咱们敌人又不是这些农民,没必要跟他们斤斤计较。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行了,我知道……娘的,你刚才说鞋子进沙子,我现在皮鞋里真进了泥巴,等我下,把这些累赘清除了再走。”说完杨沪生找块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地方,大刺刺坐了下来,旁若无人脱下他的皮鞋。
杨沪生和史秉誉除了内衣内裤,其他衣服早和黄来昌及他所带领的小分队队员“交换”了。雪白的警服,金黄的纽扣,对那些佃农来说,这些都如此希奇,自然是收藏的好礼物,杨沪生亲眼看到有佃农在得到纽扣后,对着太阳左看右看,还用牙齿在上面咬上两口。至于杨沪生和史秉誉自然很识时务,明白这时候自己应该具有考古学家对历史文物的感情,既然是革命军人后代,他们对革命文物——十八局起义群众破旧的衣服——要报以崇高的敬意换取,并且小心穿在身上,体验一下那些起义群众艰辛生活。
原本黄来昌他们对俩人的皮鞋也很感兴趣,只是这些人脚上没穿鞋子,自然不好意思交换。看到黄来昌遗憾的眼神,杨沪生和史秉誉马上将皮鞋脱下来,赠送给黄来昌,在三次拒绝三次赠送(如此放能显示出杨沪生他们的诚意和黄来昌并非贪婪之士)后,黄来昌却不过杨沪生他们的热情,最终还是“很不情愿”笑纳了皮鞋,于是杨沪生和史秉誉只能赤足在雪还没化完的山麓上行走,让俩人脚底很是遭了份土罪。
没走多远,杨沪生和史秉誉还没有叫苦连天,穿着皮鞋的黄来昌和高明辉先皱起眉头嘴里吐出三字经来。乡下人,从小光着脚丫在田埂上跑来跑去,天生一双又厚又宽的大脚丫子,而杨沪生和史秉誉他们的皮鞋却是尖顶的,不合脚不说,黄来昌又没穿袜子——杨沪生和史秉誉臭烘烘的袜子没有哪个人愿意接收——这皮鞋穿起来别提多别扭。一个山头还没爬上,黄来昌和高明辉就先后将皮鞋如同丢垃圾一般扔给了二人。
心爱皮鞋失而复得,虽然是冬天,俩人还是有一种春天来了的感觉,对珍贵的皮鞋,那是更用心保护了。这么好的皮鞋,如果坏了,怕是要到意大利才能买到,如果这时候意大利皮鞋还跟二十一世纪那么有名的话。
一直跟在后面的那个“老成”的年轻人走到杨沪生身边,很没礼貌用他那大脚丫子在杨沪生小腿处踢了一脚,挥舞着砍柴刀。恶狠狠地威吓道:“嗨……前面已经走远了,你们还在这里磨蹭什么?是不是想开溜?信不信老子一刀剁了你!”
低着头的杨沪生眉宇间闪过一丝怒意,手放开脱下来的皮鞋,下意识往腰间摸去。五四手枪就藏在腰间,为了预防万一,在出发前枪里子弹已经上膛,只是没有打开保险而已。只要抽出手枪,打开保险扣动扳机,面前这人再嚣张,他也只能到地狱里吓唬阎王去了。
杨沪生动了动手,还是将手从手枪处挪开。再怎么说面前这人跟自己并没有什么血海深仇,不过是看自己和史秉誉在这里没什么根基,那个黄来昌又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这俩人不顺眼,他就仗势欺人,一副小人嘴脸,他是贫民出身没什么文化,目光短浅在所难免,其罪并不当死,杨沪生很快就在心里原谅了这个莽撞的青年。
杨沪生苦笑着解释道:“高大哥,真的是鞋子里进了泥土,走起来很是费劲。还请高大哥多多谅解。至于开溜,我是绝对不会的。”
高明辉满脸不屑,杂耍般将砍柴刀舞得呼呼作响,嘴里嘲笑道:“你脚上穿着这玩意有什么用?看起来古里古怪,穿上去夹脚难受,还不如我们光脚来着舒适。没事找事还真是怪人。”说完高明辉仰天恶笑三声,以体现出他不穿鞋子是多么英明。
“自己屁也不知道,还在这里说别人,有够白痴了!……不过穿着皮鞋走山路还真难受。”
杨沪生现在很是怀念在警校训练时的作训鞋,就算没有作训鞋,在这没有水泥、柏油马路,完全是土路甚至没有路的山里,登山鞋、旅游鞋哪怕休闲鞋也比自己现在脚上穿着的皮鞋有用多了。锃亮漂亮的皮鞋在山里羊肠小道上走了没两分钟,早已粘满泥巴肮脏难看了。冬天南方山区和北方不一样,没有冻土,积雪一融化山里泥土稀烂,穿着皮鞋走在这里,就好象进了沼泽地。不穿皮鞋吗?杨沪生和史秉誉都是城市里长大的文明人,他们可不习惯光着脚丫走泥潭,只要想象下脚底踩着枯枝烂叶,就够俩人心悸了。于是皮鞋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史秉誉等杨沪生站起来,俩人互相搀扶着,在高明辉监视下,蹒跚前进。史秉誉扫了眼杨沪生,转过头一脸羡慕地看着高明辉:“高大哥很是了不起,脚上什么也不穿,走这险峻山路还气度高雅,神色自若,身轻如燕,奔跑如飞……哪想我们兄弟?怎么看怎么跟狗熊似得。高大哥,小弟对您的仰慕,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唔,应该是银河——之水泛滥,一发而不可收。真是恨不得拜兄长为师,不学别的,就学兄长走这山路,想必就这一点,也够小弟学上十年二十年了。”
2006…5…20 20:49:00
中华杨
第 12 楼
第三章 行路难(二)
杨沪生瞥了眼史秉誉,他说的那些话真耳熟,一回想就知道这是周星星同学搞笑专利,只是时代久远,在二零零八年已经无法用同样的话来大拍马屁了。不过对清朝没什么知识的人而言,这些马屁应该大有用场。杨沪生只是不知道没文化的高明辉是否能听得懂奉承话?要是对牛弹琴,那可让人大叹明珠暗投了!
杨沪生的忧虑过度了。虽然没什么文化,高明辉还是很喜欢史秉誉说的那些话。他原本就觉得这俩个“傻瓜”穿着古里古怪的鞋子走山路,真是又重又别扭,属于活受罪。那像自己,光着脚走的十分轻松。现在给史秉誉一夸奖,高明辉容颜大悦,早忘记出发前黄来昌警告过他们,这俩个怪物跟他们不是一路人,没事少跟他们搀和在一起。
高明辉笑容颜开咧着嘴,满脸不以为然,用拳头重重捶了下胸膛:“咳!这算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几十里山路而已,只要迈迈腿就过去了。你小子没看黄局头和众兄弟都跟我一样光脚走路?我告诉你啊……光着脚走路算不得什么,你大哥我最拿手的就是浑身有使不完的劲!看到前面那棵大树没有?咱只要用足力气,一刀挥去……”
史秉誉连忙接道:“那树就要轰然倒地!咱高大哥力气那是别人可以比的吗?只要一刀,再粗的树也只有被砍倒的份了。”
“对对!”高明辉笑的眼睛都眯缝在一起了,千金难买一知己,从小到大他还从来没遇到这么一位“知己”,今天他算是找到真正的知己了。“不过砍倒棵树算什么?咱这拳头也硬着呢!再厚的墙,我一拳打过去……”
“那墙也要出来一个大窟窿!别说墙了,墙要么是泥巴做的,要么是竹子做的,那东西体现不出高大哥能耐来。我听众兄弟说,就是再硬实的岩石,高大哥一拳挥过去,那岩石也只有变成粉末的份,再没有别的可能了。”史秉誉面不改色替高明辉说完。史秉誉发觉自己脸皮越来越厚,再这么厚下去,高明辉的拳头就是能让泰山崩塌,那也是无法击穿他的脸皮了。
杨沪生不得不佩服自己这兄弟真的没白研究宣传教育,拍马屁功夫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哪像自己,同样在想应该如何奉承人家,可想了半天,等想出来了,史秉誉早已说了出来,而且那话说的比自己高明多了。
杨沪生很善于总结别人先进经验,照他冷眼旁观,史秉誉拍马屁功夫高就高在脸皮够厚上面,反正吹牛不用上税,尽管海吹就是。只要人家喜欢,死的可以说成活的,臭的可以变成香的,人家爱听什么,根本不用考虑是否真实,照人家喜欢的去说,而且还要夸大。当然,拍马屁最高境界是你要让人家看出,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看看史秉誉脸上表情,杨沪生相信史秉誉是真的认为高明辉能够一刀砍倒大树,一拳轰开岩石。史秉誉脸上神色告诉杨沪生:这是毫无疑问的。
可事实上,自从杨沪生从昏迷状态清醒过来,冷眼旁观十八局那些起义民众后,杨沪生得出的结论是:很明显这些人营养不良,衣不能遮体,食不能果腹。一个个面黄肌瘦,两眼发呆,看起来随时有倒下起不来的可能。真要比力气,这些从小就做农活的民众,未必是娇生惯养自己的对手。当然,走山路杨沪生和这些人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照我看,高大哥力气大算不得什么。真正让人佩服的是高大哥能将这身力气应用到战场上,而不是荒废在稻田中。凭这身力气,高大哥大可视敌人如草芥,独身一人冲进敌营,如常山赵子龙,杀他一个七进七出。只要军功在手,等打下天下,功勋卓著的高大哥自然是封官荫子,让子孙后代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自己也能名垂青史,让后人仰视。”
好话不能光史秉誉说,杨沪生也要表现一下自己还是“很有眼光的。”史秉誉背着高明辉偷偷朝杨沪生竖了下大拇指,脸上写着“好样的!兄弟佩服你!”的表情。
咧着嘴的高明辉不知道应该如何表示出自己现在的心情。在他脑海里,只回荡着“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这句话。不光姓史的兄弟明白自己,这姓杨的兄弟更是自己知心人。从小到大,别说朋友、兄弟了,连父母也从小没有这样夸奖过自己!父母顶多说说:“阿拉屋里厢明辉力气可大了,以后一定是种庄稼的好手。”
种庄稼有什么好的?就是好年景,累死累活一年到头收获上来的庄稼,交了租后剩下的还不够自己吃呢!要是年景不大好,如三年前,那自己还要出去讨饭才能生活了。有这一身力气,正是应该出去闯他一番自己事业来!
“哪里哪里,什么封官荫子?八字还没一撇呢!杨兄弟这话说的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