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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巴别塔-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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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知道。”
  手上的行李很重,又撑着一把伞,把这些拖到公寓楼下费了不少力气,陈越的半个身子都蒙上了水汽,衬衫贴在身上,背脊一块湿漉漉的。他抬手擦擦额发,站在大楼的屋檐下先抖了抖雨水,鼻梁上的镜片也糊了,这个时候腾不出手来擦,索性把眼镜收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视线不太清晰,模模糊糊地看到雨雾中立着一个人。那人撑着伞站在路口,一身黑衣,身材修长,正远远地往这边方向看过来。
  陈越也没细看,大概是这里的住户在等人之类的,正准备掏出纸条开始看楼层号,就见那人似乎定了定,接着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竟朝陈越这边径直快步走了过来。
  那人边走边说着什么,透着雨声蒙上一层不清晰的音色,陈越搞不清楚状况,只下意识地赶紧抓牢了自己的行李,怔怔地看着那人笔直走到自己的面前来。
  一把雨伞盖过了头顶,覆上一层安静的阴影。
  “混帐……”
  那人抓过陈越的肩膀,面对他一脸茫然的表情,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陈越眯了眯眼睛,终于从那跋扈冰冷的眉眼中,认出了来人:“周,周嘉?”
  周嘉皱着眉,浑身的气息凉浸浸的,大概在雨中待得有点久,肩头和手臂上都染上了深色的雨渍。他牢牢盯着陈越,手上的力气掐得他都快吃痛了。他那表情像是要狠狠骂人,又像是在极力忍耐,陈越大气都不敢出,只紧绷着神经,一动不动地
  睁着眼睛看着他。
  周嘉咬了咬下唇,良久才说了一句:“你没订婚?”
  陈越脸上一阵尴尬,他刚刚因为这次打击逃跑一般来到了这个城市,却又被别人当面问到这个问题,心头顿时横生不快。
  周嘉看他不肯吭声,脸上的神情更加捉摸不定了,他抬手按上了陈越的后颈,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被细软的头发蹭得一阵痒。陈越疑惑地看向他,如果是白渝然做出这个动作,那他可以肯定这是在安慰他,但是现在这个人是周嘉,陈越就弄不明白他到底是要做什么了。
  对方在这个戒备的目光中收回手,空了一空,咬牙骂道:“你真是……”
  两个人都互不说话地站了一会儿,屋檐外雨丝淅沥,陈越觉得这气氛怎么如此奇怪。周嘉不是应该在国外的么,不管他是不是去当评审,按道理也不是这个时候回来。而且这个公寓是白渝然帮他安排到的,他今天才刚刚搬过来,也只告诉了唐林凡他们几个而已,周嘉又怎么会到这里来,还用着这种陈越根本看不透的态度,既不像是来骂他,又不像是来接风的。 
  “你……是有什么事么。”陈越想到他刚才似乎是在等人,“有朋友住在这里么?”
  周嘉气得青筋都出来了:“你脑子是不是不长神经?”
  “啊……”这种语气实在太熟悉不过,陈越终于明白过来,“我没想到你会来看我,谢谢你。”
  “……少自说自话。”
  公寓的环境不错,电梯直达10楼,装修也很考究。陈越把零零散散的行李都搬进了门,屋子里不算脏,开窗通风了一会儿,很快就显得清爽舒适起来。
  周嘉穿着长袖衬衣,又潮气森森的,湿得比陈越严重,陈越并没有来得及安置什么洗浴用品,只能从行李箱里取出一块浴巾递给他:“要不要先擦一下,只是不知道浴室的热水器开没开。”
  周嘉接过浴巾擦了擦头发,没有陈越预想当中的挑剔,只是拿到手里就没再还回去,完全无视了陈越衬衫贴背脊的窘态。陈越只好收拾了件旧T恤出来,一边拿来擦头发,一边开始解衬衫扣。
  对面的人停了停,罩在浴巾下的脸孔也看不分明,等到陈越把脱下来的湿衬衫丢到脚边,周嘉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沿口,视线向外看着窗玻璃上滑下来的雨水。
  “说起来,”陈越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开始擦
  镜片,“听说你已经是画家了,恭喜你啊。”
  静了一会儿,“白痴……。”
  陈越“啊?”了一声,这两句话衔接的也太不对头了吧,自己好好的祝贺他,还得被人骂白痴是怎么一回事。
  周嘉没有回头,仿佛不愿意去看陈越一般,他今天实在有些奇怪,在雨中见到的时候就觉得他仿佛有什么话想说,但是到最后终究是放弃了一般妥协了。这和印象中的周嘉差别实在很大,这个人不是应该什么都不畏惧,什么都不在意的么,他那么出色,可以随心所欲地活着,甚至那种众星捧月的际遇,也是陈越曾经羡慕而不敢奢求的。
  “我回去了。”周嘉转过身来,把手上的浴巾扔到一边。
  “这么快?喝杯热茶吧,我有带红茶过来。”顺势就要弯腰去拿行李包。
  “陈越。”
  “嗯?”
  “我曾经说过,你很烦,你还记不记得。”
  这种事情,不想记得也困难啊。陈越无奈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周嘉讨厌自己,这是他非常清楚的一点,大学的时候从来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甚至他常和白渝然待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周嘉身在同一个寝室,都没有对他略微友好过,有时候只顾着自己在阳台画画,有时候更加直接,索性不想回来看到陈越。而真的用非常认真的语气说过他很烦之类的,好像就是戏剧排练那天,周嘉受伤时候的事情。
  陈越只能点点头,表示自己并没有忘记。
  “我和那时候,是一样的。”
  眼神里带着层并不相宜的坚持。
  “我从来都没有变过。”
  向玻璃缸里倒了点饲料,几只颜色漂亮的热带鱼争先恐后地凑近水面,用小巧的鱼嘴努力去啄那些容易漂浮的食物,从鱼缸这头追到那头,乐此不疲。这种灵性就像人一样,往往拼尽全力去追赶那些自己也无法控制的东西,陈越笑着又倒了一些下去,因为鱼店老板不建议他多喂,只能斟酌着留下一点,盖上了玻璃鱼缸的盖子。
  我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看到对方的眼神,不可抑制的,竟莫名地有些脸红。
  周嘉走后他收拾了一下屋子,把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第二天去花鸟市场买了一些鱼和植物,放到客厅之后显得鲜活了一些。
  陈越学过几道菜,又比较贪食,所以家里有厨具他还蛮高兴的。他把餐桌擦了一遍,放上几个玻璃盘子,然后把围裙在腰后打了个结,拿了锅铲进了厨房。
  “喂,白渝然么,下班后过来吃个饭吧,想谢谢你来着。”
  “酱汁牛肉羹,我知道你喜欢吃这个。”
  “我会做啊,不要小看我啊。”
  “那好,到时见。”
  


    ☆、Chapter Ten

  唐氏今天有个剪彩仪式。大楼外面挤满了记者,商界名流纷纷到场,祝贺的花束堆满了整个大堂。能从激烈的竞争中竞标下这个项目,对于唐氏来说,无疑不是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而它的年轻继承人,也正是拿下这项目的主要策划者,更加吸引了很多人注意的目光。
  唐林凡在自己的私人会客室里,往面前的酒杯上倒上红酒,举起其中一杯来递给坐在对面的男人:“渝然,这次的项目多谢你。”
  白渝然微笑了一下,接过了酒杯:“没什么,你本来就有这个能力,我只是帮点小忙。”
  “这忙可不算小了,”唐林凡把背靠上沙发,喝了一口手上的红酒,“陈越怎么样,来了还习惯吧。”
  “去吃了几天饭,感觉他状态还好,应该能适应吧。”
  唐林凡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轻轻摇着酒杯。白渝然是个很适合做朋友的人,这也许是陈越的幸运。但他同时也是个对自身利益都很有追求的人,从认识这个人的时候就明白,这样的人迟早有一天会成功,而陈越就不一定能跟得上他的脚步了。
  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白渝然的藏而不发,的确走到了常人无法一蹴而就的地位,然而陈越却是个例外,他仿佛是这个成功之人生命中横生出来的奇异枝节,虽然不起眼地生长着,却让人无法去忽视他的存在。也许陈越对他的依赖,已经让白渝然把他看成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对于自己的一部分,他不需要去计较利益得失,当然也成就了陈越的特别。
  只是,如果这样的假设成立的话,对于白渝然来说,是否也是一种危险呢。一个如此爱惜自己的人,如果有人来掠夺他身边的东西,又会变成怎样的局面呢。
  “渝然,”唐林凡看向对面沉静的男人,“周嘉回来了,你知道的吧。”
  “嗯。”
  “我觉得,你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陈越比较好。”
  白渝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不是那类人,告诉他只会让他多想,没有这个必要。”
  他的态度还是和学生时代一样,不希望陈越被周嘉的事情所影响。白渝然把陈越的心思看得很透,知道什么事情能够左右他,什么事情能够动摇他,不得不说陈越的确是个擅长联想的典型,如果他了解到周嘉的想法,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想到这里,唐林凡起了点坏心:“不告诉他
  也不代表他不会多想啊,在同一个城市,迟早会遇见的吧。就比如陈越来的那一天,周嘉就去找他了。”
  对方的态度却依然很平淡:“是么,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情。”
  “好吧,你这么不介意,我还能说什么呢。”唐林凡半开玩笑似的看着白渝然:“不过我没想到,周嘉对陈越还挺认真的,他到底喜欢陈越哪里,我可是一点都看不明白。”
  这句话是他故意说出口来试探对方的,字面上带着点轻视陈越的意思。不过事实上唐林凡也的确诧异周嘉的耐性,八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曾经认为,周嘉对陈越的在意,仅仅是因为陈越一直忽视他而引起的不甘,分开一久自然就会淡下来,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能因为陈越的一个举动就横跨两次太平洋,这份执着,说难以置信,也不为过吧。
  白渝然只是笑了笑,脸上的表情仍然闲适而随意,不过他接下来脱口而出的话,却让唐林凡彻底了解了什么叫多舌的后果——
  “你明白的话,岂不是没蒋峥的事了。”
  “……”
  新公司离住的公寓很近,坐公车也不过三站的距离,陈越在周一的早晨打卡上班,和三三两两的同事们一起走进公司的电梯,这种崭新的感觉,仿佛一切只是做了一场梦,带着点重头开始的雀跃感,他推开了办公室的玻璃门。
  一般新人总会分到不少额外的工作,不过陈越还算幸运,上司看起来和善又有耐心,第一天只安排了点收发文件的任务,其余的时间大多让他看看前几季度的销售状况,主要还是以熟悉业务为主。
  大概是一开始总会有点距离感,新同事们对陈越的态度称不上热络,大家都各做各的事情,工作节奏紧凑而有序。等到空闲的时间几个人聚在一起聊天,热热闹闹地商量中午吃什么外卖的时候,陈越看气氛融洽,便斟酌着走过去开口道:“不如今天我请大家吧,想吃什么我来点。”
  本来靠在一起说笑的几个人都静了下来,互相看了看对方,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女孩子,个子不高,但长相很灵秀,眉目之间尽是聪明慧黠之气,她被好几个年轻男人簇拥着,看起来是非常得宠的部门之花。这女孩看了陈越一眼,挑了挑秀丽的眉:“不用了,哪能让新人破费,我们自己点自己的就行了。”
  陈越笑了笑:“我没关系,反正以后都是同事
  ,一顿两顿都没差。”
  女孩听了这话,似乎面有不满,她抱着胳膊走上前一步:“你看起来不穷,也不缺门路,那何必来我们这个小破公司吃白饭?”
  因为对方身材娇小,陈越不得不低下头去俯视她,而面对如此傲慢的话语,这场景显得有些滑稽。
  “我是来工作的,怎么会是吃白饭呢。这样吧,刚才上班路上看到楼下有间日料店,午休的时间大家一起过去吧。”
  这姑娘像是被陈越的脑神经打败了,夸张地翻了翻眼睛:“天呐,你是故意的么,还是真的没听懂我的话?”
  陈越只是笑了笑,并没有争辩的意思。
  其实他怎么可能真的是个傻子,他当然明白这是新同事给自己的一个下马威。事实上,自己的确是走后门才进来的,多亏好友的帮忙,才能一到新环境就可以有房有工作地生活。而这里的其他人,都是经过了严格的面试筛选,辛辛苦苦奋斗了很久,才争取到了现在的工作,比起他们,陈越当然显得不劳而获,有一些抵触情绪,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正因为如此,如果他今天就这么退缩了,那么日后再想和大家建立起和睦的关系,只会更加困难,他不能这么软弱。
  一群人进了日料店,起初还颇有些拘束,但是等到最后开吃,就彻底印证了国人“民以食为天”的本性。大家在吃吃喝喝中轻松了很多,对陈越的防备也渐渐放了下来,聊天的途中有一句没一句地问他的现况。
  “原来你是F大毕业的啊,居然没留本市?”
  对于这个话题陈越含糊地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当初的确有H城的公司打算招他,但是因为临了毕业格外想家,说什么都要回去工作,所以就没有留下来。父亲那时也说他没有担当,不肯吃苦,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了一大圈,他又来到了这个城市,仿佛是时间跟他开了个玩笑一般。
  “你个呆子,待哪都没有家里好,你当别人都跟你似的。”
  “喂你抢我寿司哦!”
  之前那个漂亮的矮个女孩依旧坐在男人们包围的位置上,正说着不要吃甜的会长胖之类的话,陈越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被她注意到了,脸上露出被冒犯的神情,和边上坐着的男人偷偷讲了一句悄悄话。
  陈越愣了愣,就看到那男的拿了一杯酒走了过来,坐到陈越身边的空位上,冲着他挤了挤
  眼睛:“怎么,看上我们小桃了。”
  “没有的事啊。”脸上一阵红,脱口而出就否认了。
  “你别太紧张嘛,”男人拍拍他的肩膀,“很多人喜欢她,多你一个也差不了多少。”
  “真的没那个意思……”
  陈越并不喜欢太过娇蛮的女孩子,相较而言,温柔善良的类型他会更加倾心些,不需要太多压力,相处起来也不会觉得费劲。况且这种光鲜亮丽的类型,与之前的李倩太相像了,虽然性格不同,但也是差不多的排场,他如果再动那样的心思,都要骂自己不长记性了。
  那男人看了看陈越,也觉得他不像是在说谎话,继而露出一脸放松的释然,伸出手道:“那新同事,欢迎你了。”
  初秋的傍晚有着凉爽的晚风,树叶还长得茂盛,但已经闻到了桂花的清香。
  陈越手上拿着文件资料,被迎面的凉意感染得冷了一冷,和同事们一起走出了电梯。走在右手边,勾着他肩膀的,正是中午询问过他是否对小桃有意的男人。
  人际关系总是那么微妙,一旦解除了警报,便会被划入合格的范畴,听起来带着那么点功利的现实。陈越知道,社会上的事情不能和学生时代相比,那时的纯粹,只要一起买份早饭,共同去几次图书馆,就能够变得亲密无间。不需要请客吃饭,也不需要装作不明白嘲讽和冷淡,那种珍贵的回忆,是日后的种种经历所难以取代的。
  他走出大门,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在路口的停车位上看到了白渝然的车子。那人正站在车外打电话,斯斯文文的,陈越冲他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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