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箱丝绸-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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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叟是真气疯了,废话不扯,连之前说要将他留作金蚕蛊祭祀的最后一人都忘了,直接就开打,只见他枯瘦的手指挽做爪,一前一后成阴钩,带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真气朝顾恽闪电般袭来,气势如虹。
顾玖早就蓄势待发,等这老头扑进不过两丈的时候,手腕猛然抬起一甩,一串飞刀甩开的折扇一般自左而右封住来路,甩刀的同时飞身而上,空空的指尖不知何时又扣上了一把,连续不断的发掷。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顷刻间只见空中光影阵阵,全是顾玖发出的柳叶刀,角度精妙手法诡谲,百毒老叟运气在袖摆上,衣袖鼓起如同一只吹起的皮囊,飞刀撞上去,像是碰到刀剑一般叮叮作响,被弹开不少。
顾玖和这怪老头功力相差一大截,百十来招后被这人虚晃一招,一掌正拍中胸口,在空中吐了一口血,断线的风筝一样跌倒了地面,顾恽一惊,叫了声阿玖探头去看,就见这侍卫在落地的瞬间凭空翻了半周卸去大半冲力,然后砸上了地面,挣扎半天也没爬起来,口中鲜血沥出不止。
顾玖担心不已,却又无能为力,又见百毒老叟一下朝他窜来,出掌如风,竟似想要一掌将他毙命。此处距离地面将近十来丈,他要这么没头没脑的跳下去,就是不脑浆涂地,也得缺胳膊断腿,可眼下顾不得这许多,百毒叟凌厉的掌风已经刺透他衣摆,他眉一拧,握紧了手心的两枚黑球,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
顾玖有心去接他,却是有心又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恽像块巨石如水似的,从树上飞快的坠落,衣袖飞扬头发飞舞,蹁跹的蝶一般,而他身后,还有倒追而来的黑衣老叟,情况当真凶险,一丝活路也看不见。
顾玖心急如焚,就要惊叫,血气上涌又是鲜血一口,他目龇欲裂,眼睁睁看着顾恽离地不过一丈,而百毒老叟的厉掌,已经将将贴近他头皮,那死贼还得意洋洋的怪笑出声,看样子是想打爆他的头颅,然后让他摔成一滩烂肉,浑身没一块好地方。
顾玖绝望的闭上眼,不想看到清隽秀雅如顾恽,在自己眼前惨状的死去,可就在他眼睛只剩一条缝的时候,眼缝里白光红影一闪,扑向那身青衣拦住,紧接着就听百毒老叟那苍老嘶哑的嗓子闷哼出一声,叫道:“你是谁?”
顾玖心头狂喜咋现,他猛然睁开眼,看向空中风中柳条一般款摆后飘的红衣人,面容英俊逼人,神色却如罩寒冰,盯着百毒老叟满脸肃杀,而顾恽被他揽在身前,顾玖喜不自抑,喃喃道:“王爷——”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看见千钧一发赶来的怀南王盯着百毒老叟,嘴唇轻启,冷言道:“我?我是你祖宗。”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今天晚了,被拉去吃了顿居心叵测的断头饭,卧槽周末让我去加班!!!!情何以堪!!!
玛蛋双泪流~~~窝本来还准备加更的嘤嘤嘤~~~~
☆、第六十八章 前狼后虎
赵子衿身影快如鬼魅,就是百毒老叟,也是在他窜入身前两丈才发现,他心头大惊,只来得及猛然转变掌风,朝来人拍去,眨眼睛二掌还未相对,已觉一股绵厚阴冷的劲气冰针一半刺入掌心,汹涌的内力袭来,他不料来人如此厉害,并未用上功力十层,一时不敌,被一掌激得闷哼出声,急掠着倒退几步,踉跄着站住,凝目看向来人,登时心头大骇。
他见来人虽然一头白发,却是一副年轻的面孔极为英俊,心里的震惊又上一层,心道此人年纪轻轻,一身功力却已出神入化,那头雪一样的白发,瞧着真是妖异,表情极冷,目光空寂的盯着自己,浑身透着浓重的杀气,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杀气像是凝成了实体一般,冰钩子一半刺骨,百毒老叟不敢再大意,摆出慎重的戒备来。
在他打量赵子衿的同时,赵子衿仅用了一眼,就把他从头看到脚,他裹得跟缩头的王八似的,也确实没什么可看的,他心里恨这黑王八,还隐隐有些后怕,嘴上当即不尊老,掀了薄薄的嘴皮子,吐出一句怎么听都是侮辱的话来。
百毒老叟虽然凶残狠辣,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孝子,最受不了别人骂他娘,是以赵子衿一打照面,就将他的给激怒了,瞬间将他也归入拿去喂蛊的范畴里去了,怪笑一声就缠将过来。
可事实上,赵子衿是一语成谶,可不就是祖宗么,容颂语的生母吴歌,本就是岭南巫蛊族著闲的判族圣女,可这一世赵子衿并未踏足于江湖,而百毒老叟也不可能透知前世今生,于是被气了个七窍生烟,手掌一挥就洒出一把紫色的迷雾,身形暴起朝这边袭来。
顾恽被赵子衿揽住腰身在空中后飘,连头也没回,就知后背所贴的胸膛,属于何人,他心里还来不及生出责问怪罪,就先涌起一股喜悦,久别半月,他实在是想他了,他就这么保持在目视前方的姿态,嘴角止不住上扬,笑着念出一声:〃子衿。”
“是我。”便立刻得了身后之人一声应答。
其实早在百毒老叟掌风刺破衣裳的时候,顾恽就知道,赵子衿来了,因为他在空气里,闻到一丝苦涩的药香,那是马钱子、五节香、冬青木、败骨莲等药草混合出来的气味,微苦极淡,却在吸入鼻腔的第一瞬间,就被挑出来从胸腔里流过。
顾恽很想扭头去看一眼,心里也有疑惑,他怎么这个节骨眼出现在这里,还分毫不差的将自己从百毒老叟掌下救走,可眼下显然不是叙旧的时机,百毒老叟带着那层扩散范围越来越大的紫雾,一瞬千里的对扑而来。
顾恽右手探向赵子衿扣在自己腰间的手,嘴里飞快的低声道:“子衿,放我下来。”
若是此刻花前月下,赵子衿心里满是相思,必然是要无视他然后将人抵住亲吻一番才肯作罢的,可惜这里没有花也没有月,只有一个凶神恶煞的凶残老头,他只能暂时压下和顾恽惊险中的重逢,一心一意解对付眼前的敌人。
赵子衿在疾行后退的空挡里,使了个巧劲儿将顾恽推了出去,顾恽跌出去的瞬间,他觉得手心一烙,被那人塞了个圆溜小球,触感温热,像是被那人在手心拽了良久,又听他耳语似的说:“雷公雷。”
赵子衿不由一惊,转头看了顾恽一眼,暗道,阿恽怎么会有这东西。
雷公雷,是江湖里一种小巧的火器,极其罕见,顾名思义,就是爆炸时犹如雷公在敲锤一般,威力极大,仅需一颗,就能炸毁一栋楼阁。在他还是容颂语的时候,他就是用那玩意儿,将辋川炸成了飞烟,可整个十二楼,也不过十颗,还是大肆搜刮而来——
身处的情景却容不得他多想,顾恽才跌出去,那黑衣怪人就袭至近处,口中还唧唧咕咕怪声作响,旁人看不明白,赵子衿却一目了然,他这是在召蛊,用特殊的音调,赵子衿扭头看了一眼还在吐血的顾玖和堪堪站住脚步的顾恽,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
赵子衿不欲留情,手腕一翻,将那枚鸟蛋大小的火器收进袖中,左脚后撤一步点地借力,整个人如同狂风扫过的落叶一般,朝着那老头直面迎上,去势猎影追风一般,飞身而上的同时五指化勾,勾手虚晃,直取老头唯一露在黑布外头的双眼,招式狠辣。
百毒老叟也不是光风霁月的和善之辈,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从哪里掏出一柄钩镰似的武器,不过比寻常的钩镰小上许多,刃口挥舞过处,拖出冷硬的亮光,可见锋利。
两人在空中瞬间擦身而过,出掌踢腿,卸掉对方的劲招而后急速错开,眨眼间就换了一个方位,紧接着再次朝对方闪电般逼近,眨眼间就过了十来招,周遭的树木草丛惨遭连累,木质断裂声不绝于耳,林间一时走石飞沙,都是被二人霸道强劲的掌风激起的尘土,视野很快就模糊一片,沙尘暴肆掠一般。
两人都是稀世罕见的高手,百毒老叟成名已久,又有绝对的年龄优势压在这里,内外兼修十分了得;而赵子衿的修为高深则是源于记忆里的精妙武学,他身为将门之子筋骨天成,经年苦练效果非凡,绝非同龄人能并肩的地步,现下都掏出看家本领,身形晃动瞧不清影踪,山林间阵阵劲气飞窜,将草木拂乱狂摆,山雨欲来一般。
顾恽贴着两人争斗激荡的范围边缘,艰难朝顾玖走,顾玖一动不动的摊在地上,急速飞溅的木片在他外露的脸颊和脖颈上刮擦出道道血痕,看样子是受伤过重,昏厥了,顾恽要将他脱离那片战场,以免被当成池鱼殃及。
他一边走,一边眯着眼去瞧只看得见虚影的赵子衿,赵子衿那身红衣还算容易辨认,他虽不会武功,可优劣还是能看出来的,红影进退自如,并没有露出败象或不敌的趋势,可顾恽就是觉得不安,他心突突的跳,向四肢百骸传达出一种隐隐的不祥,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压抑的让他喘不过气,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
顾恽走到顾玖身边,正蹲下身去架侍卫的肩膀,眼角瞥见浅黄色的虚影疾速袭来,他猛地一侧头,木片带着凌厉的去势堪堪从脸侧擦过,刺痛浮起,手背就被砸上了一滴溅开的鲜血。
就在那瞬间,那点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像是引发了一场山洪,在他胸膛里共鸣出一下剧烈的悸动,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厚,他几乎是本能的,就扭头去看前方和百毒老叟苦斗的赵子衿,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惴惴惶恐,他生怕一抬头,就看见赵子衿无力跌落的身影。
顾恽抬眼,不远处两人依旧打的风云变色,赵子衿没事,他提起的心放下一些,却怎么也落不回肚子里,就这一眼,他手心里就冒出密匝匝的冷汗,他还没来及将这股莫名其妙的惊悸压下去,就听耳边一阵簌簌作响,他动作一僵,这种细响他再熟悉不过,那是——赵子衿院落里的竹叶青,快速游弋过草丛的声音——
这里是,蛇山!
顾恽抬眼一看,就见前方的灌丛,像是被野兽钻动着摇晃,在他目光落下的后一瞬,一条手臂粗细的花斑蛇,吐着信子扭着身子,用一种常人不可及的速度,正半立着身子,从草丛里窜出头来。
蛇不无故伤人,也不伤静止之人,可这条,以及还在草丛里疾行的其他,明显就不正常,盲瞳冒着绿光似的,这根本就是,狩猎的姿态。
丛林里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尖锐奇异,音调七拐八弯中又带着一丝摸不清的规律,却是百毒老叟在百忙中抽出空隙来吹的哨子,顾恽心里咯噔一响,就见那抹红衣似乎有回身扑来的趋势,心里那股担忧更甚,顾恽突然沉声喝道:“赵子衿,不许过来!”
赵子衿听见蛇虫爬行的声音,就知道大片的毒虫被召唤过来,他担心顾恽,便凌空踹出一脚,将百毒老叟逼退两尺,身形都扭转一半,又听顾恽沉声喝止,后又有这老头一掌拍来,当即分不开身,又和百毒老叟打的难解难分。
那条花斑蛇毫无停顿,突然暴起,蛇嘴大张成一字,风驰电掣一般朝顾恽袭去,顾恽飞快的抄起手边顾玖落在地上的飞刀,低头一瞬,那条毒蛇就窜至身前不到两尺,顾恽甚至看到,它朝内收起隐藏的毒牙展开翻出,细细的尖牙上,仿佛有透明而粘稠的毒液……
顾恽心神归一,屏住呼吸,凝目紧盯着毒蛇袭来的轨迹,手里的飞刀猛然自左而右凌厉划下,一股腥血飙出来,朝他面门迎头洒下,脸色温热腥味扑鼻,伴着热血落下的,还有被他劈成两半的蛇头蛇身,蛇身子落地的时候,身躯尾部还在扭动翻卷。
可杀了一条,后头还有成千上万,灌丛簌簌作响的声音越来越大,无数蛇头,争先恐后的贴着地皮溜出来,像极了顺着流水的河藻,多不胜数。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九章 舍命为君
耳旁又听一声哨响,冒出来的毒蛇像是收到指挥的将士一般,猛然齐齐暴起朝顾恽窜来,蛇尾悬在空中,像是色彩杂乱的飘带。
但凡顾恽有顾玖那身修为,他都能贴地后飘然后陡然冒起,直上树梢,可他没有,源于他爹的受教方式,文士救国武夫保疆,于是他成了一个肩挑不过二担的书生,他最是认为百无一用的行当,他也有过飞檐走壁、路见不平的江湖情怀,可成长环境,只将他塑造成目前这副模样。
于是当下,他就无计可施了,蛇行的速度非比寻常,他虽然挥出一刀,刀势也颇为凌厉生风,可扑上来的蛇大小不一前后不齐,他削掉一两个蛇头,其余的蛇张开大嘴咂在他手上,顾恽只觉手背一阵带着寒意的刺痛,幸而这里毒蛇不多,大多都是毒性微弱的乌梢,他还不至于凝血窒息。
还有更多的蛇,有毒的,没毒的,潮水一般朝他和顾玖涌来,昏迷的顾玖身上,甚至已经爬上了好几条蛇,放眼望去都是满眼的扭曲带状,看着就叫人脊背发寒。
换了旁人,早就惊叫一声一翻白眼,索性晕过去万事不知比较轻松,管他是被咬成蜂窝,还是被缠成藤萝。可顾恽生来就这副性子,说的好听叫处惊不变,说的难听叫生死由天,加上他又在赵子衿的院子里训练出对蛇的胆量来,见状也只是很浅的倒吸一口凉气,就这么表示惊讶过了,然后极为彪悍的伸出另一只手,割韭菜一般顺着抓住一把蛇尾,发力拉扯,蛇嘴不松,他猛然用手背撞击一旁的老树桩,蛇头脆弱,长蛇被他砸的晕头转向,直接从他手背上掉了下来,牙印咬出的伤口倒是被顾恽自己砸深了一圈。
顾玖被咬了好几口,脖子上也勒了一条水蛇,他喘不过气竟然醒了过来,睁眼的瞬间入目就是素来斯文有礼的顾大人,正拿手背狂击树桩,一声一声的闷响,都是狠辣大力的节奏,随后他扯下一把胡乱扭曲的蛇,扔萝卜一样甩出去,姿势十分大气豪迈,紧接着他伸手入怀,动作极快却没有颤抖,说明他很镇定,再看他满脸血渍,一双眸子晶亮镇定,杀气腾腾的模样。
顾玖被他这副新鲜的架势弄得一怔,就见这人掏出一个小纸包,揪开了不要钱的撒,洋洋洒洒的粉末飘出去,一些还落在了顾玖脸上,他连忙闭上眼,然后嗅到了浓浓的雄黄粉味道。
雄黄驱蛇虫,蛇群扑上来是势头一顿,被火烧似的退去,逡巡集结在以顾恽二人为方圆的三尺之外,蛇信子嘶嘶的吐,犹犹豫豫着就是不敢上前,场面出现短暂性的僵持。
顾恽丢掉那枚黄纸包,嘘了一口气,微弱的蛇毒发作起来,手心又麻又痛,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前日本想去往蛇山探察一番,就问师爷要了瓶雄黄粉,赵子衿给他身上塞了一堆瓶罐,又殷殷切切的叮嘱一定得带着,哪样是毒药哪样是解药,他带习惯了,雄黄粉也一并揣在怀里,现下刚好就派上了用场,可谓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因果必然都息息相关。
他低头去拉扯顾玖,准备将他架起来,谁料一低头,就对上顾玖虚弱但错愕的目光,他朝他笑了下,一手拉起顾玖的胳膊,一边问道:“站得起来吗?”
顾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血气,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