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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南城遗恨+番外 作者:顾子行(晋江2014-09-04完结)-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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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贴着她的耳边,暖融融的气息钻进陈碧棠的耳朵里,她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捏着衣角,腿都有些软,葡萄一样的眼睛里浸满了水,可他却眯着眼问:“哦?你不是说,伤口好了吗?怎么还会疼的?陈碧棠,这次,你又要用什么理由?”夜里的风,有些凉,半轮冷月轻悬,她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脚边落下的槐花,碎成了暗淡的黄。
  想不打他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拆穿自己,她有些窘迫,“我……我……”
  “我最讨厌被人欺骗,所以……陈碧棠,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他走近一步,看进她的眼里,冷冰冰的说:“你是不是看着我们为了所谓的理想,一个又一个的死掉,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
  她连忙摇头说道:“不是的……我只是不愿意你死。”
  “革命本来就是要死人的事,那么多的人为了这项事业努力着,拼了命也在所不惜。”
  “你莫要同我说这些话,要死人和我有什么关系,陆覃之,我只关心你是不是活着,其他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她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她为什么要关心这些人的生死。
  “呵,陈碧棠,有时候,我真是宁愿死,也不要被你救。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乱我的生活。”他这样说着的时候,她却忽然不说话了,低了头,抿了抿唇,过了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的水泽已经退了回去,这才握着袖子里的手,仰起脸来,说了个“好”字。
  她伸手叫了辆黄包车,提了裙子,一下上去,消失在沉黑的夜色里。
  一朵坠落的槐花,趁着风徐徐飞到他的手心里,他蓦地有些愣神。他不能将她再次带进这个流血牺牲的漩涡里,他宁愿陈碧棠恨着他,也不要她死。
  ……
  这不是第一次被喜欢的人拒绝,可却是她最难受的一次。眼泪卷了满脸,她也不擦,她好在现代社会的想家。夜里的星子很少,那月亮是越看越冷。
  “小姐去哪?”
  “是啊。去……去……哪儿?”
  “送小姐你回家吧,小姐家住何处?”
  她愣了愣,这里不是她的家,她的家没有这样黑黢黢的大街,也没有这样留着长辫子的男人,“去三牌楼的Dreaming Home吧。”
  ……
  进门时,那门童却拦了她的路。
  “小姐,您的入场券呢?”
  “我是这店的东家。”
  “我们店的东家是陈少爷。”
  “我就是你说的那个陈少爷。”说着就要硬闯进去。
  那人长手一伸,拦住了她的去路,一脸严肃地说:“小姐,你莫要为难我。”
  “真是笑话,这是我的开的店。”她憋了气,一脸的红云。
  灯火通明的舞厅里,觥筹交错,分外热闹,舒缓的钢琴音如水般滑过。宋文甫一身白色的西装,坐在二楼的展厅里,远远地看到了她,原本呆滞的脸上喜色乍现,就像被点亮的蜡烛一般。
  猛地起身下楼,带翻了手旁的一杯咖啡。他也不管,走到门边,一下握住了她的手,唤了她“碧棠”。
  “文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这两日。”
  “哦,现在没事了,可是我也不想去日本。我爹如果要关这店,就关好了。”还有那人,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她爹要杀就杀好了。
  他点了点了点头。
  那门童一下呆住,他知道自家的老板叫陈碧棠,但只知道他是陈家的少爷。谁知……竟是这样一位女子。
  他大窘,低着头,腾起一脸的红云,站在她勉强,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
  陈碧棠这才看清那个门童。二十多岁的年纪,黝黑的皮肤,长相还算俊朗,可一看就是个憨厚的老实人。
  “叫什么名字的?”
  “方博。”
  “恩,新来的?”
  “才来了两日。”
  “哦,那明天就不用来这里了。”
  方博急,他家里继续用钱,他的母亲缠绵病榻多日,等着他挣钱救命呢。他连忙道歉,急的直跳,差点要给她下跪了。
  她却忽的说道:“明天起,做我的私人保镖吧,工资加倍。”抬了步子走进门去,那方博一脸的难以置信,从没听人说做保镖也这么高的工资的,连忙叫住了她。
  “那个,陈老板……我……我只做保镖,不用……做别的事吧?”
  陈碧棠一下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你还想做什么事?”
  “不想……”
  “放心,我不会让你做坏事的。”完了,抬了步子走了进去。
  ……
  宋文甫看她笑,心里也开心。“你什么时候需要保镖了?”
  她顿住了步子,背对着他说:“我一直需要的,文甫,我想我也是很怕死的。而且,我还怕我死了,也没有人会为我伤心的。”
  “我会,还有我,碧棠。我会伤心。”他走到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道,那眼里映着一室的灯光,分外明亮,她却故意忽略了他眼里的深情。
  她笑道:“宋文甫,你到底是我的先生,果然有良心。”
  “我宁愿那日没有做你的先生,你的英文本就不错,根本不需要我的指导,我只是好玩,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要做她的先生了,这成了他们之间难以跨越的鸿沟。
  “呵呵,是吗?”
  “陆覃之他怎么样了?”
  “真可惜,他还没死呢呀。”
  “哦?你怎么如今态度变化这么大了?回国的时候不是一直怕他死的吗?怎么如今又嫌他没死了?”
  “我那时不懂事,如今都想明白了。”
  “明白就好,碧棠……其实我……”白底蓝勾花的织锦地毯一直铺就到过道的尽头,这是包间的后面,所以空荡荡的。
  “父亲?”陈碧棠打断宋文甫的话,抬头看着过道转角处一身正装的人。那人似乎是没有看到她,抬了步子匆匆走进一间名为“意大利”的包间。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最最讨厌这种场所的,因为这里的洋人很多。“意大利”包间每每来的都是洋鬼子。
  陈碧棠一时好奇,追了他出去,眼看就要推了门进去。宋文甫一下拉住了她的手腕,朝她摇了摇头。
  “宋文甫,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没有什么。”
  “文甫,我现在只能相信你了。”她看着他,那双眼里的祈求之色,他不忍拒绝,可她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说:“相信我,什么事也没有,现在没时间了以后我再同你慢慢解释。”
  那里面的脚步声一下近了,宋文甫,连忙拉了她转到角落里去……
  她听着自己的父亲和那一群洋人有说有笑地走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的点击是晋江抽风抽成这样的,但子行的强迫症犯了!点击这么诡异的说!吃饭去,晚上争取更新一章!

☆、前奏

  
  一群人刚走,陈碧棠就拉着他的胳膊问:“宋文甫,我爹为什么会和这些个洋人在一起?”
  “不知道。”墨黑的眼珠看得他有些烦躁。
  “文甫,你在骗我。”她凝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陈碧棠,你能不能不要有这么强烈的好奇心。”
  “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不会骗我。”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样……”
  “请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平定乱党,攘除内患。”
  “这根本就是与虎谋皮,那群洋鬼子,怎么会帮助我们中国人?”
  他点了支烟,长长的舒了口气才说道:“碧棠……你知道今年一共有多少大的家族,遭到暗杀吗?”
  她摇了摇头,蓦地又说:“这是唇亡齿寒,倘若革命党人被绞杀,那些洋鬼子怎么会放过我们?”
  “好了,你莫要再问了,我不能再对你说了。你早些回去吧。”他拂开她的手,大步走了出去。
  ……
  她拂开淡蓝印花的窗帘,她的父亲和那群人刚好出门,笑眯眯地谈了些话,接着他和两个洋人上了一辆墨色的车,后面几个黄头发的跟着他们上了一辆白色的车。
  她的父亲是有名的运输大亨,和洋人一起一定是谈生意,只是他们到底要运输什么?1910年……1910年……清政府、大范围的绞杀……难道是……难道是军械?
  她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她的父亲,竟然和这历史上著名的绞杀有种千丝万缕的关系吗?陆覃之一行人,会不会因此而死
  她匆匆出了Dreaming Home时,腿不禁有些颤抖,走到方博身边时,忽的停了脚步,取了怀里的金制的表递给他道:“你现在就和我走。”
  “可是,现在是晚上……”他低着头,有些矛盾,迟迟没有去接她手里的金表,她无缘无故给他这么贵重的东西,他哪里敢要。
  “那好,现在不走,明天你就不用来了,直接回家吧。”她收了表,抬了步子要出去。
  “好,我现在同你一起去。”
  她挑了挑眉,眨着眼笑,弯弯的眼睛眯着很是可爱。方博一下脸红了个透。
  ……
  陈碧棠回到了陈府,陈家人都是一阵惊讶,他们的温柔娴淑的三小姐竟然将头发剪了,而且还一声不响地带了个男人回来,这简直是没有一点规矩,外国果然是不能去的。
  陈韦恪看着她的短发有片刻的愣怔,却依然是一脸的喜悦地道:“小棠儿,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娉娉婷婷地说:“就是这几天。”
  “怎么也不和文甫和一起?女孩子一个人回来多不好。”
  她笑:“我们吵架了,我把他气跑了,这不是回来找他的嘛,顺便回来看看你。”
  他笑,他的妹妹的确有那个本事。
  陈父带着金丝边的眼镜,眯着眼、拄了拐杖,站在二楼的白漆围栏边上,看了看楼下的人,却没有一丝的笑意。
  瞪着眼睛问“你怎么回来了?”
  “父亲,女儿回家这有什么不对?”
  “谁允许你回来的?”他的声音带了怒气,有些冷森,手中的拐杖不住敲着木质的地板。
  “我倘若再不回来,父亲你怕是要做了卖*国贼了。您今天不是还见了意大利的使团。你们是不是已经达成了什么协议?”
  陈父猛地将手里的拐杖扔到楼下,一下砸碎了她身边茶几上的一只珐琅瓷瓶,碎片溅到陈碧棠的胳膊上,“你懂什么?咳咳咳……”他站得有些不稳,扶着栏杆,剧烈地咳着。
  陈碧棠刚想回嘴,陈韦恪连忙握了她手,摇了摇头。
  他回头示意下人们都出去,方博看了看陈碧棠也出了门,陈韦恪连忙上楼,扶住了陈父。“父亲,请您注意身体。”
  陈碧棠仰着头说道:“父亲,这个世界的潮流早就变了。日本国在造军舰、造弹药,他们在训练部队,发展教育。我们陈家要选好态度才是生存之本。”
  “你和我说什么态度,你知道那意大利人是拿着枪抵着我们中国人在做决定的吗?”
  “父亲,大清朝要过气了。大清朝不覆灭,新的世界永远都不会到来。”
  “覆灭?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吗?每个家族都是几百号的人,要留多少血才能有你所谓的覆灭吗?”他这样说的时候,眼里一片沉痛。
  “我知道,所以才怕陈家成为新的力量打压的对象。”
  “你以为新的势力就会放过我们陈家吗?你不要妄想了。树倒猢狲散,只有这大清朝存在着,我们陈家才能繁荣。”
  “父亲!”
  “好了,我累了,韦恪,送我回房。”
  “父亲……”
  ……
  空荡荡大厅里,陈碧棠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看着那明晃晃的水晶灯,像只飘在海上的船。她最终还是成了陆覃之的敌人了。
  陈韦恪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她抬头,才发现他瘦了许多,颧骨都有些凸显出来。
  “哥……”
  “碧棠,父亲也是没有办法,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不愿看着陈家就此倒下,所以才……”
  “哥,陈家不会倒的。”
  他摇了摇头,背着手站着,“碧棠,改朝换代最先换的是什么?”
  “是政权。”
  “不,是货币。一旦新的政权上台会有新的货币,我们陈家的所有的银票都将打水漂……”
  “那为何不换成金银?”
  “我们不产银子,倘若要和旁的国家换银子,就等于把喉咙伸过去让别人掐……”
  “我的Dreaming Home收的是各个国家的钱,可以拿来应急的……”
  “用不着。碧棠,父亲还为你留了一个小金库,做嫁妆的。倘若陈家卷进这场灾难里,你就脱离陈家吧……”
  “什……什么?哥……”
  “你若能早些嫁人也好,文甫是最好的,倘若是别人,哥也支持,就算是覃之也成,只是不要再姓陈了。”
  她低了头,忽的落了大颗的眼泪,无论是谁都别想逃脱这场浩劫。而她不曾关心过的家人,却早就将她的退路想好了。
  “哥……那你们呢?你要怎么做?”
  “大概要和这个时代陪葬吧。”他这样说的时候,所有的亮光都一瞬间退后出去,她虽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陈韦恪却把她当做亲妹妹一般疼爱着。
  “哥,我上次见到了你的同学秦婉。她……她好像喜欢你。”
  他蓦地呆住,眼睛里闪过一丝伤痛,别过脸去道:“哦,是吗?”
  她看到了他眼里的那丝一闪而过的难受,知他也是喜欢秦婉的,一下捉了他的裤脚道:“哥哥,你还不能和这个时代陪葬,你还年轻……”
  他弯腰拉了她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笑了笑,“我自有分寸,你早些去休息吧,碧棠你若是喜欢覃之,就去大胆的去争取,哪怕用些手段,他的性子倔的很。我会尽量让父亲迟一些再开始运货……”
  “哥哥……”
  “碧棠,我算是完了,你还是要努力抗争下的。五月底,陆覃之他们肯定要往南京运送物资,覃之应该是负责的人,到时候,你要机灵些……”
  “哥哥,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朋友在里面。”
  “是……是秦婉?对不对?那父亲那里……”
  “棠儿你不要再问了,放心,我不会将这些告诉父亲。”她提到秦婉的时候,眼睛里难以抹去的忧伤。
  “哥,你为什么不和她在一起?”
  “在一起?碧棠……没你说的那么容易的……”
  陈碧棠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楼,竟觉得上了楼就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她靠在身后的椅子上,眯着眼,脑子里只有陈韦恪说的那些话,逼迫吗?
  陆覃之……
  五月底……
  ……
  陆覃之此时已经踏上了去广州的火车,广州被暗杀的官员也很多。他眯着细长的眼,单手撑头倚在窗边,却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她说过的话,暗杀只是小范围的,大规模的革命才是根本。
  车厢里走过一个长得和她有些像的女子,他经不住的多看了几眼。只是那个女子的眼没有她的好看,她的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纯净的澄澈,和春日里的湖水一般……火车开了很久,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大约是身边少了个叽叽喳喳的姑娘,有些寂寥。终于到了广州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出了车站,接应的人早就等着他了。这次来广州,不知何时才能回南京,自己离她越远,她应当越是安全才是。
  “陆先生,辛苦了。这是会议召开的地址。”他递了一张纸给陆覃之。
  ……
  陈碧棠起床后,方博已经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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