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箱丝绸-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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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有人,当时就隐藏在小竹林,暗中窥探自己的行踪——
赵子衿阴森着眸子抬眼四顾一周影影绰绰的树木灌丛,暗道,说不定,此处,也有监视的高手……阿恽必然是被劫走了,离去的方向,绝对和此处背道而驰,踪迹不可能被完全抹掉,寻个擅长追踪的高手去追就是,山贼的打扮,倒也是个线索。
杜煦看着冷笑着站起身的赵子衿,突然觉得这傻子不知是换了一身衣裳颜色,白衣飘飘的,看起来就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危险。赵子衿根本没看他,转身就走,杜煦连忙叫道:“王爷,你去哪啊?”
赵子衿反手扔来一道白影,头也不回的高声道:“回去守陵。”
杜煦:……老顾都不见了,你还守得下去陵?再说,咱们离的这么近,你有必要这么大声么。
赵子衿提气纵起,瞬间在夜色里化为一道惊鸿般的幻影,消失不见了。
一个时辰后,平沙近郊白桦林。
浓荫密布的白桦林树影深深,月光都照不进,树下黑沉沉一片,寻常人须得提了灯笼,才能模糊的看见前路,一道黑影从道路另一边的荒野里窜出,飞快射进了白桦林。黑影一路弯腰疾行,走了半盏茶功夫,前方陡然亮起一丝火光,他加紧脚步,穿到了火光照亮的昏黄地界。
篝火堆旁坐了个黑衣男人,是幽明鉴的侍卫何群,他正拿着一根树枝当拨火棍,将面前的火堆挑起一些,男人身后半丈处停了辆华贵的马车,厚重的帘子里泻出亮光,想是里头坐了人。
影子般从树林里掠出来的同样是个黑衣人,来人一气呵成窜到火堆前跪下,两手合抱垂头禀报:“侯爷赎罪,怀南王…不见了。”
拨火的何群手一抖,火堆被搅和出飞扬的火星,很快燃尽了化成灰烬,洋洋洒洒在夜空里飘。他自知失态似的丢了木棍,脸上吃惊的神色却无法如手里的棍子般说丢就丢,他挂着尚未褪尽的大惊神色,语气上扬一字一顿道:“不、见、了?你什么意思?”
来人嗫嚅道:“禀头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属下按照吩咐,不敢跟的太近,从怀南王出现在小竹林开始,就保持着十丈以外的距离跟着他,他取道向南,找到了我们扔在哪里的两人,昏迷的一人醒来,过了一会,他起身走了,属下听见醒来那人问他去作甚,他说‘回去守陵’,然后…身形一闪,就不见了。”
何群抬眼去看马车,马车里毫无动静,他顿了顿,面色古怪的骂道:“饭桶,废物。”
来人噗通一声跪下,惶恐道:“属下知错,侯爷饶命。”
马车里懒洋洋传出一道声音:“你没错,跟不住怀南王,理所当然,起来吧,抄道去皇陵入口藏着,看赵子衿是不是回去守陵了。”
来人磕了个头谢恩,起身转向,几个起落,便不见了。
何群站起来,拍拍手又拍拍屁股,走到马车便跳上车辕,隔着帘子满头雾水的求他家侯爷再次赐教,只见他狗腿兮兮的嘿了两声,殷勤讨好道:“英明神武的明青候爷,小的有一…事不明。”
其实这个“一”不太准确,他是没一件明了。
幽明鉴斜倚在马车内厚厚的松软褥子上,就着油灯翻着一本四国兵书,闻言哼了一声,笑道:“幸好我对你不抱期望,有屁,那就放。”
何群将脸贴在帘子上,在内壁印出一张面具似的凹凸状,他道:“打扮成山贼属下明白,掩人耳目么,可为什么要将顾大人丢在贼窝门口?为什么故意在地上留下那么多脚印,四面八方的山林都踩一遭?”
挑灯夜读就是这点不好,烛火跳动摇曳,纸上的字迹都跟着晃悠似的,叫人看得眼花头也晕,幽明鉴扔开书本,开始给他的侍卫指点迷津:“何群哪,我们此举的目的是什么?”
“试探怀南王。”
“既然是试探,当然得绕圈子不是,绕不晕的人,还能是傻子么,唉,我还没试探出赵子衿是不是装傻,倒先试出你是真傻,脑仁疼。”
何群惭愧道:“卑职有负侯爷重望了。”
“猪脑子,你想啊,我们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动作自然是越少越好,能借刀杀人,为何要亲自操刀;其二,跟你一样掳了人抬脚就跑,傻子追得上来有什么稀奇的,我就是要扰乱视听,我让你带人在竹林四面八方都伪造了一些逃跑的痕迹,要是赵子衿最后找得到人,比你聪明多了,他还能是傻子么……”
何群壮着胆子顶撞了一句:“那,要是怀南王——运气好呢?”
“你给老子闭嘴。”
何群闭了嘴,过了会又去招惹:“那他现在回去守陵了,咱们的试探,不是泡汤了?”
幽明鉴在车里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万分轻蔑:“回去了更好,这下连试都不用试了。”
何群凌乱的腹诽,娘的,老子还是不明白,嘴上却不想再说属下愚钝了,道:“爷,那咱也回去么?”
车里头嗯了一声,就当是应了,何群一抖缰绳,马蹄在地上刨了两下,迈出带动马车行进。
几乎是同一瞬间,马车头顶的树林里陡然掠起一大片鸟雀,撒出的渔网一般密密麻麻,唧唧鸣叫着扇动翅膀飞远,受惊似的。
风过处,不留痕,鸟过处,必留粪。
砰砰几声雨打芭蕉似的声响,几坨鸟粪砸在了马车顶盖上,隔着厚厚一层木板,幽明鉴愣了愣,倒是没有对鸟粪表示出什么反感来,反而是何群崩溃的甩了甩的衣袖,一股子臭骚味扑鼻而来,他哭丧着脸,默默的将打马的频率和力道加大一倍,想要早些回去换洗,马蹄一路飞奔,很快就出了树林上了道,朝着都城方向而去。
未尽的篝火仍自燃烧,伴着哔啵的木材爆裂声,在风里悠悠晃晃,半晌,笔直的白桦树影里落叶般飘下一人来,白衣白发,面无表情,不是赵子衿,又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四章 带兵剿匪
怀南王府接到一封勒索信。
传信之人在府门口还没吆喝完惯常用的恐吓威胁,就被身手矫健的侍卫扑上来利落的横扫一腿砰然倒地,被反剪了双手一头按进土里,嘴巴紧贴在青砖上挤压变形,两腿胡乱的扑打,支支吾吾的含糊着叫唤,也不知是威胁还是求饶。
信却是被送了进去,很快,门口奔出一细瘦个子的伶俐小厮,形容慌张,几步跑下台阶去迎后门牵出的高头大马,匆忙奔走间硬生生抽出一丝空挡,顺便在地上的山贼身上狠踩一脚,对着侍卫吩咐将这人五花大绑了丢进柴房关起来,等候王爷回来发落,随后利落踩马镫翻上马,大力抽打马臀,风驰电掣般沿着大道奔远。
不到半个时辰,这罕见的奇闻就传遍了平沙城的犄角疙瘩,因为实在太过新奇,就连七老八十眼花耳聋的大爷老太都被小辈们揪着耳朵不厌其烦的宣告,一时人尽皆知。
顾大人是王爷的命,赵全急红了眼,将马抽的近乎发狂,马蹄撒丫子狂奔,一炷香功夫就走出老远,他的心焦意乱并没有持续很久,半柱香后,他在城北的半路上,撞见了回程的圣上和自家王爷。
赵全不敢惊扰了圣驾,也不知自家王爷是怎么打算的,于是拉着缰绳减下速度来,贴着道边朝赵子衿策马,待调转马头跟在赵子衿身后,脑门上早已急出了厚厚一层燥汗,小粒沁到一起汇成大颗,脑门挂不住,就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心急如焚,摸出怀里被噗通乱跳的惊慌小心脏捂热的信纸,双手平着递给赵子衿,他家王爷优雅轻缓的接下了,一副万年镇定的王八脸,边抽纸,边淡然道:“何事如此惊慌?”
赵全深吸一口气,压下一路惊恐憋住的闷堵,焦急道:“王爷,顾大人被山贼劫走了,贼人胆大包天,竟然上王府来要赎金了。”
赵子衿瞬间变了脸色,一向缓慢的语速陡然逼快,不可置信的追问道:“你说什么?”
赵全虽然不信自家王爷是被人完全蒙在鼓里,万事不知,见他这样却忍不住跟着紧张,正要安慰爷咱冷静,顾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毫毛不失的回到您身边的,就见他家主子垂眼飞快扫过纸上狗屁不通字迹拙劣不堪的勒索信,再抬眼,就是悲戚一张俊脸要哭的模样,一抖缰绳直直朝着皇上的龙辇冲去,带着哭腔的叫道:“皇上,父王,阿恽他…被人劫走了——”
华盖辇上的赵愈咋一听,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平沙素来风平浪静,他就以为天下已经在他的治理下长治久安,猛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劫持事件,他又惊又疑,直接从软垫上弹坐起来,尾音上扬着问了一句:“什么?”
赵子衿将山贼的信纸让瑞生传了过去,皇上摊开一看,上头歪七扭八狗屁不通的印着几列狗爬字,笔迹难看得紧,可寓意却简洁明了,大言不惭索银钱数十万。赵愈看了这狂妄的信,也不免惊愕一瞬,继而沉了脸色觉得脸面无光,这山贼实在狂妄,太不将他这皇上放在眼里,天子脚下就敢挟持朝官甚至大摇大摆的上门幺钱,实在可恨,其罪当诛。
圣上大怒,即刻拨了随行了禁卫五百,随怀南王前去解救顾爱卿,禁卫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对付憋足的山贼堪比杀鸡用的牛刀,五百,绰绰有余,并且圣上还金口玉言,反抗者当场诛杀,赵子衿感恩戴德的叩谢陛下隆恩后,带人快马加鞭的往盘云山头赶去。
此处刚过盘云山,赶往倒是没有花费多久,午时三刻的时候,半山腰上的盘云寨寨门,随行的禁卫看着怀南王潇洒跃下马,在硕大的木头牌坊下仰头看了一会,松柏般苍劲挺拔的背影剑鞘一般,过往的山风将他白发和白衣吹得猎猎作响,看起来像是飒踏江湖的白衣侠士。然后王爷借了把长刀,上前几步,行云流水般出刀,空中银色刀光一闪,电光火石间竟然什么也没发生。
众人正愕然,就见他提着刀兀自前行,跨过门牌旁矗立的刻字石碑时反手挥出一刀,坚硬的石头就像豆腐块般从中一分为二,竖列一行红漆草书“擅入者死”,各分一半随着石块朝两边倒下,同时,空中轰鸣一声闷响,两人合抱粗细的门牌柱头,列出斜向下的断口,直直滑下一段后,折弯着朝众人方向沉重的倒下。
护卫皇上生死安危的禁卫被他这石破天惊的一手震慑的久久无法回神,面面相觑间眼神里交换的,全是震惊,怀南王武功高深至此,堪称神鬼莫测,心里那点轻视瞬间烟消云散。
赵全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嘭一声砸在地上的门牌,抬脚飞快的追了上去,心里想着,自家王爷分明就是在泄愤。
山贼都是糙汉子,不讲究那些挂画门匾风花雪月,议事的大堂就是木头桁架的忒高的大堂,屋顶高,摆设又简略,看起来就别样空旷。
对门的首位上有张大椅子,上头铺了年岁过久已然开始发乌的老虎毛皮,此时上头卧躺了一人,手里端着口大糙碗,里头盈盈荡荡满了酒,随着说话之人得意的笑在杯口晃荡,笑着说话之人,正是盘云寨的贼头。
盘云寨几年不遇一桩生意,里头的人跑的跑杀的杀,就剩下上下这么三十五口男人,进巴着裤腰带过日子,好不容易突然从天而降一块馅饼,虽然达不到皮薄馅大的标准,好歹也聊胜于无,一千两银子说多不多,可也足够兄弟们开开荤解解馋,顺便逛趟窑子爽一把。
饥渴已久的男人们,光想想窑姐那身细皮嫩肉的腰腿屁股,就情不自禁的淫笑出声,眼神虚晃色眯,就差嘴角淌下涎水,神智早日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一时本来打着细水长流的用度大会,变成了意淫发浪,三五十个大老爷们,躺的躺坐的坐,没一个清醒没一个没一个正经。
砰——
他们脑子里正揣满黄粱美梦春宵苦短,猛不防平地一声雷,尽数被吓得魂不附体,手里的酒大伴着酒水,哗啦啦砸地碎了一片,众山贼惊魂未定,可这里好歹是自己的地盘,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异口同声的吼道:谁他妈不要命……
话到一半,却参差不齐的闭了嘴,带着怒气的招子落在门口那人身上,不由自主就有些腿软和后背生寒。
寨子坚固牢实的大门不知被什么被摧毁的支离破碎,爆裂成碎木板块飞的到处都是,没了大门遮挡,抬眼就是门外的院落远处的青山,不过这两样都没能入得了眼,因为此时门口站了个人,魔怔般引人注目。
那男人生了副贵气的英俊面孔,一身白衣玉带束腰,身姿挺拔风流,最为奇异的是这人明明是张年轻面孔,却披着一头雪色长发,让人在一瞬间,就在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讳:怀南王,傻子赵子衿。
山贼迫于那人一身阴冷的寒气,脑子都有些抽筋的想着,娘诶,这哪里是一个傻子,分明就是一个阎王。
山贼看着这传言中的白头傻子气势沉沉的走进来,冷清问道:“阿恽,人呢?”
贼头只觉迎头被浇了一桶冰水,浑身一个激灵抖了一遭,迫于那人气势张口就要回话,好歹是记起自己也是领头大哥,别扭一瞬不情愿的答话人在柴房,眼角不经意落在老二的座位上,登时心头一跳,他人呢?
那贼头说话言辞闪烁,赵子衿觉得有异,连算账都延后,令禁卫拿刀架着脖子,马不停蹄的朝柴房赶,行至那间灰土满间的土坯房子,他照例飞起一脚,将柴房的摇摇欲坠的门踹了了稀巴烂,一脚踏进去,正好屋内那人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两人目光相对,赵子衿登时就愣了一下,然后就有些哭笑不得,他百味陈杂的叫了声阿恽,不知心里,惊讶和高兴,哪样更多些。
落后几步被禁卫押上来的贼头见了屋内光景,叫了声二弟,语气里全是惊讶。
顾恽蹲在墙角,手里松松垮垮的捞着那把生了锈的柴刀,这本来没什么稀奇,怪就怪在,他这刀尖,抵在之前说他是兔子爷的壮汉胯间,而那壮汉被麻绳捆绑,满头灰土,双眼紧闭微抖,睁不开一般,眼下是蚯蚓乱爬似的泪痕,模样惊恐扭曲,备受折磨一般。
顾恽见着赵子衿,并不惊讶,对他露了个笑,道:“你来了。”
赵子衿走到他身边,面色古怪的瞧了眼贼人胯间黑乎乎的柴刀,有些糟心的看了顾恽一眼,然后果断伸手将人拉了起来,上下打量他一遍,除了手背蹭破一些薄皮,身上倒是没什么伤,这才落下一颗心来,瞥了一眼灰头土脸的山贼,问道:“阿恽,这是?”
顾恽打了个呵欠,两眼泛出细微水光,顾左右而言他:“回去吧,我乏了。”
赵子衿令禁卫五百,将这伙山贼绑严实了押回都城刑部的大牢,等他空闲下来再细细算账,他一路无话将顾恽送回顾宅,温言让他好生休息,便带着赵全史无前例的干脆离开了。门扉阖上后,顾恽垂眼看了看赵子衿亲手给他掖住的被角,神色凝重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夜,京城别院的幽明鉴睡到半夜,突觉手背一股异样冰凉的滑移感,睁眼一看登时睡意全无,只见绸缎冰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