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与催眠市区-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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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午听得心猿意马的会总算结束了。
楚遥抱着书包就要溜,被方虹逮个正着。
“楚遥,等下大家说要去梁教授家看看,你不去吗?”
“啊?”楚遥面露难色,“我上周末去过了。”
方虹颇感意外:“真的假的。干吗不叫我们一起?”
“我……刚好顺路。”楚遥笑着背好包,“我有事。先走了。”
楚遥当然说的是实话。只不过用的胡说八道的方式。
其实即使是假的也无所谓。他最擅长的就是令人们相信他们眼见耳闻的事物;或是托出一些藏于心底平日根本不愿意提及的故事,再或是干脆忘掉某一部分的记忆。
“催眠”这个词,他最初还是从晞那里知道的。
就这样,很多相识的人即使迎面相迎也无法相认,更不要说他换个身份变张面孔了。
只留下一份可有可无的记忆可供追寻。
孤独却又自由。
没有灯。
没有声响。
借着窗外的微弱亮光能看到地上散落的纸皮和胶带,客厅像是遭了劫一样。
楼梯上歪着一只破旧的巨型毛绒熊,大团大团的棉絮在脖子接缝处挂着,鼻子上的那块贴布也开了线。
韩以清的房间却一如从前。齐整的床铺,摆放有序的书桌,旁边的书架上还有她长大以后便不再相信的童话书。
“楚遥,是你吗?”
韩衾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楚遥循声走向露台,拉开门,一阵风带着轻微的酒香灌了进来。
一桶冰块。一瓶威士忌。两个厚底玻璃杯。
已经很久不见有人失意时还能这般克制了。
楚遥看见月光映在韩衾的眼睛里,满是诗意。
“坐吧。”
韩衾说着捏过挂在冰桶边的夹子,夹了几块冰丢进旁边的空杯里,然后打开酒瓶,让酒缓缓顺着冰块淌进杯子。
并不很多。
楚遥把书包立到旁边,在韩衾身旁靠着墙坐了下来。抬头便可见到那轮明亮皎洁的满月。
那种淡雅不甚张扬的光辉,却胜过过城市任何角落的流光溢彩。
“楼下……是不是很乱?”
“嗯?”
韩衾轻声一笑,大概自知问题无头无脑。
“下午我去了社里,递了辞呈。回来……就看见她带着孩子在收拾东西。”
“我站在那看,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小清很乖。不哭,也不说话。她妈妈拎了好几个大纸箱摆在客厅那,叫她放什么,她就放什么。她说她要抱那只熊走,她妈不许,说太占地方。小清就跟她吵,说,那是爸爸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一定要带着,不然就不走了。”
“她妈应该是懒得纠缠了。不理会她,就拿来把剪刀,二话不说把熊剪个乱七八糟。小清看呆了,看她妈妈疯完了,就求助似的望向我……我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那种眼神。”
一阵苦涩从心底淡淡散开。楚遥静静地听,手轻轻搭在他握着酒杯的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
☆、10
“可我还是什么都没说。看着她俩把所有的纸箱都打包好,看着她妈妈打电话叫车来,看着他们把箱子一个一个地抬出去。”
“她问我,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副胜利的神情。我想了想,告诉她,要她好好照顾小清,把她带大。她回答说这不用我操心,因为小清也是她女儿。”
“然后她们就走了。临走时,小清还是哭了。她和我说再见,她说她一定会回来看我的。”
楚遥难过地望向他,小心考量着自己的语气:“就算她回不来……你还可以找机会去看她。对吧?”
“是啊。”韩衾轻轻地笑,低头抿了口酒。
晚风拂过,夜空里一层云薄纱般地滑向月亮。
“你……不想知道官司怎么输的吗?”
“……想。还怕你不想说。”
“还有什么好怕的。反正现在……什么都没了。”
……你最好别信他那套鬼话。
那个叫鹤鸣的男人的话还在耳边。
本来无意关心真相的楚遥,此时却很想追究一下。
那……
“我可是挤了地铁又换了公交就为陪你来的。”楚遥放下酒杯,不满地转过韩衾的头让他面向自己,“你当我是什么?”
韩衾被他撒娇似的语气逗笑了,甘心被他捧着,不躲也不避,只是深情地凝视着他:
“谢谢你。真的。”
楚遥对上他的视线:“应该的。”
看到韩衾的眼睛开始失焦,楚遥又凑近了一些,用一种无比暧昧的语气继续蛊惑着:“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输?”
“其实……也很简单。他们的律师将我们找到的证据一一作废,不仅如此,还拿出各种各样的新的证明之类的东西,说明他们是完全有能力有条件照顾好简霓的孩子的。”
“不仅如此……他们还找到了丘鹤鸣。”
“丘鹤鸣?”
“那个年轻人……很有才华,也很有想法。最初是我带他入的行,因为我觉得他有一种很难得的灵气,如果好好培养绝对可以大有作为。”
“可是渐渐我发现他有些心术不正,总是想着如何能够攀龙附凤,快速往上爬。有一次甚至被人当场告发剽窃他人创意。我警告过他,做事要脚踏实地,一切都会水到渠成的。没想到……我们竟然在这个问题上出现了分歧。”
“争论过几次后……谁也没能说服了谁。之后我就不再管他了,他就更加肆无忌惮。位置越爬越高,敢揭发他的人自然越来越少了。很快,就逼到我眼前了。”
“我跟他说得很明白,总编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做的。就算我辞职,也轮不到他。”
楚遥深吸了口气,犹疑着放开了他,看着他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接着又续上了半杯。
“……然后呢?”
“我就是那个时候明白了什么叫做养虎为患。”韩衾苦笑着摇头,“后来我才知道,他请了个私家侦探,把我所有关系调查个遍,才得以发现我的软肋。”
“然后就到那天了。找了个我加班的晚上,到我办公室,一反常态地又是认错又是道歉。还拿来了烈酒说是以表忠心。我从来不在工作时候喝酒,这点他也是知道的。他自己喝着喝着就往我身上靠。我想……那时我的直觉还是挺准的。”
“谁知道第二天就说不清了。”韩衾仰起头,又一杯入了喉,“董事会把我叫去谈话,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实话实说。还是……多亏这么多年的威信树得好,那次也只是掀起了一些小风波。只不过……简霓就那时候开始和我闹分居的。”
楚遥从他手里抽出酒瓶拿到远处,丢了几块已经融成小块的冰给他。
“我以为那件事就不会重提了……直到今天发现他竟然还有照片在手。事情过去这么多年,社里的人早已经换了一批,跟他关系紧密的不在少数。何况他还大张旗鼓地叫来那么多记者。这下扳倒我简直轻而易举。”
沉默融化了所有的冰块。
韩衾喝光杯子里的水:“就是这样。”
……不为人知的一面?
……避重就轻的鬼话?
“那你不打算……”
“报复?”韩衾安静地闭上了眼睛,“由他去吧。我这样也挺好。”
“好在哪了?”
“至少……我能看清身边的人了。”
楚遥把杯子换到身后,又向他靠近了一些。
“我相信你。”楚遥把右手轻轻扣上他的右手,温柔地摩挲着,“韩衾。我相信你。”
韩衾缓缓睁开眼睛,注视楚遥的视线看不出情绪,也感觉不到温度:“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眼睛……有种会令人沦陷的魔力。”
“你……这么觉得?”
“是。”韩衾扬了扬嘴角,“很容易让人相信一些东西。一些……美好的愿望。”
你说对了。
从未被一个凡人这样一语中的。尽管这话听起来似乎更像是在调情,却也足以令楚遥心里一慌。他呆望着韩衾,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韩衾的呼吸已经近在咫尺了。
他甚至还能感觉到韩衾收紧的右手。
楚遥听见自己喉咙微弱的声音:“我想……我该回去了。”
韩衾用同等的音量问:“回去哪?”
楚遥咽了咽口水:“回家……”
“做什么?”
“……喂猫。”
韩衾不置可否地笑了,把他又拉近了一些,细细地端详着那张还满是学生气的漂亮脸孔:
“你……不是第一次了吧。”
楚遥突然觉得胸口一塞。
所以他对催眠这回事又爱又恨。
真实的想法的背后往往是坦白而丑陋的私欲。
“我该走了。”楚遥冷淡地站起身,不想手仍被他牢牢握着。
韩衾再次把他拉到眼前,语气瞬间降至冰点:
“楚遥。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嗯?”
寒夜的烛光稍显冷清。却不敌室内雾气缭绕的温暖。
乌黑的发丝散在温水里荡漾着,荡漾得粉红的花瓣聚了又散,一簇又一簇地在水里春情四溢。
七姑颠颠地跑进来,一本正经地通报:“岳公子到了。妈妈催你好几次了。”
那人头也不回:“岳公子?”
“就是上次拾到零露石的那位俊秀公子。”
繁霜心里不满:“他还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七姑撅嘴,“可又听人说他是本城最大的珠宝商岳百朋家的二少爷,出手阔气得不得了。”
“阔气?阔气还会去赶集市?”
“许是人家一时兴起,就图个高兴呗。”
繁霜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无心地搅动着花瓣:“想来也是那种只知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不见也罢。”
七姑暗笑:“那可由不得你。你要是蒲荷倒好了,不仅可以挑三拣四,还有妈妈帮衬着挑三拣四。只可惜……”
“只可惜我没那福分,是不是?”繁霜摇头,兀自哀叹一声,“要只是我,倒没什么了。只是……觉得对你不住。”
“你又想哪儿去了。”七姑胸一挺,腰一叉,说话透着那股自豪劲儿,“我七姑那可是出了名的禁打抗摔,以前夏南阁里也是被公子们争得头破血流的呢。谁曾想最后被分给你这个不求上进的。”
“好好好。我认错了还不行吗。”繁霜把头发拨向一侧,转过身来,小脸如出水芙蓉一般,“七姑,我洗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11
那边的岳初林正在屋中闷坐,忽听得身后似有脚步声动,门吱呀吱呀地开合,放进了一团屋外的喧闹。
“岳公子久等了。”
岳初林应声回眸,只见一眉清目秀的长发美人立于门前,虽值隆冬,却仅以一件霜白的薄纱长袍遮体,衣身上,又有银线刺绣的真丝滚边饰于对襟与袖口及下摆。一虚一实间,只衬得薄衣下那美人胜雪的肌肤,无法不令人脸红心跳。
岳初林看得微微失神,不经意间美人已踱到跟前,见他不语,便伸手取过小圆桌上酒壶与酒杯:“多谢岳公子捧场,繁霜应敬岳公子一杯才是。”
“不必客气。”岳初林躲闪着眼神,“请……请坐吧。”
繁霜斟好酒,便缓步移到岳初林的身旁坐下,倚靠着小桌,手轻扶上额头,望着那貌似呆板的人浅浅地笑:“公子可是不会喝酒?”
岳初林仍是不敢看他,闻到他身上散过来的幽香更觉心神不宁:“不大会,不大会。”
繁霜见此又好气又好笑:“公子这般闪躲,莫非是对繁霜有所失望?”
“不敢不敢。”
岳初林这才小心地转过头,举起酒杯与他的相碰。近观美人一头乌发如丝般光滑细腻,长长垂于身后,又分出一缕搭至胸前,撩人心弦;薄唇轻启,淡酒入喉,脖子似雕琢精心的白玉;微红的双颊像诱人的果子,引得人直想去一尝究竟。最迷人的莫过于那双星眸,似是映下了雪后的夜空那般清朗寂静,又如新年时节霜花团簇,暗涌着辞旧迎新的百感交集,总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千般美好、万种风情。
人如其名。
繁霜又将酒满上。指如青葱,纤长的手指温柔地抚着酒壶,明亮的烛光下,那修剪得细致的指尖亦泛着点点光辉。
岳初林见过这样动人心弦的手,却不曾见过这样的手生在一个男子身上。
“敢问公子为何再三地欲言又止?”
岳初林心下一惊,暗嘲自己果然是什么都摆在脸上了:“初林不常出入这种场合,若是说话做事煞了风景,还望……多多担待。”
繁霜收了手回来,似是打趣道:“这话要是给妈妈听到,一定是要怪我待客不周了。公子来了便是客,天下做生意的哪有令客人瞻前顾后百般顾忌的规矩,更何况是这烟花之地。公子有话便讲吧。”
“那初林直说了。”岳初林显然是放松了不少,“我……想讨教关于零露石的来历。”
“零露石么?”繁霜心想这倒是真心煞风景,“恕我多问一句,公子缘何对那石头有兴趣?”
岳初林叹了口气,坦白道:“不瞒你说,家父从事的正是这一行当,穷尽毕生所能力求阅尽天下奇珍异宝,如若能收入囊中那真是幸甚至极。”
“近来家父的一至交正要大摆寿宴,家父烦恼没有称心的礼物相赠,便将这事托于我。那一日我与你在集市中偶遇,所幸拾得那块石头,多年来耳濡目染令我也对宝石略通一二。只是现在只知零露石大约是稀世珍宝,却不知来历。倘若宝物材质罕见,又有好意头的传说相伴,那此物赠与人必是锦上添花了。”
“原来如此。公子为父分忧,着实可敬。”繁霜理了理衣袖,慢条斯理,“零露石的传说,繁霜知道的有二。说来也简单。”
“一说那零露石来自于极地仙境,冰雪覆盖,终日永昼,有喜好玩乐的神仙结伴下凡,约去喝茶下棋,因那极地过于寒冷不便取水,便装了几壶天上的水一同带了下来。神仙们坐定,用功力热开了水,泡得了茶,不想这时一位神仙打翻了茶杯,热茶泼到冰面上,竟接二连三地融化了一条条冰河,冰川化成了洋流,气候大变,冻土松动转暖,生出了绿树春花。”
“奈何仙人们停留时间太过短暂,很快极地的境况又回到从前。神仙的无心之过,却把天上的水留在了人间,与大地的水相混凝固,经了无数年的日照风吹,最终浓缩打磨成这一块奇石。虽取名零露石,予人露水轻薄之感,但却是有着历经风霜岁月鎏金再无大悲大喜的闲情雅趣。”
岳初林听得出神,心想难怪那石头捧在手里就觉得不似人间凡物呢。
“如果说这里有什么好意头,那大概也是拜仙人所赐,无所不能,用来赠与期盼长寿之长者,这说辞想必也是不差的。”
岳初林面露惭愧:“话是不假,只是这故事若是换一个口才愚笨之人来讲,怕是没那么精彩讨喜了。”
繁霜笑得动人:“公子是在指自己吗?”
“正是。”
“那又有何妨?口才终究只是修饰,诚心诚意才是真。”
岳初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零露石的二种说法是什么?”
繁霜听后仍是笑,倒不急着回答,浅浅地酌上一口,又用指尖拭去唇边的残酒,脉脉含情的眼眸里仿佛有水波在荡漾:“岳公子来夏南阁,当真只是来听故事的?”
岳初林再度语塞,闷声喝酒以作掩饰。
繁霜知他木讷,便不好再调戏。虽然略感疲乏,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