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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两箱丝绸-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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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京城别院的幽明鉴睡到半夜,突觉手背一股异样冰凉的滑移感,睁眼一看登时睡意全无,只见绸缎冰丝的被褥上,不知从哪里游来一条青蛇,正立着碧绿的身子,嘶嘶朝自己吐信子。
  
  他正待出手如电一把捏断这青蛇脖子,敏锐的感官突觉屋内情形有异,抬眼一看,不由吃了一惊,只见床前的空地上,列兵的哨岗似的,排了一丛丛的青蛇。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销魂中,迟来的渣渣章节orz。。。





☆、第五十五章 深夜造访

  
  幽明鉴嘴角微抽的看着床边漫山遍野的怒放的小黄花一般密集的青蛇阵,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或者是还没睡醒,他虽然不怕蛇,可耐不住这一片数量可观,也着实让他有些头皮发麻,只见眼前青蛇排列的横平竖直,立着身子一动不动,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在等待一声令下,场景堪称生平所见之奇景,实在诡异。
  
  幽明鉴先是观察一遭,内心比划策略着,自己就这么从床上暴起,有几分毫发不伤的胜算,他垂了眼睫去看了眼手背上游弋的青蛇,冷血动物凉透带着潮意的身躯贴着皮肤滑过,带给人一种揪心的怪异触感。
  
  半晌,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暗道,他堂堂分桃公子,有把握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这蛇丛,还是免了罢,瞧这畜生没有攻击的趋势,那索性敌不动我不动,静观其变加随机应变。
  
  念此,他故意错开眼睛不去看,心里却盘算开了,若是只此一条,自己还可当是机缘巧合,这畜生无心无脑,爬着爬着也就爬来了,可满屋子都是,那就极不寻常了,不是自己天赋异禀招蛇喜爱,那就是……有人蓄意为之。
  
  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听闻岭南一带有奇女子,生来体带异香,招蝶萦绕,可幽明鉴还没有丧心病狂到以此类推,将自己也归入这等奇人的范畴里去,唯一的可能,那就是后者。
  
  那,会是谁?
  
  他虽然觉得这念头有些空穴来风,可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就是怀南王,赵子衿。
  
  幽明鉴突然垂眼露了个炙热的诡笑,目前处境堪称惊险,他却反常的生出了一丝不合时宜的期待,那是一种自以为高出不胜寒之人找到旗鼓相当对手的欣慰,他觉得自己心跳不自禁就快了起来,瞬间竟有些热血沸腾。
  
  他目光如电般看向门口,对着紧闭的门扉嘴唇微动,想是用了内力,声音清晰的传了出去:“王爷既然深夜大驾光临,何不进来喝杯水酒。”
  
  紧接着,门朝两边轻启,动静极其轻微,门轴碾转的声响悠长空远,响在静寂的夜里,如同耳边掠过的斑斓彩蝶,无声似有声,门扇像是被一股无形又平稳的力量推动,缓缓露出门外的夜色来。
  
  一道身形立在门口,身姿挺拔,月色清辉自他身后照来,在门正前方的地面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人一身黑衣,和地上的黑影融在了一起似的,横竖折合,看起来像是一柄夺命的钩镰。黑到极致,就衬得满头白发愈加银亮,冬日里皑皑白雪上撒上日光一般,泛出近乎刺眼的光。
  
  幽明鉴看着赵子衿抬脚跨过门槛,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进来,面容不呆不傻,嘴角带着闲散轻松的笑意,像极了踏着月色前来访友的故人,一路信步闲庭,看起来雍容贵气风度翩翩。
  
  可幽明鉴瞬间就绷紧了全身提起戒备,因为他从本来面貌的赵子衿身上,察觉出一丝潜藏的极深的杀气来,并不浓厚,却冰冷刺骨。
  
  幽明鉴如临大敌,赵子衿只是笑着走进,并不说话,屋里静的只能听见手边的毒蛇集体吐信子的声音,这让幽明鉴膈应的慌,他索性挑起话头打破沉默,笑道:“瞧我这府上的奴才,实在待客无道,王爷光临鄙室,也不通传一声,好叫我备茶相待啊。”
  
  赵子衿目光一沉,冷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幽明鉴连头都不敢转,没听见答话,又道:“不知王爷深夜造访,找本候所谓何事?”
  
  赵子衿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抬眼看向床上横着的那一条,和颜悦色道:“本王来干什么,料事如神聪慧敏锐的明青候,怎么不知。”
  
  幽明鉴一愣,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赵子衿正常说话的语气,轻缓矜贵,低沉悦耳,和他之前装疯卖傻是孩子语气,听来是天壤之别,幽明鉴心道,这人装腔作势的功力,连自己都望尘莫及,嘴上却笑道:“王爷高抬本候——”
  
  他这插科打诨猛然止住,因为眼前的景象,诡异的让他都忘了说话。
  
  那些虎视眈眈蓄势待发的毒蛇,本是见不得活物的,所以幽明鉴才不敢动,他内力深厚,夜间借着朦胧月光也能看清这些同类毒蛇的鲜艳色泽,如同初生的翠竹顶尖那抹娇艳的浓绿,但凡有常识的,都知这是剧毒的特征,故而幽明鉴虽然自持武功不弱,却也不敢乱动。
  
  可赵子衿却熟视无睹,没看见床前这稻禾秧苗似的一茬茬,他此时离毒蛇,不过两尺距离,幽明鉴虽然猜测到这蛇群和他脱不了干系,也只是想着,他可能是在自己房里撒了吸引毒蛇的东西,可随着赵子衿的渐行渐近,眼前的光景,让见多识广的明青候,都有些两眼发直。
  
  赵子衿走到最后一条毒蛇的跟前时,并没有低头,而幽明鉴看着那条蛇上窜寸许,像是攻击的模样,幽明鉴心头窃喜,谁料眨眼间毒蛇窜到赵子衿手腕处,分叉的蛇信子还抖抖索索的探在大张的嘴外,那舌头却是一弯,凑到赵子衿指尖上轻点两下,讨好的磨蹭一般。
  
  幽明鉴知道这么想十分荒谬,可他仍然忍不住生出一个诡异的念头来,那条毒蛇,像是在讨好赵子衿一样,那大张的嘴,像是一个咧到耳根的傻笑……
  
  幽明鉴嗓子眼一紧,先是被这个荒诞不经的想象给吓的一抖,随即对能生出这种念头的自己心生厌恶,叱道自己是不是被吓疯了。回过神后,他心里的惊讶更甚,赵子衿貌似不止会下毒,还会操控毒蛇?
  
  如果之前对于自己毫无察觉就中了毒有些疑惑,那现在,无疑就是大惊了。如果事实真如他猜想,那赵子衿,除了武功高强,用毒于无形,超控毒虫,他还会什么?西原朝堂存在这种人,他布下的探子,居然丝毫不知情,可见这人有多可怕,这种人用来当敌人……
  
  眨眼间,赵子衿就走到了床边,他目光阴郁的盯着幽明鉴看,觉得这人面相生的不错,可就是怎么也看不顺眼,他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发现了看不顺眼的根源,就是幽明鉴这双饱含算计的眼,以及沟壑深沉的心,他想,心挖了得死,可要是将眼毁了,倒也不错。
  
  赵子衿素来是个行动派,念由心生行随念动,冷笑一声就伸手往怀里套,幽明鉴被他笑的凉气直冒,觉得这傻子在蛇群的簇拥下,一笑之下看起来,竟然十分癫狂,邪行的要命,他突然就有些摸不准,这人到底将他的性命和西原这江山,放没放在眼里。
  
  等到赵子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一本正经的开始拆,幽明鉴终于沉不住气了:“王爷,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说嘛。” 
  
  赵子衿拆开纸包,好心的凑到幽明鉴眼皮子地下亮一把,突然露出一个称得上灿然的笑脸,眉眼微弯的看着幽明鉴,笑道:“本王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连赵全都知道,可现在是侯爷不想同本王秉烛夜谈,不谈便不谈罢,貌合神离最伤感情,明青候满腹经纶,必然闻得出,这是什么。”
  
  白色的粉末摊开在黄油纸上,被赵子衿凑到鼻翼下,幽明鉴生性多疑,又不知赵子衿背地里对他眼睛虎视眈眈,心思险恶的觉得这必然是闻了就会如何如何的毒药,便憋了气息不吸不吐,可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赵子衿弯腰不累,他憋气再长,总不能学了王八的头,想不伸出就永远缩着。
  
  过了小半晌,他终于是憋不住,很轻的吸了一口绵长的气,却不知是憋久了嗅觉失灵还是旁的什么原因,什么气味也没嗅到。
  
  幽明鉴不知赵子衿给自己闻的是什么,但他生性多疑,又爱惜性命,不像他的侍卫是个直肠子,什么都闻到,便当什么都没闻过,可幽明鉴做不到,就这么一喘息间,他脑子里无味毒药这个字眼,然后想象出百十种半刻之后的自己模样,或口鼻沁血,或脸皮酱紫,或眼珠泛白,总之是死状凄惨,想到这里,他再也沉不住气,内息运转小周天就想窜起来制住赵子衿 。
  
  他手掌才蓄起力气,正准备在床板上借力,就觉四肢上有异,掀了眼皮子一看,登时被吓一跳,只见床尾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游上来两条蛇,只有尖细的蛇尾露在被子外头,几乎整个身躯都钻了进去,他甚至能感觉到,蛇身在被褥下头的脚腕上缠绕,并且逐渐缚紧,还有几条正挂在床沿,扭曲着身子往上爬。
  
  听得耳边响起赵子衿轻声笑道:“侯爷慌什么,平白丢了天家风范,这不是什么毒药,就是普通的白面而已。”
  
  幽明鉴:……
  
                      
作者有话要说:  宿舍的妹纸在身后走来走去巴拉巴拉(声音很大)orz……已经半个小时了玛蛋!!!求安慰o(╯□╰)o





☆、第五十六章 秉烛夜谈

  
  幽明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使劲动嘴皮子,试图舌灿莲花将赵子衿打动或绕晕,他干笑两声,道:“王爷真是风趣幽默,时近三更,王爷必然也乏了,闲话不多说,都开门见山如何?”
  
  赵子衿见目的达到了,也就撤了那把“白面”,仔细折好了,塞进怀里,郑重其事的让幽明鉴没法相信他,那真的只是一包面粉。赵子衿看见幽明鉴停在自己衣襟口的疑惑目光,坦荡对上,道:“正有此意。”
  
  幽明鉴心神一禀,知道该来的,就要来了。
  
  赵子衿转身走到桌边拖了个凳子到床边坐下,直视幽明鉴,目光里空荡荡的,没有怨毒,没有谴责,没有怒气,什么都没有,语气也很平常,他轻声道:“侯爷不是对本王颇有疑虑么,费尽心机的又是劫走阿恽,又是嫁祸给山贼,还劳心费神的半夜不歇息,在露深寒重的树林里等消息,实在辛苦。”
  
  他语气平和,与人念书似的,幽明鉴却越听越惊心,连毒蛇都顾不得忌惮了,扭头吃惊的去看赵子衿,心里飞快的合计,何群虽然又蠢又笨,可跟着自己十多年,办事一向牢靠口风紧,不该漏人把柄,这些他怎么会知道,而且,还了解的如此深入,还是……自己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到头来,成了别人眼中的跳梁小丑。
  
  难道,自己身边有奸细?
  
  赵子衿历经两朝两世,怎么可能看不穿幽明鉴的心思,特别是他现在正值惊讶,面部的细枝末节里,就掩不住露出内心的线索,赵子衿想到,这表情看着还顺眼些,他悠闲的架起左腿,两手叠着压在腿上,脊背做的挺直,教养极好的模样,朝幽明鉴笑道:“侯爷是不是在想,身边有没本王安插的眼线?”
  
  幽明鉴被他道破心事,知道瞒不过,脸皮够厚索性也并不遮掩,真心实意赞道:“王爷慧眼。”
  
  他没指望赵子衿能据实以告,故而连问都没问,谁料那人悠悠然坐在床前不远,腿边几条青蛇亲昵的蹭来蹭去,被他拿脚别开,然后他抬起头,一本正经道:“若是本王说没有,侯爷信么?”
  
  幽明鉴发现,这人当了傻子,自己意料不出他下一步的行为,等不装傻了,他就更看不透,他有些想不通,赵子衿虽然有头如雪的白发,可他到底是个不过二五的年轻男人,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世面,经历绝对没有作为皇位继承候选人的艰险诡谲,可为什么现在,自己在人面前,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幽明鉴这一生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受到过如此大的挫败,他习惯了翻手为云,陡然成了别人手里捏着脖子待宰的鸡,恐慌也有,不过瞬间就被争强好胜压制下去,他在心里飞快的算计起来,想做些什么来扭转劣势,一边发狠的冷笑,赵子衿,很好——
  
  他顾着盘算坏主意,就忘了虚礼客套,他不答话,赵子衿也不生气,自顾自接着说道:“如此就是默认了,本王都袒露真言了,侯爷也是时候礼尚往来了吧。”
  
  幽明鉴心里瞬间划过好几条计策,正分析哪条胜算大些,就听赵子衿同他说话,电光火石间,他拿定了主意,决定搏上一搏,毕竟,这也是自己一直以来希望的。
  
  接着,他精神一敛,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边暗骂见鬼的真言,一边裂开嘴角笑出最为真诚的一张脸,不管赵子衿看到与否,他道:“那是当然,王爷想知道什么,幽某必然知无不言。”
  
  这识时务的速度,本候瞬间就改口成了幽某,一丝障碍没有,都能比得上阿恽那个口是心非的了,想起下午离开前顾恽从被子里露出的一张脸,清隽秀雅,赵子衿就忍不住想笑,不过在嘴角弯上去的前一瞬捆直了,只将唇线抿出一条线来,看在幽明鉴眼里,就成了不耐烦和不悦。
  
  他连忙丢掉早已和言语纠缠的密不可分的含糊其辞和顾左右而言他,开始坦白从宽:“阿恽是——”
  
  赵子衿突然嗯了一声,声音像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尾音上扬,听似疑惑状,幽明鉴一点就通,立刻流利的改口:“顾大人是我找人劫走的,目的是为了试探怀南王爷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傻子,事实证明,幽某这次是偷鸡不成还蚀了把米,详细经过,我就不一一诉说了,不过要是王爷有兴趣——”
  
  赵子衿打断他:“没兴趣。”他想了想,觉得如果自己不说,他可能一辈子都不改,于是他突然跑题道:“侯爷以后还是叫他顾大人吧,我不想听见别人这么叫他。”
  
  若是他行动自由,幽明鉴必然是要摸摸鼻子然后翻个白眼的,这是他被拒绝和谋而不和的下意识动作,养成于乌垣的大小黄花馆,可他现在做不了全套,便表情阴狠的朝床顶翻了个白眼,心里发着毒誓,有朝一日赵子衿落在他手里,必然让他求死不能,要将他怎样怎样活生生折磨个半死。
  
  世间最难熬的,不是等死,而是在生死在别人掌握中抉择是时候,生不明死不清,盼也不是舍也不是,想的越多,就越是痛苦不堪,所以人们才说,傻人有傻福。
  
  偷摸咕噜大半转眼珠子,幽明鉴又恢复了一副春风和煦的神情语气,他现在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讨厌这种处于弱势而难以反击的境地,另一方面,又因为这样新奇的绝境而跃跃欲试,矛盾纠结的如同他这个人,一面沉迷享乐骨头懒散,一面又生杀予夺醉心权势,使得他在声色犬马和高位重权间劳苦奔波,却又每每能自得其乐。
  
  故而此时虽然赵子衿稳操胜券,他也不气馁绝望,心里头飞快的盘算着反击之道,嘴上老实诚恳问道:“王爷就别和我兜圈子了,说句痛快话划下明道来,王爷此行,想将幽某怎么样?”
  
  赵子衿耐性一向好,因为他不急,尤其是对着顾恽和敌人,前者可以说就算等到海枯石烂也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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