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之不离-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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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月城自此留驻于北疆上课。城中终岁严寒,少有草木,展目只见莽莽矩木、皑皑雪原,冷寂无涯。烈山部人建起巍峨神殿,于其中昼夜求祈,期盼神明早日归还。”
此书第一章讲的是流月城的由来,其中还涉及上古诸神、洪荒之事,若是常人见了必要感叹一句“时殊世易,沧海桑田”,然而看在初七眼里,那通篇笔墨都化成了一句:“原来主人竟是神农后裔!主人果然很厉害!”
……
来初七要达到沈夜的期望,还尚需时日啊……
☆、第4章 洛延密谋
那《流月城记》后面还记载了许多事,比如伏羲在流月城外设下结界,比如城主设立神殿祭司一职以供奉神农神上,比如大祭司代代忠于城主贤者居之……此般种种初七却全无兴趣,原因很简单:和主人没!关!系!
于是初七番了几页就没了兴趣,在书海里挑挑拣拣,慢慢走入了生灭厅的深处。
初七捧着一本书正看得津津有味,却突然被一个男子的说话声给打断了。“贪狼祭司好雅兴,居然现在还看得下书,殊不知已经是危急存亡之秋了!”
那男子说得慷慨激扬,颇能蛊惑人心,可惜实在没什么脑子。果然,对面的人不急不忙地回了一句:“我安守本分自然无恙。若真有危急,那也只是你——天玑祭司罢了。”
流月城中高阶祭司都以北斗七星和南斗六星为名,分别为贪狼、武曲、破军、廉贞、禄存、巨门、文曲、天府、天梁、天玑、天同、天相、七杀,再铺以太阴、太阳,共十五名。如今已过戌时,常人都已沉沉睡去,却突然有两名高阶祭司在僻静无人处密谈,岂不惹人疑惑?
更何况,生灭厅是什么地方?那是城主直属的文学馆!历来只有城主、生灭厅正副主事以及特别批准的人才能进入。贪狼祭司贵为生灭厅副主事倒也罢了,这个天玑祭司无名无分的怎么突然闯了进来?
初七心中思索一番便料定其中有鬼,遂屏声静气,悄悄地潜了过去。初七一直作为沈夜的暗卫而接受训练,即使在平日里也总是隐匿踪迹,如今又被重重叠叠的书架图册所掩盖,恐怕流月城中只有大祭司沈夜能找到他的踪迹。果然,那两位祭司并没有发觉初七的靠近,依然自顾自地进行着他们的“密谈”。
那天玑祭司不死心,又道:“贪狼祭司自然对大祭司大人忠心耿耿,可须知,大祭司之上还有城主,城主之上还有我流月城千万族人。如今大祭司软禁城主,矫诏行事,将我流月城陷于水深火热之境。贪狼祭司怎可一叶障目,毁了我流月城千年基业?!”
那贪狼祭司却不买账,冷哼一声,道:“天玑祭司此言差矣,大祭司大人深谋远虑,与外界使者戮力合作,带领我族民下界繁衍生息,又怎么能说是毁了流月城呢?”
天玑祭司洛延冷笑道:“外界使者?繁衍生息?贪狼祭司莫要拿这种诓骗小孩子的话来哄我。如今流月城内谁人不知,这所谓外界使者乃是魔界的心魔!所谓的繁衍生息,也不过是让族人感染魔气、坠入凡尘!想我堂堂神农后裔,怎可与魔界之人沆瀣一气?又怎可自甘堕落,与凡人为伍?!”
天玑祭司的话似乎触到了贪狼祭司的某根神经,过了很久,贪狼祭司风琊才冷声道:“天玑祭司,你也别拿这话来压我。你要干什么,我知道得清清楚楚——不就是要杀了沈夜吗?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们竟然要刺杀主人!
这一刻,初七几乎要止不住喷涌而出的杀意!但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急,得听清楚他们要干什么,然后报告主人。
那边,天玑、贪狼两位祭司还毫无所觉。天玑祭司傲然道:“贪狼祭司想必也知道,我洛延乃是老世族出生。我江洛沅三族乃是世族大族,而世族又是流月城的根基。此次我来找你并不是我要找你,而是老世族要找你。有我老世族在,沈夜何足为惧?”
风琊冷笑道:“我看不然。前些年神农祭典之上,天玑祭司赤霄、开阳祭司崔灵镜、天同祭司雍门狄三人公然刺杀大祭司,不照样被当场诛杀,还被灭了三族。难道他们不是得了老世族的助力?有了老世族的首肯?可那三人被杀的时候,又有哪一位老世族为他们说过一句话,求过一句情?”
洛延被当场驳了面子,尴尬地咳了一声,饶是他向来面皮颇厚也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贪狼祭司,话可不能这么说。此一时彼一时,那赤崔雍三人目光短浅、急功近利,未得允许便擅自行动,险些坏了我大计!然而老世族却心怀慈悲,虽怒其不争,却也哀其不幸。暗中出了不少力气,将他们剩余的族人安置妥当。此间种种,我老世族何错之有?”
风琊冷哼一声,并不接话,反正人都已经死了,你自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洛延接着说道:“再说了,今时不同往日,你贪狼祭司是什么人?那是流月城中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是生灭厅的副主事,是大祭司之位的最佳候选人!那赤崔雍三人和你比起来,那就是云泥之别!如今沈夜犯下滔天大罪、必死无疑,到时候谁能继任大祭司之位?还不得众人推崇之人。若有了众位老世族的声援,贪狼祭司,登上这大祭司之位对你来说还不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洛延的声音极为煽情,风琊听在耳中,便仿佛置身于那高高的祭台之上,放眼望去都是弯腰叩拜的身影,人人都对他卑躬屈膝、恭顺非常。
看到风琊那陶醉的表情,洛延便知道此事成了,于是急忙掏出一张守卫布防图,在其中的一个位置轻轻一点,道:“几位族长早已安排好了,只要到时候贪狼祭司领着人在此处截杀,沈夜……便可人头落地。”
一番谈话下来,可谓宾主尽欢。两人又对着那张布防图细谈了一会儿,洛延便告辞离去。两人都以为此事绝密,却不知初七早已将此事全数禀告给了沈夜。而当沈夜得知此事的时候,洛延不过刚刚走出生灭厅。
沈夜听得初七的禀告之后也不做声,只是摘下初七的面具,用指尖细细描摹着初七清秀的眉眼。
烈山部为上古神裔之后,大多姿容俊美,而谢衣更是尤为突出。即使沈夜这般离群索居之人也不时听人赞美他“面容清俊、神采飞扬”、“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形貌昳丽,美而不妖”。于是沈夜也时常细细审视谢衣的容貌,自己的徒弟看来看去自然都是好的,但沈夜却觉得那些矫情的文字都是废话,谢衣的容貌只需要“好看”二字便足矣。
沈夜对于谢衣的感情无疑是复杂的。他在弱冠之年便继任大祭司之位,不过一个月便又开始张罗着选徒,也就在那时,沈夜遇见了谢衣。
那一次的收徒大会规模很大,不仅世家贵族都将本族里资质出众的后人送了上来,沈夜还专门派人到外城的平民中选出有资质的孩子。八十几个小孩高矮不一,穿着流月城特有的青白色衣衫,远远望过去就像是一大片绿油油萝卜苗。他们依次排好,被侍从领着,穿过长长的甬道,一个个走到沈夜的面前,或者被要求施展几个简单的小法术,或者被沈夜讯问几个问题。
选徒的工作冗长而乏味,小萝卜头们不是懵懂无知就是胆小怯弱,更有甚者狡黠阴沉,偶尔有一两个好的或者是资质不佳,或者是身体孱弱不堪大用。流月城终岁严寒,又有浊气侵入,导致流月城人大多罹患恶疾,盛年而亡。因此,作为沈夜的弟子、下一任大祭司继承者,健康,是很重要的一项条件。
沈夜一个一个看过去,不禁对流月城的未来充满了担忧。这些孩子或许能够作为一个守成之君,却难以继承自己的意志带领流月城走出困境。
看到后来,沈夜的心思便慢慢地淡了。他想,或许真的是他要求得太多。这世间难有两全其美之事,更难有十全十美之人,不如退而求其次。之前那个风琊就不错,资质出众、身体健康,虽然阴沉了点却也勉强合格。
沈夜正思索间,又一个孩子被带了上来,侍从介绍说这孩子叫谢衣。沈夜抬头,看那孩子低眉顺眼有些怯弱的样子便瞬间失去了兴趣,只随意地问了个问题:“你为什么想要学法术?”
小谢衣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偷偷向上瞄了一眼沈夜的神色,或许是看沈夜虽然面冷眼神却还算温和,便大着胆子抬起了头,直视着沈夜,一字一顿地认真说道:“我学法术,是为了让大家过得更好一些。”
小谢衣不过十一岁的年纪,长得十分的瘦小,说话还有些奶声奶气的,但语气却十分的坚定。那双直视着沈夜的眼睛清澈明亮,透着一股执着的劲儿。沈夜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点了点头。
沈夜又问:“这是个很好的愿望。不过,法术再高深,也不过能让一人不畏冰雪。而族中其余不擅法术的人,又该怎么办?”
小谢衣一下子就答不上来了,他虽然天资聪颖,但终究见识有限。在他的心里,会法术的人便是世间最厉害的人了,又怎么会有法术办不到的事呢?然而大祭司大人这样问他,那便必然另有答案,小谢衣想答却又答不出来,一时情急,竟憋红了脸。“反……反正,肯定是有办法的。我虽然现在不知道,但总有一天我能找到它。到时候,族人便再也不用忍受冰雪之苦了!”
还是个不服输的小家伙!
看着小谢衣那活泼又倔强的模样,沈夜露出了长久以来的第一个微笑。他将小谢衣拉到自己的怀里,将神识探入他的体内,发现小孩资质极好且身体健康。
那一刻,沈夜突然有了一种感觉:就是他了。这个孩子将会成为他唯一的弟子,将会继承他所有的知识、声望和地位。而这个生动又美好的孩子将会给暮气蔼蔼的流月城带来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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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试探
初七默默地承受着沈夜的视线,他不敢动,也不愿动。自他有记忆以来,自己是很少有机会能这样明目张胆地看着主人,很少有机会能够这样亲近主人。对他来说,哪怕下一刻主人便是要他死,他也心满意足了。
然而沈夜沉默了一阵,却突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初七不明白主人的意思,但只要是主人,无论做什么事情,他都是赞同的。沈夜顿了顿,便缓缓开了口:“在很久很久以前,北疆上空飘着一座城池,这座城池乃是上古神裔之后,身份尊贵、善驭灵气。这座城市以无色石为动力飘在空中,凭借着一棵神树不饮不食而活,外面又有上古之神留下的结界庇佑,千百年来一直很安宁。
只是千年之后,下界的浊气逐渐侵蚀了这座天空之城。城中的民众体质特殊,不堪忍受浊气、寒冷的侵蚀,便逐渐患上了一种恶疾,无药可治。并且,城中的五色石即将告罄,城民们赖以生存的神树也逐渐枯萎。曾经保护着他们的上古结界,如今成了禁锢他们的囚笼。这座神裔之城正逐渐走向灭亡。
城里的大祭司很担忧,于是,他的弟子便想法设法破开了结界。本该是令人欢喜的事情,但一只心魔却趁机钻了进来,还附上了城民们赖以生存的神树,使得众人无法除去它。
后来,那心魔提出一项计划:它使用魔气将城中居民逐一感染成为半魔,使他们能够适应下界的浊气,能够在下界繁衍生息,但条件是大祭司要将附有魔气的神树枝条投入下界,以供它吸食七情六欲。
七情六欲乃人的心性所在。人若是被心魔吸干了七情六欲,先是会暴躁易怒、凶性大发,渐渐地便会神情淡漠、反应迟钝,最后便会变成一具没有情绪、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大祭司很矛盾,若是不答应心魔的条件,这座天空之城便终将破灭;但若是答应了心魔的条件,却会害了许许多多的无辜之人。
初七,你说,大祭司他该怎么做呢?”
初七隐隐觉得这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故事,因为主人的表情更像是在叙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他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属下不知。”
沈夜却不饶他,似乎非要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才甘心,于是他又换了种方法问:“如是那个大祭司答应心魔的条件,以千千万万无辜之人的性命来换取城民们的生机,你觉得他做得对吗?”
其实初七心里对是非没什么概念,因为作为一个活傀儡,他只需要听从主人的吩咐就好了。主人说的,都是对的;主人做的,都是对的。然而沈夜这样步步紧逼,到是让初七猛然想起今天看到的一段话:“生命,至为灿烂、至为珍贵而又永不重来。无论是下界之人,还是天空之城的城民,他们的生命都是同样珍贵。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去夺走他人的生命、支配他人的生命,即使是神明,也不行。”初七有史以来第一次说这么长的一段话,口齿模糊、嗓音沙哑,试了好几次才断断续续地说完。
“哦,那你的意思是,那位大祭司的做法是错误的?”
“属下不敢。只是拿心魔的计划未必就有十足的把握,更何况心魔乃是魔族,而天空之城却是神裔之后,两者势同水火,如此合作,也不过是与虎谋皮,未必就真的能救下城民。倒不如趁着结界破除,多多下界寻找洞天福地,或许更好。”
“大祭司早已派人前往各处洞天,然而世殊时移,当今世上,连洞天也已经多有浊气。若终究无法寻到他们的一方天地,那又当如何?难道你要大祭司用全族的性命去赌?”
初七一下子说不上话来,他本就不善于言辞,前面的几句话还是他现学现卖捡着别人的,如今被沈夜一问,便完全答不上来了。然而那副沉默的模样看在沈夜眼里,便无疑是无声的抗议。只一刹那,沈夜便仿佛坠入了回忆的深渊。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以前,谢衣和自己对于心魔、对于烈山部、对于下界黎民无休止的争吵,最后直至兵刃相向。就连初七今日所说的话语,也和谢衣当日所说相差无几。
沈夜只觉得悲从中来。
到底是同一个人,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对于他来说,自己这个师傅永远是个冷酷无情的残忍之徒,是需要打倒的对象。多年以前,谢衣可以毫不犹豫地背叛他;那么如今,初七也可以!
那一瞬间,沈夜已经握住了初七的脖子,只要稍稍用力,这个人,便会永远消失,即使是禁术,也再也救不回来了!但到了最后一刻,沈夜却放弃了。因为初七一直看着他,那双眼眸那样地清澈坚定,如同雏鸟、牛犊看着最亲近的人。那双眼里全是信任和顺从,那双眼睛仿佛在告诉沈夜:主人,你可以信任我。
沈夜想,或许,我可以信任他一次。或许,他不会背叛我。
于是沈夜带着初七连夜来到了天玑祭司洛延的房间。当着初七的面,沈夜一点一点地碾碎了洛延全身的所有骨头,一段一段地斩断了他的双手双脚,不断地询问着:“初七,你说,他该不该死?该不该死?”
沈夜素来举止从容,即使现在做着这样血腥残忍的事也依然举止优雅。在外人看来,此时的沈夜只怕是已经疯了。然而初七只觉得悲伤和心疼。
一个活傀儡竟敢心疼自己的主人?!初七自己也知道这是大逆不道之举。可是初七就是能够感受到,那些从沈夜身上源源不断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