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形-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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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看上去年轻、白净、斯文、含蓄而敏锐的普克,第一次就让陈志宇产生了好感。陈志宇对男人一向宽容,对于有才华、有头脑的男人更是惺惺相惜。如果不是与普克站在一种敌对的位置上,陈志宇一定会设法让普克成为自己的朋友。
然而普克一出现在陈志宇面前,便是一种敌对者的身份,并且代表着外部世界的执法权力机构。这使得陈志宇不得不调动自己的注意力来应付这个一看就不简单的普克,将他当做一个不容轻视的对手,因为这不仅仅是两个男人之间的较量,更是真实的外部世界与陈志宇内心虚拟世界的较量。
同时,对于陈志宇来说,在与外部世界的较量中,长期没有对手也是一件寂寞的事,就像好的棋手需要能够与之对奕的棋手一样。普克令陈志宇集中精神、全面警戒,同时又令陈志宇有一种临战前的兴奋和冲动,使他感到一种昂扬的斗志。
也许正是这种兴奋和冲动造成了陈志宇的大意,到了现在,陈志宇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是过于轻敌了。因为敌人除了陈志宇所看到的聪明、敏锐、富有头脑之外,还有陈志宇起初没有估计到的忍耐、坚持、恒心和不达目的势不罢休的韧性。
当普克来找陈志宇调查王敏一案时,陈志宇觉得自己成功地控制住了场面,轻松地打消了普克对他的怀疑。这一步,陈志宇认为自己是赢家。可紧接着,陈志宇得知普克在看上去打消了对他的怀疑后,又来查了他的档案,心里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他怀疑这第一步自己究竟是赢了还是输了,亦或是打了个平手。
陈志宇的好胜心占了上风,他决定向普克发出挑战。江兰兰出现得很及时,当然,即使没有江兰兰,陈志宇也很容易找到李兰兰、王兰兰,类似的女人实在很多。陈志宇这一次花费了一些工夫设计自己的行动方案。为了行动的稳妥,陈志宇甚至忍耐着厌恶和江兰兰多做了一次爱,因为从认识江兰兰第一天起,他就看出了江兰兰在性上的饥渴。陈志宇把握住了每一个时机,安排好每一个环节,按照他的计划,完成了灵山杀人案。陈志宇觉得自己对江兰兰很仁慈,为江兰兰选择了一块普通人难以得到的墓地,让她在从未享受过的性高潮中进入另一个世界。
陈志宇早就查清了普克的背景和经历。他得知了普克丰富的阅历后,心里更增添了对普克的欣赏,也更被激发起与普克决斗的意念。陈志宇知道普克始终没有结婚,几年来一直没有交女友,他猜测着普克保持独身的真正原因,是否也有和自己类似的因素。陈志宇越是对普克感兴趣,越是想战胜普克。当陈志宇在临水轩看到普克和米朵亲密的神态时,他想自己也许有机会彻彻底底地占一次上风了。
陈志宇就是抱着从普克手里抢夺米朵的主意接近米朵的。他希望他能够以最快的速度使米朵心甘情愿地投入他的怀抱,就像其他任何一个陈志宇杀过的女人一样,当然这个女人他并不打算杀掉,只是想作为嘲弄对手的一种工具。陈志宇想象着当普克看到他心爱的女人转瞬之间就成为对手的掌中物时那种惨败的神情,就不由自主地想放声大笑,那种胜利的快感是杀任何一个女人时所获得的快感都无法比拟的。
然而,陈志宇第一次碰上了一个没有欲望的女人。不仅没有欲望,米朵似乎对他的底细抱有怀疑。陈志宇有点捉摸不定普克是否对米朵透露过什么,他很快放弃了最初的打算,想尽快断了这方面的念头,另觅他径。但连陈志宇都意料不到的是,在和米朵有过一次接触后,他竞然在心底对米朵产生了一种熟悉的亲切感。这种感觉不同于任何以往对女人的感觉,不是肉欲,不是仇恨,不是厌恶,而是隐约的怜惜和淡淡的心痛。
紫霞山的山顶夜谈,陈志宇像是失去了对自己表演的控制力。他觉得米朵成熟的外表之下,是一颗停留在童年时期的忧伤稚嫩受伤的心。这颗心,和陈志宇自己的那一颗有着那么接近的伤痕。从山上下来后,陈志宇决定从此不再沾米朵的边儿了。
当普克再一次来到陈志宇的办公室,查问陈志宇是否认识江兰兰时,普克脸上的表情让陈志宇明白,自己确实太大意了,普克从来没有放弃过对自己的怀疑,而自己却又一次为普克创造了机会。尤其普克谈起费马最后定理时说的那段话,使陈志宇感到了近在咫尺的危机。
还没等到陈志宇想好对策时,第二个危险的信号传来了。远在S 市的父母打电话来,说有一个他从前的战友,叫普克的人来过家里,和他们谈了很多话题,包括陈志宇的过去,包括叶梅的事。陈志宇立刻动了念头,看来这一次危险真正来临了。陈志宇已经开始在心里做了准备。
今天到办公室后,又接到了米朵的电话。这回,陈志宇彻底明白,他没有机会了。陈志宇甚至没有时间来后悔自己的麻痹大意,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从他第一次开始杀人时就做过的准备,那就是逃亡。
陈志宇开始整理办公室里所有需要整理的东西。整理过后,他带着一个银行保险柜的钥匙离开了办公室。临走前,陈志宇回头看看办公室,一切看上去都和往常一样,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怀疑副局长究竟是失踪了,还是只不过出去两天散散心。陈志宇心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希望在最后关头能够躲过普克的追踪。也许他还有机会重新坐回这里,继续成功地扮演着他的人生舞台角色。
出门之前,陈志宇想了想,还是走回来,摘下了墙上的那幅画,将它一点点撕碎,碎片装入公文包里,一同带出了门。经过下属办公室时,陈志宇还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说有点事出去一下,有人来找的话,就让他下午再来。
陈志宇去了银行,到保险柜里取出了他全部的存款,总数有近四十万,全部分散存在各个银行的卡上。这些卡可以在全国范围内自由提取,不受约束。当然,陈志宇在申请这些卡时,用的全部是假的姓名和证件。对陈志宇来说,这种事情只是小菜一碟,根本不用花费精力去考虑的。
陈志宇还回了一趟家,以最快的速度对自己的物品做了一番整理。收拾了一个不起眼的旅行箱,装了几件简单的衣物,还有几张儿子的照片。打开电脑,销毁了里面的所有个人文档,将硬盘重新格式化。然后走出门,坐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昨晚他已预订了一张机票,机场将为他保留到飞机起飞前的两个小时。陈志宇看看表,离他准备搭乘的航班起飞时间还有近四个小时,到机场的时间约在半个小时左右。陈志宇还有足够的时间逃离。
2
普克一回到X 市,已是第二天上午,他直接乘车回了局里。
一见彭大勇,普克便说:“我们马上和领导汇报情况,要立即对陈志宇实行正式监控,展开全面调查。基本上已经能够提供有效证据了。”
普克只匆忙和彭大勇说了一下情况,两人便一同去找了处领导。由普克详细谈过情况之后,处领导考虑到事关重大,马上去找局领导请示。最后获得了局领导的批准,决定对陈志宇展开正式调查。
普克、彭大勇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人事局。这一次,他们都穿着警服,带了所需的有关证明及手续。
然而,陈志宇不在办公室。问过下面办公室的人,都说今天局里没有会议,陈副局长昨天上午说有点小事要办,离开后就没回来过。今天也没来上班。至于有没有请假,下面的人都不清楚。
“陈志宇已经跑了。”普克喃喃地说。这是他在S 市调查时就一直担心会出现的情况,现在果然发生了。
彭大勇有点懊恼。“真糟糕,让他们仔细盯着点,他们怕陈志宇发现异常,上班时间在单位盯,目标实在太大,就只是早晚盯着。没想到,还是让他跑了。”
普克说:“先到他妻子叶小宁单位问问情况看。”
两人直接找到叶小宁所在单位,和叶小宁见了面。
叶小宁是个普普通通不起眼的女人,容貌一般,看上去显得本份、温顺,一副贤妻良母的典型模样。
普克问:“我们找陈局长有急事,不知他现在在哪里?”
叶小宁看到两个身着制服的警察来找,又是惊疑又是惊讶地说:“他出差去了呀,你们没去单位找吗?单位里的人没告诉你们吗?”
彭大勇说:“出差?去哪里出差?什么时候走的?”
叶小宁问:“出什么事啦?”她脸上开始出现不安的表情。
普克问:“是这样,请你听了以后保持冷静。现在陈志宇涉及到一件案子,有些情况我们要找他了解,请你将知道的情况如实反映。”
叶小宁的脸色一下苍白起来:“志宇他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经济问题?”
普克说:“这个以后你会知道。先请你告诉我们一下他出差的情况吧。”
叶小宁嘴唇开始微微地颤抖,说:“我开始也不知道他出差,昨天早上他还和平常一样去上班,中午就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临时到外地出差,要过两天才回来,让我照顾好儿子。”
“他说去哪儿出差了吗?”
“没说。他常常临时出差,他不说去哪儿,我一般也不问。”
彭大勇露出不相信的表情:“你丈夫出差,你会不知道去什么地方?”
叶小宁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普克轻轻捅了捅彭大勇。
“对不起,我们态度可能有点急。请你原谅。不过,陈志宇现在在哪里这一点对我们非常重要。这是我们的证件和搜查令,能否请你现在回家一趟,我们要按规定对陈志宇的住宅进行搜查。”
叶小宁明显受到了惊吓,一声不吭,回去和领导请了假,就跟着普克、彭大勇的车回到了家。
陈志宇的家有点出乎普克彭大勇的意料,面积虽然很大,是四室二厅的,却只是做了最简单的装修,家具也很普通,电视机还是21英寸的。有个房间像书房,普克注意到里面有大量藏书,还有一部电脑。
普克问叶小宁:“陈志宇带走家里什么东西啦?”
叶小宁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一个出差用的旅行箱,几件换洗衣服,就这么多。”
“家里的现金呢?存款呢?”
叶小宁说:“我没注意,先要看看才知道。”她走到书房,取出一把钥匙,打开写字台上一个抽屉,拉开翻看了一会儿,回头说:“家里现金放得不多,只有千把块钱,全都没动。存折也都在。”
“所有的存折都在这儿了?”
普克、彭大勇看了看存折上的数目,有五万多元。这个数字,按照表面情况看,是完全正常的收人。但普克他们心里对此都有些怀疑。
叶小宁露出有点屈辱的表情,说:“全在这儿了,信不信由你们。”
普克客气地和叶小宁点了点头,说:“对不起,我们要履行一下公务,依法搜查陈志宇的住所,你可以在旁边看。”
叶小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普克和彭大勇搜查的很细,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都查到,然而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找到。事实上,普克他们对于具体要搜查什么,心中并没有个清楚的概念。他们并不相信精明的陈志宇会在杀死王敏等人后,将她们的遗物带回家。
普克将电脑接通电源,打开来看,发现硬盘被重新格式化过,什么文件都没有了。
普克问:“家里电脑以前是这样的图象吗?”他担心叶小宁不懂电脑,只好简单地用图象作为提示标志。
叶小宁看了看,说:“不是,文件没有了。”
“以前里面有什么文件?”
“不知道,电脑是他专用的,我本来就不太懂,他设置了密码,别人都进不去。我只看见有时候他在上面打些东西,具体是什么,我没问过,也没看到过。”
“他平时有没有带过一些你不认识的女人用品回家?比如说女式皮包什么的?”
“从来没有。志宇是个很规矩的人,从来不跟外面的女人来往,这一点,我这个当妻子的敢保证。”叶小宁说这话时,脸上是十分无辜的表情,又似乎带着点自信。
彭大勇忍不住讥讽地笑了笑,说:“你怎么保证?”
叶小宁气得脸色通红,说:“你——”
普克看了彭大勇一眼,意思是劝他别冲动。
普克和颜悦色地问:“刚才我们说陈志宇和一个案子有牵连,你为什么马上会想到是经济方面的问题?”
叶小宁说:“我根本不相信志宇会出问题。一个男人要出问题,要么是钱,要么是女人。志宇从来不看重钱,你们也看到我们家了,随便找个普通人的家庭都比我们家强,他在这方面一向清白。要说志宇在女人方面会出问题,更是不可能的事。有些话我不好讲,我们做夫妻十几年,对他这点儿把握还是有的。但现在大家想说一个领导干部有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说他贪污受贿,我相信志宇,他不会做那种事的,一定是被人污陷,最终也一定能够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普克问:“你和陈志宇常带孩子回他父母家吗?”
叶小宁说:“很少回。志宇虽然很孝顺,但他工作太忙,一年到头抽不出几天完整的时间、我和他结婚十二年,全家一起回他家只有两次。一次是刚结婚,一次是孩子周岁。志字也只比我多回过两三次,这几年都没回过了。”
普克问:“陈志宇为他父母装修房子、买高档家电的事,你知道吗?”
叶小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即又显出很正常的神态说:“我说了,志宇很孝顺。他对我父母也很好,过年、过节寄钱给双方父母,都是一样的数目。就算他给自己父母改善一下生活条件,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我完全可以理解。”
普克说:“这么说,你就是不知道这件事了。我去过他父母家,粗粗估算了一下,那种规格的装修,至少在十万元以上,还不算那些高档进口家电。这笔钱你如果不知道,估计是陈志宇从什么渠道弄来的?如果你知道而不说,我们也会对你们婚后的经济状况做个统计,这个很容易查出来的。”
叶小宁愣了一会儿,说:“我不相信,他的工资我很清楚,他平时除了不得已的应酬,晚上总是在家,从来不像有些人一样在外花天酒地,那些应酬也都是公款消费。而且,志宇还悄悄地捐助没钱的孩子上学,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拿不该拿的钱,我不信!”
普克问:“你知道他捐助孩子上学的事?”
叶小宁说:“他本来没有告诉我,是我有一次给他洗衣服,看到他口袋里的汇款收据,收款人是‘希望工程’基金会,问他,他才随随便便说了一句,还再三叮嘱我别在外面宣扬,他是真心同情那些孩子,而不是为了名利才那样做的。你们说,志宇能这么做,他怎么可能去拿不义之财。”
普克和彭大勇相互看了一眼。
“那收据还在吗?”
“不在了,当时因为已经湿了,我摆在桌子上想晾干,被志宇拿去扔了,说留这个没什么意义。”
“陈志宇平常中午休息时间在哪儿,你知道吗?”
“工作日他都是早上去单位,下班没有应酬就直接回家。
中午他都是在单位吃午饭,然后在办公室看看书,处理一些工作。节假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