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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求道 作者:簌簌花微雨(晋江vip2014-11-06完结)-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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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岛礁泰半狭小无比,甚者只堪堪容数人立足,故而鸥鸟群集而人迹罕至。
  越往南行,越是炎热难当,而海水湛蓝令人心旌摇动,心驰神往。小狐早已按捺不住,屡屡提议赏玩休憩,英娘虽不开言却心甚往之,而美景如斯初阳怎能异于他人?当下按下云头止住步伐,二人一狐随意落于一小岛上。
  岛间景色大异于他处,草木亦然,只见椰林片片高逾十丈迥异于常,小狐自是啧啧称奇;而中有矮木丛生,密密匝匝令人却步。初阳英娘绕行许久却突见有人行之迹,不免心生怪异之感,循迹而往,树木掩映之下居然有一极小庙宇与数间茅屋悄然而立。
  屋后有数分田土,种植有青菜若干,显见有人常居于此。初阳英娘不免面面相觑,不知是进是退。决断未定,身后却突有人声讶然相问道:“船归琼州未至,姑娘从何而来?茫茫南海无船不行莫非附近有舟船触礁而没?”
  初阳二人闻声转向,却见一四旬汉子手中以树枝系得几尾鲜鱼,怀中拥着三两椰果大步而来,其人面相淳朴,肤色黝黑,身着短褐极显干练精明。
  待得行至二女面前,那汉子一脸狐疑,细细打量后又开口说道:“衣着周正不湿,想来非是海难遇险之人。若非如此,又是因何而至?莫非从天而降?莫非妈祖显灵?”
  英娘不喜妄言,初阳不欲诓骗,一时倒不知该如何对答。汉子倒也不急不躁,并不催促。正在此时,嬉戏于沙滩间的小狐不知从何处猛然蹿出,兴高采烈道:“姊姊,滩上砂石莹白如玉,螺贝各异其形色彩斑斓,甚是可爱可要同去?”
  汉子见狐做人言,大吃一惊,蹬蹬后退几步,试问道:“妖?仙?抑或方外之人?来此所为何事?”
  初阳深知此时断然否认必是难圆其词,索性直言相告:“大叔无须惊骇,我等不过是偶然习得微末法术可逐浪而行,非妖非仙亦非有所图。周游神州于此小停片刻,若有惊扰还请见谅。”
  “正是。南海岛屿难见人迹,景色殊异,一时流连方才贸然停步于此。大叔如若不喜,我等即刻远去,免得徒增困扰。”英娘也盈盈一拜,柔声说道。
  “远海难通乡音,荒岛难见乡人,同是神州属民,何必如此见外。如若不弃,便请入内小坐。”汉子想是惯识风浪,久经生死,说话行事别有一番豪情,只是惊愕一时随即便已神色如常。
  初阳福礼回拜,脆声道:“大叔厚意,敢不从命?”当下礼让主人为先,自己与英娘随后而入。
  屋内十分简朴,但风情特出,只见海草为绳、为筐、为器具、为席;椰壳为碗、为佛珠;阔叶为乘,如此之类不胜枚举。主宾各据其位,盘膝而坐,彼此互通姓名。
  原来汉子蒙姓,世居琼州,此岛名曰铁峙,往东可至吕宋之地,往西可往暹罗、寮国之所在,乃是南海中难得之淡水补给之处。初阳不免拱手问道:“蒙大叔,即便如此,何以你独居于此?困守孤岛,唯海天相伴,寂寥更甚。”
  “此举本自无奈,祖业岂肯付与外人?”蒙文斌面有微怒,沉声答道。
  “何出此言?可是外夷侵扰?”英娘久居朝堂,于外事亦有耳闻,故而一发中的。
  “姑娘好见识,如何不是。吕宋土人妄图侵吞此地,屡屡乘着无人看守而上岛将泉水污秽,意图断绝我祖辈远航捕鱼之道,其行可恼,其心可诛。故而琼州、雷州一带渔民合盟为誓,共守不去。”蒙文斌慷慨呈词,更显其人不凡。
  “非独此岛,不远处马礁、红草峙凡有淡水出处皆有人驻守,每年各族轮换不止,今岁为我蒙氏当值,故此独守于此。”
  “神州怀柔已久,异族蠢动竟已至此?若大叔之类,正可谓为神州脊骨。”初阳击掌为叹,感概万分。
  茫茫沧海,横无际涯,水势浩天,但岛礁虽孤弱又岂肯相让而任由其侵蚀不休?岛礁如此,人又何异?虽孤身守岛,其志不移,虽单人独骑又何异于孤岛坚韧?风浪虽盛,外夷虽环伺不去,神州之族当如磐石不去。
  紫府世界得此感念,海中顿有岛屿缓缓而出,大者如夷洲广阔,小者暗伏水下偶现踪影,虽风浪不休犹不改初衷。
  作者有话要说:忆及南海初代守岛将士,其艰苦岂是我等所能臆想?唯有文字小计,不至其功绩寂寂。

  ☆、第108章 妈祖

  饮具虽简易;赖有椰汁清甜舒爽反觉天然之趣;烹鱼以火炙烤;但有盐与香兰草之力便已风味极佳;菜品以蕉叶为承托,却是现摘现做;鲜嫩无双;起坐席地,有主人见多识广言谈不俗又何陋之有?
  简陋小庙中香火所供乃是妈祖,初阳曾于温陵识得;倒也无有惊异。而蒙文斌自幼出海;以渔为业,以船为家;对这南海可谓是了如指掌,初阳二人但有疑问无不尽力作答。
  当问及那极热之处,蒙氏居然也能侃侃而谈为人解惑:“原来二位乃是要往该处一游;倒却是有所谬误。若是一直往南而去,当是彭亨、马来等国。当由马来、苏门折而向西,穿海峡越洋面方能至。”
  “原来如此,本朝虽是盛世升平,但船队多半只至交趾、寮国、吕宋之地,而郑氏远航所记又为战乱所毁,故而海运一道远不及他国。”英娘感叹道。
  “自郑氏先辈数下西洋,开海上通途,则大食人、身毒人、安息人往来不绝,丝帛绸料、茶饼陶瓷自是由此远行源源而去,海外香料、奇玩异物亦不复稀有,故而神州已有百年无有涉险远航之人。今闻汝等女子豪言往游,心中不知是喜是忧还是有愧。想来青山之外更有高山雄伟,沧海之外必亦有阔海无边,却不知何时神州再有不畏艰险效仿先辈之人。”蒙文斌闻言亦有感慨,惋叹之意溢于言表。
  “大叔何必过于感慨,神州重农抑商由来已久,即便如此亦有郑氏率宝船无数抗巨浪、迎暴风远下西洋,可见神州有志之士不在少数,又何必悲鸣若此?吾辈或不得见,后辈当能乘风破浪踏遍四方。”初阳言毕,以椰汁代酒,一饮而尽以示其意。
  “年岁渐长,勇气渐去,己或不觉,言行已现。今得初阳一语,心中复有远望。诚如君言,吾辈或不能见,期冀后辈更有远志之人。”蒙文斌一扫颓然,复又展颜。
  “海中风浪远胜河湖,更时有海雾弥漫,常常难辨东西,便是惯于行船之人亦不敢夸口逞强。初阳虽是身怀异术,却不识航海之道,恐为之所困。我今有一物赠予,稍待片刻。”蒙氏心中别有思虑,因而起身取出一木匣,双手轻拭数下,似是恋恋难舍,却仍是送与初阳面前。
  初阳不解其故,双手接过木匣,郑重开启,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司南,只怕传承有几百年之久,不免谢道:“长者有赐,原不该辞,奈何此物恐是蒙氏世代相传之物,怎不叫人惶恐?”
  “远祖随郑氏数下西洋,见多识广,心怀开阔,故去之前曾道此物传与族中最擅船事之人,以期后辈子孙再现昔时盛事。然今日神州安居皆是耽于享乐,远洋之地恐难再去。此物赠与初阳所为有二:一则正汝方位,远行无碍;二则望汝今后择一有志于此之人托付,以圆远祖之愿。”蒙文斌这般说来,初阳又怎能再辞?只得拜而谢之,将司南收入囊中。
  小狐在一旁似懂非懂,但见众人肃穆,也不敢随意嬉闹,见初阳大礼参拜居然亦行而类之,倒将慷慨悲歌之意莫名化解。
  歇息已久,初阳一众起身辞去。蒙氏亦无儿女之态,并不曾出言挽留,只是立于滩头挥手作别。良久回首,犹见其伫立不去。初阳袖出一物,直往岛上飞去,留语道:“我今无长物,以此回赠,若有祸患,或可少敌。”
  此物飞至蒙文斌前,轻轻落入其掌中,居然是一枚花簪,驱动之法附于一缕丝帛。蒙氏感念,欲要回谢,沧海辽阔只影全无,更向何处寻觅,只得珍藏而归。
  又行几日,海中岛礁之属更见繁多,十之皆是拥仄窄小,无淡水之源少草木之生,难以据守。初阳此时方知蒙氏所言驻守之重,若是无铁峙诸岛以为补给暂居之地,南海渔民焉能远行至此?
  人立此间,方知何为一碧万顷,方知何为沧海一粟,水波澹澹,波涌不休。入夜,仰望星空,更见繁星万点,闪烁无边,方知何为可望而不可及。人于此境,所感若非是卑微臣服之心便起奋起比肩之情,不因其能而易,只缘其心而异。
  “我今欲上云天揽月追星,而欲下沧海逐浪戏波,英娘、小狐若何?”初阳兴之所至,出言不凡。
  “当与君同。”英娘一言定论,铿然有声。
  “附骥尾而行千里,攀鸿翮而翔四方,我亦步亦趋,当随姊姊而行。”小狐亦不甘人后,咬文嚼字倒也颇有文采。
  三者心意一同,对视一笑,豪情胜天。风卷衣倨,飘然若举。心之所往,虽苦犹乐。
  一路行来颇为顺遂,偶见风浪也未为难事,初阳等人颇为庆幸。却怎料海雾须臾便至,霎时便笼盖四方,欲要寻一落脚礁石都不可得。
  初阳无耐正要起风力驱迷雾,不知何处却依稀传来众人高声祷告之声:妈祖娘娘慈悲,妈祖娘娘慈悲。其音各不相同,然异口同声之势叫人瞠目。数十声后,空中有若明灯冉冉而起,指引前行之途。
  雾幕为托举,光路为导引,初阳轻身如烟而上云霄,却见有一雍容闲雅女子手举明珠,广袖高髻,舒眉浅笑,微微斜立云间有如倾听状。而珠光所到之处,浓雾尽皆退散,海中行船小心翼翼以之为导向依次避入环形岛礁中。
  见初阳到来,女子也不以为意,远眺四处倾听良久,待得无一处再有异动方才将宝珠收起,转而开言道:“神州几时有璞玉如你?确为难得。”
  “清灵山门下江初阳并郭英娘叩见妈祖娘娘。”初阳与英娘适才不敢搅扰,此时方是上前参拜。
  “清灵山么?独重性灵,多崇心道,怪乎出此好女子。清泉久不再来,亦不知其近来可好。”妈祖娘娘话语随意,好似家常。
  “家师好山水,好美食,神州太平他又怎能不好?”初阳提及自家师父亦多是小儿女之态。
  “原来是故友门下,更是无需过于拘泥。我本姓林,若是不弃你等称呼一声林师叔便就罢了。”
  初阳等见其亲切近人,自是从善如流。妈祖亦言笑灼灼,相邀往海中居处小坐。

  ☆、第109章

  立于九牧林的匾额之下;向内望可见旧式湄洲庭院寂寂,向外则见南海万千鱼族自由自在,初阳不知为何突然忆起前人联句:碧海青天;夜夜此心何所寄;琼楼玉宇;依依高处不胜寒。
  此语虽不应景;心中却有寂寥之感油然而生。岁月悠悠,故园几曾忘?人事几番新?永镇南海;护佑一方,未知可有茕茕孤立之心?初阳胡乱揣测,又岂敢表露于外?
  妈祖若能窥得人心,温言笑道:“无家何以成国?无国何以立家?恋栈少时居处未为私心;平浪抑波救困济难本是吾责,尽职尽责与有情有心岂有利矛坚盾之想?”
  回望妈祖安然而立、笑容温煦;初阳顿有雨后初霁之感,敛衽为敬道:“情之所系,在乎家园,在乎亲友,在乎乡党而终至神州万民。因小及大,因近而远,因私论公,终可胸怀天下,何来寂寂之思郁郁之结?”
  “不错。我宏愿济世而舍身于此为神,日日得神州渔民香火,虽千年万年不得少离,又岂敢稍有疏失之心?”妈祖依旧是笑意淡淡,语声轻柔,无甚豪言却视千年如等闲。
  “适才林师叔侧耳倾听之意,莫非是用心聆听方为慈悲之始?”英娘也心有所感,轻声问道。
  “随意为之,何来这许多深意?神明多由心生,仙途自是人行,我与神州万众又有何异?人虽敬我拜我,我却无有自高之意。”妈祖引着初阳一众沿j□j缓缓而行,朗目疏眉,见而忘忧。
  回想当年轩辕剑灵所言所行,较之今日之妈祖娘娘,俱皆是恪尽职守固守一方,想来神、仙、人三途殊途同归,皆是叩问大道而教化民众。而人非是蝼蚁,人本是众道所寄之所,人乃是众道运行之象,岂能自视过高?
  湄洲一地,多生榕木,苍翠生荫,此间自是不能例外。院中更有独木葱茏成林,其下有汉白石雕桌凳可供小憩,虽有落叶随意散落,然信步而至别有意趣。
  妈祖自居主位,初阳英娘下坐相陪,小狐不敢造次只依偎初阳足下以示敬畏。俄顷有双鬟女儿袅袅而来,奉茶于客又悄然远离。此茶汤色金黄,香气特出,想来亦是旧日林家惯常风味。
  三人皆是偷得浮生一时闲,倒也不再坐而论道,左右不过闲话些神州今昔之变。初阳虽得蒙氏指点途径,但南海疆域之间谁能及妈祖娘娘所知之详,因而再三探问。
  妈祖也不推辞,以指尖微蘸茶汤勾画于桌面,茶汤氤开俨然是一副山河地理图:左岸而下有交趾、寮国、暹罗、彭亨诸国;右岸却见吕宋、马来、苏门所在;中间无数岛礁若隐若现,大小不一,至远者曾氏暗礁乃是神州疆域尽处。
  一一讲述完毕,初阳突而问道:“神州承平许久,传外夷蠢蠢欲行不轨之事,不知林师叔可知否?”
  “莫不是吕宋土人欲断南海渔民航路一事?”
  “正是。林师叔既知其事,何不一劳而永逸,免南海疆域再生波澜?”英娘蹙眉相问,想是不欲神州再起干戈。
  “何止吕宋一地暗生异心,交趾、苏门数国皆有相悖之意,只是神州繁盛若此,不敢流于表面矣。”妈祖神色不变,却连指图中数地。
  “昔时苇原贼寇流窜温陵、潮汕、雷州一带,林师叔多有助力剿灭,今时又何不早做决断?”初阳轻声问道。
  “疥癣之疾,犹未足害,何必如此着紧?况神州近来奢靡之风益重,无有祸患之视,我等忧心又有何用?”妈祖摇头说道,“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千古不易之理。”
  “我等当护守神州一脉不绝,而非一味代行其事。且回望神州数千年,时时有人物风流于世,代代有志士勇于担责,此血脉不息,又何必多有喟叹?”妈祖看惯人世变迁,早已不因些许小事而动容。
  “血脉不绝?林师叔此话甚是有理。想我行来,神州有师者俯首甘为孺子牛,有匠者虽守祖上遗愿但非拘谨无变,有农家坚守如一可抗巨浪滔天,有渔民固守祖业不肯稍加退让,便是生变又何惧之有?”初阳频频点头,心中霎时安如泰山。
  “初阳所言极是,神州代有才人出,血脉生生不息,或有灾祸一时黯淡却可再现荣光。便如这南海岛礁,即便没入海面却终将昂然而出,此势无可阻挡。”妈祖亦颔首示意,“是故我等于危难时辅佐可矣,而神州宏图当以世人为主旨。”
  言语中,初阳自有所得,而紫府世界中礁岛亦有再变,隐者暗自生长居然有数者初现端倪于海面。
  谈笑正欢,桌上南海舆图间雾气渐渐消散,妈祖见状不由笑道:“外间海雾尽去,初阳远志稍作歇息即可,不如早些上路,他年归来再来一叙。”
  初阳闻言而起,正欲相谢一二,却见面前人、物尽数化作虚无再无痕迹,而己身稳稳落于一环形礁岛之上。英娘依旧身畔,小狐依然怀中,方才一切便如这海雾一般褪去,不留一分一毫,便要觅寻又该向何处去寻?
  海风拂面,带来远处遇险舟船上人叩谢之声:妈祖娘娘慈悲,妈祖娘娘慈悲。语词虽是不变,但声调迥异,初阳微微一笑,再无一丝留恋,与英娘并肩往远处而去。
  行行复行行,疆域终有尽。远远望见曾氏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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