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冰语-焚歌-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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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狐扒拉几缕莹白长发,恍然大悟,“所以,守护者是柱子,守护着虚空中的迦莲神殿,因此守护者与神殿必在一处。这么说来,迦莲神殿所在地就是——竞技场!”
“不错,就是竞技场。守护者既然守护着神殿,守当然会知道神殿开启的方法,就不用我们费心了。”
宫城外别苑,清幽雅致。
话说夏卧牡丹秋赏菊,一抹莲香沁晚塘。生于北寒之城萨迦的雪狐,尽管回归故里十年,终还是抛不去魏都贵贾公子的风流习性,将座府邸修筑得有如当年竹锦苑一般的清雅别致。
甚至月夜微风,浅酌独饮的习惯,多少年来也不曾变过。
即使景物可以复制,人已不复当年雄心,难怪青雁总是取笑,说他这形貌数年如一,可这内里的,还是老去枯朽了,那一把曾教他自傲珍惜的雪发,不知何时竟是将容颜衬得如此苍白。
捻一枚杏仁,掷入荷塘,苍白的面容瞬间便化作了碎片,溶入月光残影。
精致卓约的男人唇角勾起笑容,“丫头,你若不是气势汹汹,喊打喊杀地硬闯我家,就是鬼鬼祟祟猫在树上东张西望,躲躲藏藏、小贼行径,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荷塘边大树上嗖地飞下一道人影,人未落地,清脆的声音就划破了园子的清幽宁静,“雪狐哥哥,你的狐狸耳朵也太厉害了,我看你们这十二王将,最深藏不露的非你莫属,希祈也得靠边站去。”
“少卖口乖,你这深更半夜前来,若不是有事相询,哪时候会想起我这个哥哥了?”
阿彩毫不客气往塘边石凳上一坐,说道:“我这不就是念着雪狐哥哥,瞧你一个人冷清得很,巴巴来陪你喝酒叙旧来了么。”
话音未落,脑门挨了个爆栗。冰冷的手指头随即又轻轻捻了捻她的额头,雪狐叹了口气说道:“真怀念从前那个心直口快,呆头呆脑的小家伙呢,长大了,说话也学着拐弯抹角了。”
阿彩低了低头,她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瞧见莲瑨心事重重,且前往与雪狐商议事情,一去就是大半日,夜深也不见回来。便料想雪狐一定清楚莲最近所忧心犯愁的事情,于是趁着夜色悄悄摸入了雪狐的府邸。怎知却教雪狐这一番话说得心底很是惭愧……
细想从前,雪狐就有一双能看透人心事的眼睛,阿彩的喜怒哀乐,对感情的期待、失望或绝望,都逃不过他的注视。他总会用自己的方式站在她的身边,给她出主意,伸出一张援手,目光里是令人安心的温柔和从容。
当她陷落凤城,一筹莫展,无计可施之际,是雪狐及时出现扭转了局面;数日前,当她站在与十二王将对战的前方,也是雪狐毫不迟疑第一个放弃了对战。
他待她亦兄亦友,她却总是有事才会想起他,这教阿彩怎么能不惭愧。
“雪狐哥哥,对不起,我……的确是有事找你……”
雪狐斜着眼瞥她,他一直以为,猜透阿彩的心事是完全没有挑战的一件事情,可凤城一役,她诈死欺瞒,摇身一变成为鬼面陵王七年,雌雄莫辩,却在七年后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什么,雪狐便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了。
女人的心事,即使是再心思敏锐的男人,也是捉摸不透的呢。
可是莲瑨为何瞒着阿彩决定独自面对这场不可估测的危险,就容易理解得多了,像陛下那样的男人,断不会拖着自己所爱的女人一起涉险的呢。
雪狐未等阿彩道明来意,就问道:“小阿彩,你为什么要来萨迦城呢?”
容彩翎错愕了一下,呐呐答道:“我……是皇帝哥哥派我前来议和。”
“别装傻,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雪狐仿佛是犹豫了一下,神情倏然一敛,继续接着说:“你若是不想来,谁也勉强不了,你为什么要来?你大可跟过去七年间一样,做你的逍遥陵王,由得陛下清寡孤独一世。倘若你这次前来并非本意,不情不愿,也从未想过再给陛下一个承诺。小阿彩,我劝你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管,拿了议和文书尽快离开,不要每次都给了陛下一点希望,随后又将他推入绝境。”
雪狐这是头一次用这样严肃且毫不客气的语气同阿彩说话,阿彩不禁怔住了,几句话重重锤到了心里。张嘴欲言,却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驳。
雪狐接着说道:“假若,你是为了陛下而来,便放开你心中的顾忌,了结一切,堂堂正正的站到陛下的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非男非女,似真似假。”
心里的顾忌,原来,连雪狐也看出来了。
可是,他们不是她,没有人知道她已经多么努力去试着忘记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说是为了议和而来,也假意对那一点期待视而不见,直至见到他,站在他面前,却不能说出心中的思念,这种痛苦比七年的等待更折磨。
最为不堪的,是她看到的只有自己的痛苦,却没有看见他所承受的一切,绝不比自己少。
雪狐说,陛下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在大火中化为灰烬而无能为力,生者之痛更甚百倍;然而她即使死里逃生,却改名换姓,选择永生不再相见。于他,却是那种被遗弃的感觉,说不出口的失落和悲痛,只能自己咽下肚子里,不能追问也不能发泄,还要去尊重她的选择。苦苦等候七年。
“小阿彩,对不起,今天我控制不住情绪,有些话也许你不爱听,可是,我却是想说很久了,若不是你这次前来萨迦城,不定我就去凤城找你了。”
阿彩就像是自个送上门来给人教训的,被雪狐这越讲越长篇的道理念叨得傻了眼,愣在当场作声不得。
直至夜深了,某只狐狸才打了个哈欠,住了嘴,抬手摸摸阿彩的脑袋,“对了,小阿彩,你今夜来找我有什么事?你怎么忘了说了?唉……今儿折腾一天,还真是累了呢。”说罢又打了个哈欠……
阿彩抬起眼皮,睁大无辜的双眼,结结巴巴说道:“……没,没事了。”
“无事我就去歇息了,你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别惊动了院前的阿花,吵着我睡觉。”某人拍拍衣摆上的夜露,风度翩翩转身离开,一丝窃笑留在了唇边。
封印之秘
伏在案几上的梓萍半梦半醒间听见一声诡异的叹息,猛地抬起头来,看见他们家殿下不知何时回来了,正拎着酒壶子倚在窗台边唉声叹气。
梓萍瞥了眼月上树梢,摇了摇头,起身上前夺了阿彩的酒壶子。摸到肩头潮气,不由得蹙起了眉。“我的殿下,这快入秋的季节了,夜里有了寒气,你伤势未愈,若是病倒了,这不是给自个找罪受么。”
“练武之人,哪有这么娇弱的,梓萍你又小题大做了。”虽说如此,阿彩仍是顺从的让梓萍替她换下潮湿的衣裳。想了想,问道:“韩子翊与那两名京官什么时候启程回去?”
“说是明日方能取到文书,明儿夜里还安排了送行宫宴,后天一早才能启程。”
“唔……”阿彩若有所思点点头。
“殿下,您打算在萨迦城多逗留一段时间的决定,我已经转告韩将军,您就安心吧,韩将军也说了,一切交给他就好。”
阿彩摇摇头,“这事再说。”目光穿过中庭,望着对面漆黑的寝宫,自言自语说道:“这么晚还不回来?”
梓萍莞尔一笑,“殿下您今夜出去之后,帝君陛下派了人前来传话,让殿下早点歇息,不必等他。”
“没说去哪了么?”
“我问了那侍卫,说是出城去了,北地地裂,几户猎户人家困在了山里。这迦莲帝君当得可不轻松,凡事还得亲力亲为。”
“他除了当活死人那些年,就没过过几天清闲日子。”阿彩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说道:“梓萍,铺床睡觉。”
时过午后,天色倏然阴沉下来,似风雨欲来,大片黑压压的乌云遮天蔽日。雄浑磅礴的竞技场四周黑灰的石壁闪动诡异磷光,愈发显得森然。
驻守竞技场外围的十二王将眼看着帝君蓦然在眼前消失不见,惊诧不已。
“莫要慌乱,帝君是入了守护者的结界,你们只是看不见罢了。”雪狐定定凝视着某个方向,神情罕有严肃。
结界内,莲瑨仿佛置身光影斑斓间,阴郁的天色、暗沉的乌云已消失不见,十三座石柱发出千万道交织流光,溢彩夺目。
“守参见陛下。”教皇不知由何处现形,站在了莲瑨前方,如同前次,向莲瑨施了大礼。垂首起身,说道:“陛下,陵王殿下是否仍对昔日教皇有所成见,因而不愿前来?”
莲瑨摇摇头,说道:“这是我的意思,陵王是魏国使臣,终究是要返国复命,就不必劳烦她了。”
“陛下,可是事关重大,容彩翎兄妹的奇异命数于此不无关系,容彩翎时隔多年,此时此刻身处萨迦城,岂能不说是天意?如同陛下辟天神子的使命一样,‘碧龙镇墓,火凤降魔’,才是他们兄妹降世的真正意义。陛下不希望陵王殿下涉险的心情,守明白,然天意不可违。”
“此话怎讲?”莲瑨听了守的话,不由得一愣?彩儿兄妹奇异命数的真正意义?竟是与此有关?
守缓缓说道:“陵王殿下是涅槃火凤,意喻为重生,从殿下出生那一刻起,无论灾祸劫难,都已经是注定了的。”
莲瑨更是不解,“所谓凤翎,难道不仅是个传说而已么?彩儿除了力气大一些,并无任何有异于常人之处。”
守说道:“不尽其然。二十六年前,天现奇景,乌云弥漫,遮天蔽日紫月腾龙,而后天呈七彩祥云,梧桐开花,百雀齐鸣。这便是龙鳞凤翎兄妹二人出世时之异象。龙鳞凤翎,主毁灭与重生,他们兄妹二人的身上想必有清晰印记。”
莲瑨记得阿彩的肩背上确实有清晰的凤翎痕印,于是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即使是天有异象,又有何证据证明拓跋蕤麟所主毁灭,而彩儿是重生?此不过传言,不可尽信。”
守沉吟片刻,“属下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然他们兄妹出生时机太过巧合,关于此事亦考量多年。那年,星罗宫中,属下引得他们兄妹二人前来,乃是试探之意。却无论如何也感应不到天命为火凤的容彩翎,身上具备我所期盼的力量,只道真是巧合,不无失望。可自从容彩翎嫁给颐王为妃,魏帝勘破星盘,强制扭转拓跋蕤麟的命数,一时间,星盘命脉大乱,属下竭尽所能,亦再也算不透他们兄妹二人之命。怎知一切尽是天意,彩凤浴火重生,今非昔比。然龙鳞之子却坑杀数万生灵,积聚冲天怨气,这怨气长年累月咆哮两界,终是引发巨变,酿成大祸……”
莲瑨轻轻一摆手,“就算彩儿的天命注定,那又如何,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我。守,你且把神殿的来龙去脉详细告知于我吧。”
守颔首称是,心知无法再改变莲瑨的决定,倘若天意真是火凤降魔,即使是人力也是无法逆转的,一切且顺其自然吧。
守说道“陛下定已对这月余来的地动起了疑心,然而不仅仅是萨迦城,连绵南至帕米尔昆仑山脉,东达霍特长白山脉、东海海底,这广阔九川大地上,均不约而同有沉寂千年的火山喷发,不同程度的地动山摇。
莲瑨知道守此言不假,沉吟说道:“安祈陵的冤魂怨气不至于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且陵墓地处魏境,远离此地,应该是还有别的力量存在着。”
守默默颔首,“陛下圣明,这连绵灾难的根源,均封印于迦莲神殿之下。”
“守能开启神殿?”
“守与守护者合一,便是开启迦莲神殿的钥匙,一切来龙去脉均存于殿内,陛下且进去一看便知。”
“好,你开启神殿吧。”
“遵命,陛下。”
守站直了身体,双臂张开,下颌徐徐仰起,拽地白袍像是鼓了风,蓦然翻滚腾飞,垂至脚踝的亚麻长发也散开飘起,一缕缕迎风飞舞。他的身体仿佛有万道光芒穿过,一瞬间剔透晶莹。四射流光中,身体越来越透亮,渐渐融入了身后石柱……
石柱有浮云环绕,柱身盘旋的石刻祥云异兽似在缓缓旋升,蓦然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白晃晃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阵昏天黑地飞沙走石使得莲瑨眯了双目,睁开眼后,发现自己已身处一处甬道中,狭长穹顶,两壁是打磨平整的黑晶粗石,在黑暗中发出幽幽光泽,是甬道中唯一黯淡的光源。
莲瑨毫不迟疑地向前走去,守的声音在甬道内响起。
“陛下,此甬道的尽头便是进入神殿结界之门。神殿已在虚空中数千年,那处神祗结界,只有天族帝君、帝后,守护者以及天族十二神将方能过得去。可现今的迦莲十二王将,早已非纯正天族神将血裔,连守布下的结界,他们都是看不见、进不去的,更妄论神祗结界。”
莲瑨想了想,说道:“如若这样,你想要陵王相助,她又如何能进得来?除非……”
“她若为帝后,自然就没有问题了,行过天族大婚,祭拜宗祀,行过周公之礼后,帝君帝后将同命相连,生死与共。”
莲瑨愣了愣,同命相连,生死与共……能与彩儿结为夫妇,同命相连,生死与共,那是他梦寐期盼的事情。可是真要彩儿陪他九死一生,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莲瑨知道,倘若他开口,彩儿一定会答应相助,可是以此为婚姻的目的,绝非他所想。又怎能知道,对于成婚,彩儿可会有半点犹豫和勉强呢?
无论这地底下那股强大的力量是什么,他都会独自去解决,还世间一个安定。
才能许诺她一个安稳幸福的将来。
神祗的结界是甬道尽头一个宛如流水一般的光芒屏障。
莲瑨很轻松便穿过了结界屏障,进入天族之源——上古迦莲神殿。
迦莲神殿大殿与一般古老的祭祀神庙看起来无异,四周有蟠龙石柱撑开宽阔的殿堂空间,柱下高擎着十二连枝灯托起一颗颗莹泽鲛珠,将大殿映照的柔光亮堂。墙面是浮雕壁画,篆刻描绘着一个个上古传说中的经典故事。
正中立着一面闪动磷光的巨型石墙,石墙上有无数凹陷石龛,每一龛中均有一枚小小的火焰闪动,内里,篆刻着两列奇怪字符,正如天族史中那些字符的形态一致。
莲瑨心中一动,那两列字符必定是以天族文字书写的帝君与帝后的名字。
“这是我天族莲氏祖先的灵龛?”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个灵龛上,带着点疑惑。“他们仙逝以后可是守将他们的灵位放置到这里来的?”
莲瑨随即在石墙前的蒲垫上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守现出形态,亦随着莲瑨一道跪下朝先帝先后灵位行大礼。方起身说道:“这里确实是历任帝君帝后的灵龛,帝君帝后缔结婚缘后,生死同命,死后魂魄自然会回归神殿,方转世渡入轮回。守并非能随时进入神殿,也只有所守护的封印,遭遇变动的时候,守的力量才会在身体里出现。”
“封印?”
“唔,神殿的存在,是因为封印……”
“这神殿下究竟封印了什么?”
守答道:“上古恶兽之火麒麟。”
莲瑨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火麒麟……岂不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之中?”
守轻轻咳嗽一声,说道:“即使是神话传说,也是有所根源,而且历经数千年,火麒麟早已没有了形体,力量也被封印,适逢阴气大盛,那股重新积蓄的火麒麟虚体正在挣脱封印,仍有毁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