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珍 作者:右舷瞭望(19楼原创小说2014-05-28完结)-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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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寅帛从善如流,一一首肯,最后叮嘱了一声“我房间的花瓶不要动”,随即出门工作去了。
蘸白是星期五一早回来的,骑马场堵塞的管道都已经挖出,剩下的让监场安排置换新管道就可以了,因为担心还会下雨,所以施工点安排了两批工人轮班彻夜施工。
回到家,蘸白脱了满是尘土的衣衫,喝完了婶婶准备的牛骨汤,简单的洗了洗就去补觉了,德珍将他换下的衣物放在大水桶里浆了会儿,换了好多道水,才算彻底洗净尘土。
稚巧第一个起床,见姐姐在忙活,不知道是该帮忙,还是默默走掉。
德珍却先对她道了“早安”,又夸她勤奋,稚巧也已经是心高气傲的少女了,长得漂亮学习又好,偶尔也有别班的男生托人递来情信,她看都不看一眼,完全不当回事。可现在,她却被这个挽着袖子正在替懒惰的哥哥浆洗衣物的姐姐的三言两语弄红了脸。
痴愣了会儿她才回过神,紧张的拨了拨头发掩住发烫的耳朵,对德珍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背着书包飞快的跑掉了。
德珍笑了笑,眸光流转。
晾晒完衣物,爷爷也起床了,礼让歪着身子凑到德珍身边,朝德珍张开双手要抱,德珍抱起他放在饭桌上,一家人吃完了早餐,德珍去学校上课。
中午约了卢鸿鸣吃午餐,见面的西餐厅在学校附近,落了座,二人点餐开吃。
三十分钟后,他开始做挽回她的工作,然而德珍却十分坚定的再度说了拒绝。
“德珍小姐是认为我还有很多不足吗?”他皱眉问。
德珍摇摇头,“你很优秀。”
“那我为什么仍然得不到你的青睐?”喝了口咖啡,他笑了一下,“如果是你为了打发过激家人而与我勉强见面,我不见得会生气,但是,如果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会全身而退的。”
德珍苦笑,想来她的小婶婶已经将昨晚凭窗所见对他授意过了。“我并没有男友。拒绝你,只因为我是个固执的人。或许很无情,但,你若非我所愿,无情便是至情。”
闻言,对面的年轻人敛眸凝神,自知失策,转而道:“上次的事,希望你能原谅我。”
她险些失笑,最近跟她道歉的男人还真多呢。
“我并没有因为你叫我替你抢停车位而自尊心受损,希望你别误会。”
“那是因为什么?”他自认自身已经臻近完美,除了那次那个纰漏事出意外,他并没做错什么。
其实,德珍有点担心他真的误会她什么,他与仲寅帛都自大,但多了一分孤注一掷。日久生情或日久生恨,都会发生在这不起眼,但必不可缺的群体里。他们通常很优秀,但往往缺少一点外物的加持,就会让他们自卑的抬不起头来。而他们遇阻时下弯的脊梁,总是藏着秘密的执着与野心。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表现出你的诚实。”德珍说。
他诧异地瞪大眼睛。
德珍将碎发别再耳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很后悔脱口而出让我去抢车位,换做是我,其实也会那么想,‘啊,那可是最后一个车位’。人之常情不是吗?可我说你不诚实,不见得有冤枉你。”她停下来看了眼停在窗外的车,“那台车,并不是你的,不是吗?”
她第一次坐那车就感觉到了,因为它过分的整洁,还有他驾驶时也透露着小心翼翼的维护之心。
不光如此。
想起那个在雨中慌乱掉头走掉的身影,她眼神一软,“你已经有女友了,对吗?”
“你……”
“她最近时常跟着我,有时候在学校,有时候在我回家的路上。看得出来,她很爱你。你对我脱口而出的请求,恐怕曾经在她身上无数次上演过。她一定很爱很爱你,才会一次又一次为你做那样的事。而你,将她的爱当成了习惯。你使用她,利用她,消磨她对你的热情,甚至走到了我身边。你有野心诚然可贵,但我也有权利拒绝一个属于别人的人。关于以后,我对你只有一个忠告,今后,请别再让她为你做那样的事了,我只体验过那份尴尬一次,就觉得不可思议,更何况是她。如果你也爱她,就不要让别人去可怜她。”
她始终认为,人和人不同就在于,有的人为了自己的追求磨灭别人的感情,有的人为了自己的追求苛刻自己,而在情急之刻,总是更能分辨出人格的高低善恶。
生而为人,她并不觉得自己比别人高杆多少,她只是比别人更习惯苛刻自己。
我的心,就是我的保镖(五)
话分两头,仲寅帛一进公司大门,他脸颊上的巴掌印就引起了谈话热点。
尤其是秘书室,几个姑娘自己不敢打听,也不敢去送药膏,只知道一味挤兑箫尘,让他去当马前锋。箫尘将一大摞的艺术类书籍按在桌上,擦擦汗,对边上几个姐姐说了一句:“老板都不正眼看我我会到处说麽?”箫尘无奈的笑笑,摊上这样一个常年臭脸的老板,都不叫个事儿啊。
姐姐之一拍拍他的肩膀说:“天蝎都这样,小尘你别放弃!”
另一位却一声冷笑,“他不看你,那是祖上积了大德了。”
话音一落,边上几位都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呐呐地点点头表示认同。
箫尘垂下肩头,仿佛他可怜的人生已经呈现在他眼前。长叹一声,他扭扭自己的胳膊,搬起那叠厚厚的书籍垫着脚尖走进了仲寅帛办公室,
仲寅帛正站在落地窗前与人通话,回头冷睨了一眼箫尘,箫尘随即轻手轻脚将手里的书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放下。
等仲寅帛挂了电话,二人对了一边行程,仲寅帛终于坐了下来,随手选了一本打开开始看起来。
站在一边的箫尘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到底该不该问。
仲寅帛眼帘一掀,“你挡住我的光了。”
“哦!”箫尘紧忙让开。
仲寅帛翻了一页书,问:“还有事吗?”
箫尘盯着他俊脸上力道深厚的指印,咽了咽口水,“没有。”
沙发上的人懒洋洋的换了一个姿势舒服的坐着,继续看他的书,但是一米开外的那两道视线弄得他很烦,“你们就这么想知道跟工作没关系的事是不是?”
“呃……”妈呀,原来他知道自己脸上有指印啊!那他还带着它到处走来走去?!
仲寅帛合上书,一双华丽的长腿交叠在一起,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想知道由来吗?”
“嗯!!”
“不给问。”
“……”
戏耍完小助理,他再度打开书看起来,“交过女朋友吗?”
“……交过。”
“她生气该怎么办?”
“……”
“为什么不说话?”
“老板你是在问我吗?”
“这里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人?”他皱眉。
箫尘吸了吸鼻子。
“你又怎么了!?”
箫尘泪花打转,“我变态来着,受感动就会这样。”
仲寅帛好笑又好气,但还是说了一句:“不许哭。”
“好!”箫尘坚强的点点头。
一个小时后,德珍收到了一个白玫瑰花篮。
附带卡片说明了花篮的来历,快递员才掏出单子,她便将花递了回去,“请帮我退回原处吧。”
快递员微愣,面露难色向她解释订花的客户并没有留下地址。德珍想了想,抽走了卡片,让他将花送到“细”,说完关上了门。
两个小时后,这个花篮经由各方人士的转交,又回到了仲寅帛手里。没过一会儿,全公司上下都流传着一则消息:老板挨打了,且对方不接受道歉。
然而绯闻的中心却不见挂怀,下了班回到家,仲太太问他怎么带花回来,他表情讪讪的,不解释。
回房他一边换衣服一边想,这女人真是够绝够傲!
然而,他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不悦,难以征服的女人更能激起他的胜负心。
隔了一天,德珍照例给薰爱准备餐饮,天气回暖,喝汤有些过头,因而就做了几样爽口开胃的小菜给她,一道黑蒜汁黄瓜沙拉,一道白酒浓酱拌鸡胸肉,还有她很拿手的梅花稻香粥。
薰爱至今还没开始孕吐,在食物方面大开方便之门,简直来者不拒,德珍瞧着她的肚子,时常幻想她怀着一头小饕餮。
看她吃完东西,不等薰爱过河拆桥,拿脾气赶人,她就自觉地收拾了碗筷离开,反倒让薰爱憋了一口气。
回到母亲的公寓,她开始整理厨房,突然想起住楼上的太太,忙活完随即去翻找行李。然而,她带着手信登门,等了许久,反复按了门铃却没有人来应门。
看了眼手机,“原来是周末啊。”她笑了下,打道回府。
等电梯时,她无意间看见了大厦的楼层数。恰巧有人按了顶楼的层数,她想了三秒,狐疑地伸手按下了向上键。
电梯门打开,她好奇地朝里头瞧了一眼,里头站着的正是那天来给她送蛋糕的保姆。
“你好。”对方落落大方的与她打了招呼。
德珍回了问好,保姆却笑起来,“刚才电梯停在这层我还吓了一跳呢,原来是德珍小姐啊。我主人家在楼上呢。”她笑了笑,将堆满电梯的购物袋挪出位置给德珍,德珍走了进去,贴着墙壁站着,又听她解释道,“这层也是我主人家的,是留给儿子结婚用的,平时没什么人来。”
原来如此。德珍点点头,将手里的盒子捧在怀里,跟着保姆上了顶楼。
顶楼的电梯一开就是这家的玄关,地面上贴着黑白相间的棋盘地板,左右搁着两个石盆高脚花盆,里头种着一些葱茸可爱的彩色小花儿,说不上名字的绿色丝萝垂在盆外,像极了流泄的绿色瀑布。
上了两个台阶,打开白边格窗镜门,里头是客人用的衣帽间。再走五步,才算是真正进了这个家。
客厅很宽敞,很华丽,细节处又彰显女主人的偏好,虽然色泽偏冷,但奢华中仍有温馨感。
保姆也顾不上去整理购物所得,忙去卧室通报太太客人来了,仲太太正在睡回笼觉,朦胧间听见有客人,紧忙起来梳拢头发,规整衣饰。
保姆见她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出来的,带上门自己去厨房给德珍泡茶准备点心。
德珍抱着手臂站在客厅的油画前,这是上次在“细”见到的那副色彩狂乱但美得火树银花直扎人心的作品,画家画了两副一模一样的作品,一副巨大无比,一副渺小精致,是毋庸置疑的神来之笔。
不久前,她就是在这副作品前与仲寅帛初次交谈的,当时他因为孤身与会被各方搭讪者围拥,不堪其扰之下找到了她做掩护。
她还记得当时他客套地征询她:“我可以站在这里吗?”
而她取笑他:“你都已经在这里了,如果我说不行,你难道会离开?”
她得老实的承认,他们相识的方式不算坏。只不过她傲气她持重她不屑于解释,而他精明慎戒又目中无人。他们都不是能被随便的人和事打动的人,可她对他有过好奇,而他现在喜欢上了她。
遐想间,这家的太太终于打扮好周全出来见客了,德珍搁下茶杯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街上的女孩子已经穿上了鲜艳的裙子,她却因为仍在守丧期内,终日也各款各式的长裤示人,又是短发,身量又在那儿摆着,若仔细论起来柔美几乎与她无关,然而身为王槿鸢的女儿,她几乎复刻式地继承了母亲过人的美貌。她虽素颜,却叫看的人觉得冰艳。
仲太太头一眼见到德珍,就是那么觉得的。
妇道人家的客套寒暄无非就那几句,没一会儿二人就面对面坐下了,她看她,她也看她。
“周末打扰到您休息真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你能来就让我很开心了。”仲太太看着德珍,都舍不得视线挪移哪怕一分,越看越是入心,如果不是面对面坐着,她简直要拍手称庆了。
德珍在那道俨然被看作儿媳妇的视线中泰然自若,寥寥几句话,大概就了解了这家的情况。爸爸和儿子都喜欢在外面呆着,家里的女人久而久之就在厨房找到了用武之地。“难怪您的蛋糕那么好吃。”她嫣然一笑。
仲太太也算是阅人无数了,但坐在德珍面前,却险些没被那笑容给融化了心脏。
不得了啊不得了!她在心里叹道。
“这是你带来的吗?”仲太太好不容易移开视线,看见桌上的盒子问道。
“是的,是上次蛋糕的谢礼,希望您能喜欢。”
仲太太眉目欢欣的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只白马瓷偶,虽然她儿子拥有一家画廊,但她这个做母亲的却始终只能做个附庸风雅之人。不过好东西就算没有过人的审美也是看的出来的。
德珍收集西班牙瓷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王槿鸢性格奔放却意外偏爱古典作品,德珍则荤素不忌。她热爱任何才华横溢的作品,并不会因为这份才华呈现的方式不同而有所偏好。也因此,王槿鸢的“48张椅子”,实际经营人很快就变成了德珍。
而这家的瓷偶有单件作品,也有带主题的大场景,细节处理很细腻,去年年底纽约的表哥结婚,她送了一套结婚主题瓷偶,被他们夫妻好评多次。
仲太太大概也能看得出这瓷偶的价值,面色有些忐忑,“你这闺女,我送了你一个蛋糕,你却回我这么大一份礼?”
德珍一笑,“您的蛋糕,在我心里,和它是等价的。”
仲太太受宠若惊,只差没当场开口介绍起自己儿子!
如果说她起先对一个年轻女子能住进这栋大厦的能力产生过质疑,那么现在,所有的疑惑都已经打消了。虽然她看起来还很年轻,可是她这个人,却犹如几代人精心浇灌出来的山茶,一如植物的美,她的价值在任何人心里都能建立举足轻重的地位。
想起带着指印回家的儿子,她觉得人和人真就不能这么比较!
思及此处,仲太太再也按捺不住了,找了个借口躲进房间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仲寅帛正在球场和父亲打高尔夫,接到家里的电话,还有些诧异。父亲和他的朋友们谈笑正欢,他特意避开人群走到一边,摘了手套接起来,“有什么事吗;妈妈?”
仲太太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我不管你正在交往的那个女人是谁,赶紧分手。”
“为什么?”
“我已经有儿媳妇的人选了!”
我的心,就是我的保镖(六)
趁主人离开,德珍独自喝了会儿茶,无意间瞥见水晶花瓶里高雅洁白的白玫瑰,心念一动,走过去数了数玫瑰枝数,只差没当下笑出声来。
那副画,这束花,或许,还有那个人。
她并不急于落实心中的猜想,然而等仲太太笑容满面的从卧室出来,很快介绍起了那个令她倍感骄傲的儿子。“他啊,一早就和他爸爸去球场了,要不然你们可以见见。”
德珍笑得神秘,“那就改日再会吧。”
仲太太拍拍她的手,“那你一定要来啊。”
德珍从善如流。
此后,仲太太有问,她有答,始终优雅持重。当她静下来不说话时,仲太太也停下来喝茶,看着她犹如一株雪霁花开的山茶,簇新的冷香,无畏凋零,优雅不羁,引人攀折曲颈而别。
她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