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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两箱丝绸-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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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恽解释道:“确实稀烂,可你想想,洛城是边塞重镇,唯一的优势就是这道城墙,因为它坚不可摧。若是水势一直这么居高不下,敌人划船就到了岭曰城边,稍加攻击,那小城门就垮了,还怎么御敌呢。”
  
  赵全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喃喃道:“可现在淹成这个样子……”
  
  顾恽苦笑:“所以说,要是没办法退水,之前说的就是屁话。”
  
  赵全:……
  
  还景这会又来插话,低落道:“大人,你说我家少爷,他在哪呢?”
  
  “听李将军的传书,说杜煦是自己偷摸跑掉的,我猜人是回战场找王爷去了,两人应该碰头了,你别这么焦虑,祸害遗千年,放心吧啊……”
  
  顾恽的手掌温暖干燥,他面相生的温柔,脾气也能很温柔,还景被他按着头轻柔,一晚上累积的委屈害怕突然就爆发了,抱着俞崇明嚎啕大哭,眼泪鼻涕蹭了人一身,一边嚎一边叫:“少爷,你在哪里呀~~~”
  
  搞得跟哭丧似的。
  
  俞崇明盯着前襟那片黏糊糊的像是鼻涕的东西,嘴角猛抽几下,就很想将这小子给甩下去,却因顾忌这是个孩子,而忍得青筋微露。
  
  一旁的赵时伍闲的发疯,见状登时心花怒放,倒霉的时候,看见更倒霉的,不知不觉就会忘了自己也在倒霉。更别说,他就是看不惯这男人一张债主脸,见谁都板着,没招没惹他的,昨儿个水里他差点断气,自己好心给他渡口气,在水里就被踹了个窝心脚,这叫一个糟心,他俩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赵时伍凉飕飕的添油加醋:“俞少侠,还景还是个孩子,又不会武功,您老悠着点儿,可千万别一冲动给他一脚,小命就没了。”
  
  俞崇明一听他说话,脸色就乌云密布。他出身世家,养尊处优长大的,又因为有门独特的手艺而有些心高气傲,旁人畏惧他身份,也都谦卑有礼,这见不光的臭侍卫居然敢非礼于他,没用小弯刀将他削成骨肉干脆分离,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他还有脸来招惹,嘴脸实在可恶——可现在也不是教训的时候,便决定忍常人之所不能忍。
  
  顾恽见两人之间一片刀光,心里突然就很想赵子衿,虽说他在身边的时候,话不多,也给不了什么好计策,可他就无声的坐在那里,自己就觉得安定,觉得累了,能借他肩膀靠一靠。哪像现在,浑身懒散的恨不得一头栽倒在水里,也得强自打起精神应付着各种。
  
  也好,也不好,再有六七天,他就回来了。
  
  顾恽心里飞快的合计,祈王文韬武略,就算深入敌腹,自己也不必为他担心,杜煦跟着他,还能出出馊主意。眼下最迫切的,倒成了洛城这大水。幽明鉴既然想法子将万盛河水引过来,那就说明他早已备好船只,只等大水淹了西原大军,然后渡水直过洛城攻打岭曰,到时西原无军可守,幽国大军长驱而入,也就轻而易举了。
  
  可这水,要怎么退?
  
  洛城地势低,东边是水西边是山,不管怎么引水,得先想法子将东边的水口堵上。洛城里什么都淹在水里,看来,他们还得先撤到岭曰去。
  
  众人见他似乎陷入沉思,都熄了声响,让他好想对策。
  
  老半晌,顾恽站起来,环顾一周,说道:“时伍,你水性好,你挑几个人去万盛河边的山体上探探洞口的形状,用绳子丈量了大概尺寸画下来,拿到岭曰去,越快越好,辛苦你们了;阿南和吴笙留在这里看着幽国的动向,随时给我传信;白璧,你去趟小高坡,给李云山将军带句话,让他尽可能利用周遭的树木,造些拐杖之类的东西,便于在淤泥里行走的。阿玖,你也留在这里,我把祈王的令牌给你,这一万守城兵,九千留给你带;崇明和连成随我去岭曰,罗都统,劳烦你手下的一千人随我一起。三日之内,我必回来一趟。”
  
  众人并不十分明白,却都拱手道声:遵命!
  
  赵全没听见点名,急了:“大人,那我呢?”
  
  “你和十三他们一起,将老王爷送回京城。”
  
  赵全两边不落心:“我……我答应王爷要照顾你的,就让十三他们送王爷回京,我留在这里,不行么?”
  
  “十三他们是粗人,你比较细致,听话,我这里,还有还景在,再说,过几天,子衿就回来了。”顾恽笑着劝道。
  
  赵十三:……
  
  “那我把王爷送回京了,再来伺候你。”赵全两边为难,还是妥协道。
  
  “好。”顾恽笑着应了,心里却想,来去一两月,或许那时,战事已经一边倒了。
  
  大伙得令,按部就班的开始行动。
  
  幽国占领的高处,是一片长堤,将士们聚集在上头,从高处看下来,像是海中一条蜿蜒的长龙。
  
  主帅军帐内,一人跪地汇报到:“报告陛下,还是没找到祈王的踪迹,俘虏不肯张嘴。”
  
  幽明鉴看来心情不错,嘴角上挑,光着半边臂膀,露出下头细白的皮肤,何群正勾着腰,给他涂完伤药扎绷带。
  
  昨日一役,他虽然也折了不少士兵,但西原损失更为惨重,水里不知泡着多少,光是逃窜到这里来的俘虏,就有将近一万,被五花大绑圈在长提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士围着,插翅也难飞。
  
  只是祈王赵秉,却不见了。
  
  大水奔腾而来的时候,不少将士们说见过他,骑着快马在四条腿,刷刷的跑的比他们快多了。除非他能飞天遁地,否则,他就只有这么一处活路,可全军上岸之后,却怎么也搜不到他了,虽说眼前大水茫茫,里头到处是浮尸,可幽明鉴并不相信,赵秉会是这其中一员。
  
  要是没死,他又能去哪呢
  
  赵秉,必然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在西原的军队里了,幽明鉴眼中是志在必得的孤傲,暗道,要搜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他腿上不是中了自己一刀么,全军搜查一次,不就将他撵出来了么?
  
  念及此,他冷漠的抛出一句话:“不肯交代,那就随便杀几个,让他们彻底闭嘴。”
  
  跪在地上的将领知他狠辣异常,对他深怀畏惧,听他下令不明不白的,也不敢追问几个到底是多少,只道遵命就准备退下去,又听他道:“之前在战场上,有个士兵想临阵脱逃,被我一刀砍在了小腿上,这种人留在军中,简直是败坏军纪,你去将他找出来,后日午时之前提到我面前来。”
  
  将领后背生寒,心里苦不堪言,想着那人八成是要求死不能了,可这么多人,后日交人,自己怕是也逃不离杖责了,揣着满腹苦水毕恭毕敬的行了礼,退了出去。
  
  何群也给他包好了伤,正收拾,就听幽明鉴问道:“船准备的怎么样了?”
  
  “城内传来消息,十万只,后日就能完工,全部运到这里来,大概还需要三四天,月中之前,必能抵达。”
  
  “很好,那就在这之前,将赵秉揪出来。”
  
  因高坡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并不宽阔,幽国是士兵除了将领级别,都是直接露宿在潮湿的土面上,而且队伍延绵出很长,为图方便,每隔七八里,就设个生火做饭的点,配置三名伙夫。
  
  夜里寒意中,又没帐篷,只能生了一连串的火堆,柴火潮湿,泼了菜油才烧得起来,三三两两靠着休息,着实艰苦。
  
  东边接近队尾的一处灶台,靠着三个人,一人独身靠在这头,歪着头睡得沉沉,另外二人靠在一起,在灶台另一头。
  
  屈腿那人手里甩着根柔软的细条,帽檐压住脸,看不清面相,却是低声道:“腿如何了?”
  
  他靠着那人身形高大些,背却驼的厉害,仰头看天上晓星沉月,烛光里一张脸平平无奇,闻言微微弯了嘴角,扭头耳语似的轻声笑道:“不碍事,我就是有些奇怪,你身上,怎么什么都带。”
                      
作者有话要说:  某人仍然觉得过渡太快,一开金手指幽明鉴就显得太容易对付orz……可麻痹窝写的快疯掉了,遂决定,不管逻辑,越过这章,就掀过战事o(╯□╰)o
  今天七夕,甭管成双的单飞的,节日快乐!
  羞于进度太慢,外加过节,晚上加一更!





☆、第一百一十一章 渡水登城

  
  几日下来,水势稍微褪去一点,水面上的尸体越飘越多,循着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被推到岸边,皮肤泡的惨白发胀,有些瞪着双眼死不瞑目,黯淡无光的眼珠子热锅里的鱼眼似的,层层叠叠的挤在一起,也不分西原和幽国,看的人后背生寒。
  
  幽国的船只被串成一线,由人掌舵运了过了,整整四日才得以完工,坡下停了成千上万的简陋木船。
  
  十月十三日,幽国所处的高坡上,正在进行一场祭祀,用以为大战开场。
  
  大水沁入脚下的土地里,高坡上稍微开阔了些,幽国大军尽数站起,落入敌手的西原士兵被拨出千数人来,捆绑推搡着聚拢到面朝西原部队的高坡方位。辰时,有人擂起了战鼓,声嘶力竭的吼起了祠堂里祭祀的长歌,为了自己死去的同胞。
  
  歌声尽时长刀落,俘虏身首异处,血流飙出来,先溅到尸体堆砌的岸边水中,而后才是人头,最后尸体倒下,红色像是满眼的水草,顷刻就将沿坡一线,染成一片渐变的悲凉血色。
  
  幸存的西原将士哭喊谩骂,却是谁也不肯降敌叛国,惹恼了一些失去同伴挚友的官兵,又是一通屠杀,断气的尸体直接抛进水里。
  
  天色阴暗乌云低压,掺着恐惧的国恨,以及含恨而终的冤魂,像是能飘到天上去。
  
  赵秉人间蒸发了似的,幽明鉴派人几乎将大军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人,他坚信赵秉没死,却不能再等下去了,时间拖得越久,存在的变数越多。
  
  小离传来消息,说洛城残存的守备,全部退到岭曰去了。而顾恽奄奄一息,早没了人形,只剩两口出气,至多撑不过两日。
  
  幽明鉴看着纸上那个和死丝丝入扣的名字,脑中却想起朝阳城外那场雨中,那人一身绛红官袍,打马从细雨中现出面孔,面容清隽气质温雅,那时他就想,此人似修竹,若着青衫,必然风流。
  
  他果然是自己见过,穿着青色最合适的人,沉淀、秀雅,一身文人风骨,似松如柏。
  
  幽明鉴脑中有一瞬空空如也,他描画了许久,却没能勾勒出顾恽没了人形的垂死模样,记忆里最为深刻的,是青楼那次,他明明窘迫不堪,却强自镇定,他说:侯爷,我是良家的,既不卖艺,也不卖身——
  
  他心里有些堵,想着若是没有姓赵的从中作梗,他们的交情,不会浅淡至此。他确实是带着目的在接近顾恽,可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某一瞬间,他是否曾经动过心。
  
  顾恽匆匆回了一趟泡在水中的洛城,带着一大批赶制的木船,遣任划水送到李云山屯兵的山坡上去了。有了工具,一批士兵开始在夜间往城池回撤。
  
  隔着老远的水面和遮挡的土坡,双方各自谋划开了,只是除了靠猜测,也没法调查敌方到底在埋伏些什么。
  
  十月十五日这天清晨,天色阴霾的紧,水面上罩着一层浓灰的幛子,视野里像是鬼蜮一般,看不清远处。
  
  幽国大军,在辰时采取了行动,连战鼓都没击响,四人一艘,划着轻舟悄悄的靠近洛城,前头打头阵的五千精兵,都是幽国皇宫的禁卫,身手了得训练有素。
  
  洛城疲倦的守城兵,人数本就不多,此刻多数还在睡梦里,根本没起到警戒的作用,许多人还在睡梦中,就被人割了喉,去地底报了道。直到一名浅眠的士兵听见动静醒来,喉咙上已有一柄开始拉动的尖刀,他惊慌失措却已失去了反抗的机会,好歹是在死前发出了一阵凄厉的尖叫,算是给人报了信。
  
  幽国军队,清早突袭!
  
  幽国前锋解决了洛城薄弱的守备,给后头发了信号,浩浩荡荡的小船部队入水,划过洛城,向岭曰城下进发。
  
  水势就在城墙下不到两丈,轻功稍可之人,可以直接从船上一跃而上,可多数人将士都是普通百姓,就只能借助飞爪等工具,由水中登城也不容易。
  
  岭曰城毕竟兵力稀少,大多还孤立在高坡上,等着船只运送,不比幽国数万大军直接碾压,抵抗虽然剧烈,却十分辛苦。火箭用完了,就开始扔掷石头,实在没办法了,更有往城墙上泼油的,叫人打滑爬不上去。
  
  虽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勉强能占着地势打个齐手,可饶是如此,到了傍晚,幽国军队几乎倾巢而出,水面上黑压压一层,像是一阵黑色的滔天巨浪,要将岭曰城,一个翻卷吞没。
  
  城下依旧在交锋,嘈杂混乱暗影横飞,却以显出疲态来,双方都是。
  
  水面上被点燃的火光照的黄光粼粼,幽明鉴亲自踩着轻舟,在大军的避让下滑倒船队阵首,心里是一统江山的豪情万丈,想要亲眼见证,西原的关卡,是在这样一个夜晚,被敲卵一般轻易的打碎,而后大军长驱直入,摧枯拉朽一般,将这占据了繁华地的前一个国家,吞并占有。
  
  火光照着他的眼,里头波光诡谲,秀丽的面容绷紧,冷眼看人生死,淡漠无情,已然透出几分孤家寡人的冷酷狠绝来,何群站在他身旁,觉得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像一个真正的帝王那样,野心勃勃。
  
  越来越多的幽国将士抵达城下,蝗虫一样密集的攀在墙上,而岭曰城头的守城兵,已然稀疏的像是深秋里慢慢掉进枯叶的老树,孰胜孰败,已经显而易见了。
  
  仍在水中的幽国将士忍不住挥舞着火把高声怪叫起来,为城墙上壁虎一样的战友鼓劲喝彩,大伙都以为胜利在望,可就在那时,变故陡升!
  
  城头上猛然冒出密密麻麻的人头,手里抬着东西往城下倾倒,拉着飞爪往上爬的幽国士兵登时就兹溜下去一大片,惨呼一片。
  
  突然冒出来的人叫人有些吃惊,更奇怪的是,他们不去袭击近在眼前的敌人,而是一刻不停的往水里倒着东西,味道越来越浓,从风里飘过来,就连幽明鉴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枝玉叶,都闻出那是什么东西了。
  
  那是,菜油的气味。
  
  幽明鉴这才惊觉自己是上当了,瞧这埋伏就知道,岭曰城绝不是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有人把控着大局,精心算计,不惜牺牲上万的士兵做戏给自己看,就是为了让自己放松戒备,前来自投罗网。
  
  是谁,在总领大局?他脑子里瞬间划过一角青衣,很快就否认掉,小离不可能背叛他,那不是顾恽,会是谁?
  
  幽明鉴飞快的思量,除了顾恽,西原朝堂有这份狠心和谋略的,恐怕就是传说中神秘莫测的“蜉蝣”首领了。
  
  呵,这头有埋伏,身后必然也有追兵,自己倒是要看看,这行踪诡秘的百年组织头儿,是不是和马王爷一样,多生了几只眼——
  
  幽明鉴面色狠厉,猛然一脚轻点船面,轻飘飘的从船上一掠而起,夜色里身形水鸟一般从水上掠过,偶尔在水面上登萍渡水似的转换踏脚,再度跃起,几个借力,身法轻盈流畅的落在了城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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