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假期-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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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情不自禁伸手捏了吴哲的脸蛋,换来对方眼刀子无数。
“等等,等等。”甩完了眼刀子,吴哲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瞪住了袁朗,“队长,有漏洞啊。”
“什么?”袁朗收了手,吴哲的脸蛋捏起来手感不错,他笑了,那笑容让吴哲觉得袁朗整个儿一调戏民男的流氓恶霸。
“你随母姓,姓袁,那么就是你外公姓袁。你姨舅姓袁,难道你姨外公也姓袁!?”
“哟,不愧是大硕士,脑筋挺好使啊,这一会儿就转出来了。”袁朗又趁机伸出爪子想去揉吴哲的脑袋,却被少校狠狠的拍掉了。
“我外婆和姨婆姓袁,解放前袁氏是大地主,外公和姨外公都是入赘的。我妈和姨伯姨舅从母姓,我外公姓宋,我姨外公姓张。”
“大地主。”吴哲暗暗吃了一惊。初来时见到姨婆的小脚还没留意,旧时只有富家小姐才裹小脚,毕竟当时伪满政府是在溥仪的统治下。随后,他又无不感慨的说道:“你父母真幸运。”1976年文化大革命结束,那时袁朗的母亲刚好二十岁。
“嗯,还行。”袁朗以前没想过这个。他父亲家三代贫农,根正苗红,要是早一年认识袁母,两人可能结不成婚了。
“难怪。”吴哲恍然大悟的斜了袁朗一眼,说:“你骨子里流着地主豪绅的血,专门和我们这种无产阶级作对,剥削压迫无所不用其极,最厉害的是精神打击,选训期间横行基地。”
囧。
袁朗“很受伤”,他幽怨的看了吴哲一眼,“我在你心里竟然是这种形象。”
吴哲“哼”了一声,“你官僚,用一步之遥来压我;你恶霸,看不顺眼就扣分。”
“那好,官僚恶霸不准备讲故事你听,歇着吧,小红卫兵。”袁朗说完作势躺下,被子也扯过头顶,连发旋都不给吴哲看。
这下吴哲可慌了,他在一旁使力扯着袁朗的被褥,嘴里不停说着:“我开玩笑,小气。”
“躺下吧,躺着说,闹了一晚。”袁朗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炕席。炕洞子里的火快灭了,谁也不想下去舔柴火。东方发白,一打一闹后两人情绪也放松了不少,袁朗本不想在这时候说起姨舅的事,可拗不过吴哲想听,他只得整理起思绪,也许吴哲缜密的逻辑分析能够提供什么帮助呢?
其实,这一件另人生疑的山村谋杀案。
袁朗的姨舅袁鹏涛死于半个月前,出事地点是山路边的槐树林。
他们这条村方圆几里都是种的柞树,唯一有片槐树林离得远,再加上农村迷信槐树性阴,容易招惹不干不净的东西,特别是百年来村里的村民代代相传那片树林是禁地,因此平常没有人敢进去。
据第一位发现尸体的村民说,事发时天气不好,下着小雨,林子里光线昏暗。他在镇上等了辆进山的小巴,小巴每天两班,早上十点和下午三点发车。就算下了车,想要回村,还得步行一个多小时的崎岖山路。原本政府说山路不好走,想将山里两条村子的村民都迁出来,可村民们住惯了,特别是老人不愿意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土地,最后没法,只得亏本拉出一条进山的路线。袁朗他们来的那天,下车后也是先路过一片槐树林,慢慢的才发现柞树多了起来。
槐,一木一鬼,也叫鬼树。深秋季节树叶稀疏,偏偏这片槐树林居然此时开了花。如果是农业局植保站的专家看到,他们会说这可能是当地的气温和雨水条件扰乱了槐树的生物钟,让它误把深秋当做春天,因为前段时间这山里确实暖得出奇。可在村民们眼中,这就是异象,是不祥之兆。于是这位不得不路过槐树林的村民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停下来赏花,他健步如飞,恨不得插上翅膀飞离这片树林,越远越好。
也许是袁鹏涛死不瞑目,就在村民快要离开树林的范围时,路面积雨的水从树林里淌了出来,仿佛借着一股神秘的外力,红色的,带着刺鼻的血腥味。
啊!村民惊叫了一声,这事蹊跷得很,他根本没经思考就扭头朝槐树林望去,树林深处凉风嗖嗖,仿佛下一秒就会从中扑出什么猛兽来。昏暗,死寂,他战战兢兢的往后退,只看到一只搭在石块上的手,惨白醒目。
“姨舅?”吴哲突然问道。
“对。”袁朗沉重的点了点头。
要真说起袁鹏涛,此人实在不是个东西。袁朗的外婆还在山里时非常疼爱袁鹏涛,为什么,就因为这一大家子里他最小,疼老幺历来是中国家庭的传统。老人嘛,重男轻女,虽然如今在女儿家颐养天年,可儿子辈里,整个袁家就剩袁鹏涛一人。
袁鹏涛,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表面上看起来干干净净,其实一肚子狗杂碎,还是闷骚型。鉴于此,村里老一辈都被他那张巧嘴哄得团团转,知根知底的都是些寡妇嫂子们,年轻的小伙子大姑娘稍微有点出息的都出山了,逢年过节逮着空才会回家看一看。所以啊,袁鹏涛的这些烂事还是村长的儿子报警后,镇上的警察从年轻一辈的村民那里调查出来的。
但袁鹏涛确实死了,还死得特别惨,头破了,流血不止。虽然孙子辈里袁朗自然是宝贝疙瘩没错,可袁鹏涛毕竟是袁朗的外婆看着长大的,因此,当妹妹托人给自己打电话说袁鹏涛没了,那一刻,老人的心碎成了千片万片。袁朗被打发到东北老家,一是为了安抚姨婆,二是看看两婆媳的生活境况,而第三就是为了袁鹏涛的死因。
8
8、第七章 。。。
昨天这一夜真是过得惊心动魄,待到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进客房时,吴哲推开窗户,山里的空气夹杂着木质和青草的味道,清新湿润,沁人心脾。
袁朗在炕下穿衣服,吴哲裹着被子倚靠在炕边的窗框上,整个人就像是沐浴在晨光里的粽子。袁朗系好了皮带,又接着拿起毛衣套在身上。抬起头,看吴哲没有下炕的意思,他无可奈何的扬起嘴角,脸上显出一丝苦笑:“还不下来,做月子呢。”
“嘁。”吴哲懒得回头,他的视线落在院子里的板凳上,后半夜月亮隐了之后又下了点雨,凳子上积了薄薄的一层水。“我在想你刚才跟我说的话。”
“就知道。”袁朗在心里叹了口气。鬼怪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一开始,他原本只想着满足下吴哲的好奇心,让他知道这村子和施雅的死其实没什么联系,那姑娘也许是在网上看过这条村的地址,刚好梦见写进了日记里。可现在,鬼找上了吴哲,袁朗想不通,他这少校南瓜除了招人外怎么还招鬼。
袁鹏涛的验尸报告是在尸体找到后的第二天出来的,要说警察进槐树林拖尸体也遇到了不少麻烦。关于这片禁林的事,镇上的居民多有耳闻。而且,由于小镇本身也偏远,镇上这群人也不见得比山里的村民开明多少,愚昧无知的人无处不在,甚至派出所里上了年纪的警察也对此颇为忌讳。
不过,袁鹏涛的尸体铁定是要从槐树林里运出来,总不能让他暴尸荒野。村民不肯帮忙,只有警察自己干,几个所里新来的小年轻不太信这个,他们卷起袖子,大义凛然的走进槐树林把袁鹏涛的尸体给搬了出来。
头部曾遭受重物撞击,血流了一地,这是警察口中的死因。
可村长的儿子却信誓旦旦的保证,他听那位办案经验丰富,有点医学知识的老刑警说这个不是致命伤口,也就是说,袁鹏涛不是被人打死的。
那他又是怎么死的呢?警方为什么要隐瞒他真正的死因?袁朗的外婆得知袁鹏涛惨死的消息之后病了一场,并且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袁朗的母亲没办法,只好叫自己的儿子回老家看看,看能不能帮忙找出真相,毕竟,她们袁家现在唯一的男丁就剩袁朗。这事,他责无旁贷。
“袁朗,起了没?”房外传来李翠花的声音。
李翠花端着热腾腾的大米饭往客厅的桌上搁,等到吴哲收拾好了出来一看,少校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啊,我想起来了,这里几乎三顿都是米饭。”吴哲凑到袁朗耳边小声的说道。
“早上不喜欢吃米饭就别吃,这不是还有豆浆。”袁朗指着桌上那青色大瓷碗里的白色液体。
“我就怕你们吃不惯,这豆浆我早上现磨的,你们尝尝香不香?”李翠花转身又进厨房滔了碗豆浆出来放到袁朗面前。
“手磨的?”吴哲上前闻了闻,“好香。”
“喜欢就好。”听到夸奖,李翠花心情不错,她坐了下来,手里抓起一片生菜,蘸了点酱塞进嘴里。
“我蒸了点包子,一会就好,先喝点豆浆。”
“没事,嫂子,你自己先吃,我们不饿。”袁朗笑着回答。他想起昨天白天李翠花的异常表现以及半夜路过正房时从里面冒出的刺骨寒气,顿了顿,袁朗装作不经意似地说道:“嫂子,火炕真是好啊,比暖气强多了,你们离灶头近,只怕更暖吧?”
“哎,是啊,奶奶怕冷,这么多年来一直睡炕头。”李翠花毫无异样的回答道,低头往嘴里扒了一口米饭。
“诶,姨婆呢?”听了这话,吴哲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滴乳白色的豆浆珠。
“她还在睡,昨晚头有些痛。”李翠花回答。
“那我们去看看?”吴哲转向袁朗问道。昨晚他们房里闹那么大的动静,姨婆和嫂子今早居然没有疑问。而且,翠花嫂子今早磨豆浆,他和袁朗怎么一点声响都没听到?真是怪事。
袁朗几口吃完了早餐,吴哲还在旁边细嚼慢咽,中校忽然在桌下用膝盖顶了少校一下,少校翻了个白眼,急急的将豆浆倒进了嘴里。
“嫂子,今天我想去姨舅坟上看看,顺便也拜祭下姨伯和大哥。”
山里规矩,人死了就要入土为安,就算横死也一样。一般来说,有问题的遗体警方是不会让火化的,可这次行动够快,停尸三天后,所里让村长和李翠花把袁鹏涛送去火化了。
“行,我一会为你准备好纸钱和立香。”
两人回客房简单收拾了背包,带上一些登山必备物品。山坟岗子不在这里,而是在昨晚吴哲看到飘有磷火的地方。要说为什么葬这么远,这个问题谁也不明白,只知道祖祖辈辈葬在那里,死了烧了就要往那搁。
“晚上早点回来吃饭,我还做小鸡炖蘑菇,看你们挺爱吃的。”
“好啊好啊。”吴哲满口应承,他拍着袁朗的肩膀对李翠花说:“天天吃都行。”
李翠花的脸笑得像菊花瓣,她朝两人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厨房。
今天没雨,风吹过,树枝和树叶发出噼啪的声音,叶上晶莹的水珠经风一吹,打着颤儿从叶面滚落,掉在了袁朗的脸上。袁朗伸手抹了抹脸,回头看了看已经有些模糊的姨婆家,他观察到周围没人,压低声音对吴哲说:“我觉得我嫂子有点怪。”
吴哲点点头,一路用脚踢着小石子,算是默认了袁朗的说法。村口的大黑狗“汪汪”叫了几声,像是和他们打招呼。
“队长,起来后你看见黑猫没?”吴哲忽然问道。
说起来,还真是没见到黑猫,他压根就没注意这件事,袁朗摇了摇头。
“昨晚你是去厕所了吧?”
“是啊。”
“那怎么过了这么久都不回?你不回,我就遇见那个了。”
“哎,不能怪我,我被困在厨房了,鬼打墙。”
鬼打墙?吴哲来了兴趣,“那你怎么出来的?”
袁朗三缄其口,打死也不说。如果吴哲知道是黑猫晚上在他脚背上撒了一泡尿破了鬼打墙,还不知道要笑到什么地步。
“用鬼打墙困住你,然后来找我,真不知道这鬼有什么目的。”吴哲嘟嘟囔囔的,进山才一天,过得像一年,这日子比当老A惊险多了。
“吴哲,我明天想下山去镇上找经手这件案子的警察问问情况,你是和我一起去,还是呆在村里?”袁朗斜着头看向吴哲,他有点不放心把吴哲一人留在山里,最好的方法是带他一起下山。
吴哲想了想,微微翘起嘴角笑着说:“我又不是娘们,时时刻刻要人保护,你要实在不放心,明天我可以去谭嫣那转转,你回了我再回。”
“那也是个办法。”袁朗算是同意了。
“队长,你别忘了我来这的目的。”吴哲眼神坚定,仿佛前路是刀山火海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施雅的事我一定要查清楚。”
“先别急,她这事不见得和这里有关,到时别越搅越乱。”
“你不帮我?”吴哲真有些急了。
“帮!但要注意安全。”袁朗摸出一支烟点上,两人随着青烟在山路上蜿蜒前行,约莫两个小时后,山坟岗子的入口出现在眼前。
“吴哲,如果我们昨晚真见鬼了,这里可是他们的大本营,怕不怕?”
“怕个屁。”吴哲回答。
“好。”袁朗笑了,“不亏是我挑的人,有种。”
“这也跟你有关。”吴哲满头黑线。
坟场的味儿和别处就是不一样,到处显得鬼气森森。由于路途遥远,又没车辆通行,村民们也只有清明前后会来拜祭。时至今日,越来越多的村民走出了大山,通常三五年回来拜祭一次也渐成惯例,所以啊,这里仿佛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寒风在墓碑间穿梭,吹起地上的尘土,夹杂着酸臭糜烂腐朽的味道,让人的心里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
进去了,是不是出不来?
袁朗刚迈出的脚忽然悬在半空中,收回来,他拉住吴哲的胳膊。
“干什么?”吴哲疑惑的看着袁朗,对方的表情郑重而忧郁,深邃的双眸一动不动盯着他。
“吴哲,你帮我看看,我红鸾星动了没有?”
吴哲的脸瞬间通红,红得像一朵初绽的山茶花。
“我没动,我没动你的红鸾星。”少校从中校的手里抽出胳膊,转身向山坟岗子的入口走去。
“我没说你动,我说我动。”手空了,心也有些空空的。袁朗紧紧跟在吴哲身后,前面的小孩不知闹什么别扭,死活只给后脑勺他看。
那一刻,吴哲的心快要跳出自己的胸膛,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进山之后,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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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人迹罕至的山坟岗子里,新坟旧坟挤在一块,百年来,这里是山里村民最后的归宿。秋风瑟瑟,枯黄的草叶随着风摇摆,死气沉沉,肃杀悲凉。有些年代久远的石碑表面已经风化剥落,刻在上面的字也因为这个原因早已模糊不清,如果哪天真有后人来诚心祭拜,恐怕已是找不到自己的祖先,无论死了的还是活着的,最后都要恨恨的跺脚吧。
吴哲红着脸走在前面,背影修长挺直,只是行走间显得有些慌乱。
“什么红鸾星啊,神经!”他瘪着嘴小声嘀咕。
“吴哲。”袁朗跟在身后,吴哲走得太快,谁叫人家腿长呢!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