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踪迹十年心 作者:etherl(晋江2014.5.13完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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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起来吧，这里没什么人来，我这个样子倒是要叫你笑话了。”敏贵人笑道。
“小主不拘一格，哪来的笑话一说。”懿映也笑着答道。偌大的长春宫便只有这两个人，确实冷清，而院子里看着满满的棠梨，即使到了夏日梨花依旧盛开如春，一朵一朵洁白绽放，就如屋内的女子一般端雅绝俗。墙边有两株玉兰开得正好，清香若有似无地传进了屋子里。屋子打扫地十分整洁，完全不像没有生气的样子。案子上是棋局，一侧摆着盆君子兰。榻上随意地放着几本书，应是刚刚看过顺手搁着的。
“劳烦你跑一趟了，这里怪冷清的，平日也就小梁子还愿意送点东西过来，没吓着你吧。”敏贵人柔声问道，完全没有其他宫里的贵人们不可一世的架子，这样的好性子应该是很得万岁爷喜欢的，懿映便更想不通为何这长春宫这般冷清了。
“长春宫清静别致，小主也是深人雅致。”懿映道，“倒是小主不要嫌我叨唠了，以后这送东西的差事就交给我得了。”
“你是哪个宫的？”
“咸福宫，惠贵人待我极好，平日里可是闲的慌。” 懿映笑笑。
“那没什么事的话，陪我下盘棋可好。”敏贵人边说边收拾着棋局，那位唤作清欢的宫女也缓缓退到了敏贵人的一旁。
“奴婢不怎么会，怕坏了小主的兴致。”懿映的棋艺虽是容若教的，却连他的十分之一也未学到，可不敢与日日琢磨的敏贵人对弈。
“整日只和清欢一人下棋，天天对着她的路数怪没劲的。你就当陪我玩玩好了。”敏贵人的声音轻柔，懿映听着倒不忍拒绝了，只得硬着头皮坐了下来。走了几步敏贵人便看出她的水平，也不说什么，只是有意无意地让着她，让这棋局能继续走下去。下了几步懿映也渐渐放松了心情，和敏贵人闲聊起来。
“这位姐姐的名字可是苏东坡的那句‘人间有味是清欢’？”懿映问道，“这句我可喜欢了。”
“正是。欢而不狂，清而不淡。” 敏贵人微微一笑，“可惜清欢本是小孩子性子，像个男孩子一样没规没距的，倒只是承了那个‘欢’字，一点温婉的姑娘样子都没有。” 敏贵人嗔怪地看了一眼清欢。
“奴婢是刚在内务府得了不愉快，还以为姑娘也是来取笑奴婢的。弄得这般不知礼，冒犯姑娘了，给姑娘请罪。”清欢听得敏贵人说，忙福了身给懿映赔不是。
“姐姐快起来，可受不起这样。”懿映赶紧站起来扶住了清欢，转而对清晓道，“这样别致的好名字，是小主给取的么。”
“确是。”敏贵人抬头对懿映笑了一下，按规矩宫女是不让识字的，清晓见懿映说起诗句来也不介意，一愣神既而问“姑娘倒是难得的知道诗句，不知姑娘怎么称乎。”
“谢懿映，嘉德懿范的懿，山有余映的映。小主才是真正好才情，能取得这般雅丽的名字。”清晓听懿映夸她，却不自觉露出有些自嘲的表情，懿映看着想问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见着你总觉得有眼缘，若是不嫌弃有空便来和我下盘棋如何？”
“那先谢过小主了。今儿时候不早了，奴婢还得回去回话。先告退了。”
“那路上小心，下次来便不用拘礼了。”清晓说着起身送懿映出去。
懿映走出了长春宫，天色正一点点沉下去，夕阳微斜，与正红的宫墙一起将天色染成了橙红。宽广的宫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寂静无声。一晃神之间懿映又想起了容若，一别之后就再没有人与自己谈论诗词了。为了大行皇后的丧礼，宫里乱成一团，也是好多日子没有见到陆太医了。
她自然不会知道，就在几日前，玄烨在西山别苑召见了她日思夜想的人。
别苑虽也是皇族建筑，景致却不若紫禁城这般巍峨严肃，依着山势，自是草木葱郁，雾霭弥漫，清泉叮铃。
少年天子于别苑亭台中闲雅静坐，仿若与这清幽的景色融为一体，容若惊讶于这亲自制服满洲第一勇士鳌拜的帝王竟是这般安然，行礼时声音也不自觉地温和起来。玄烨起身亲自扶他起身，那日说要召见之后，他便找时间看了他的诗，又听闻他精于骑射，很难想象一个人身上如何能够同时兼具诗人的俊雅柔情与武士的热血霸气，在看到英姿勃发的少年时，他已暗自赞许。
玄烨问了他正在编纂的书目，又聊了些诗词，容若的落落大方让他很是欣赏，一聊便到了日暮，玄烨便准他告退。
容若孤身走在葱茏的山路上，他本以为这位同龄的少年帝王会与他一同立与山巅俯瞰锦绣山河，在万顷山水之上表露自己的雄心壮志，却不想他分毫未提及政治，所有的言谈皆是从古至今的诗文。如若他不是高不可攀的帝王，或许两人真能引为知己。此时的容若心情大好，并未想到此刻赞叹的所在，为成为日后长久的叹惋。
随着暮色四合，懿映叹了口气，转身向御膳房走去，梁九功听说她未曾再来，心下疑惑便一直等在门口。
“长春宫里怎么这么的冷清。我进宫两年竟都没有听过敏贵人这个人，若是不受宠，怎么也封了贵人的位份？”懿映一看到梁九功便急急地问。
“听说敏小主作秀女进宫之时，虽然家世不是很显赫，万岁爷喜欢，便封了贵人。可小主一直称病不奉诏，万岁爷去长春宫，她也是不冷不热的。久而久之，万岁爷便不再自讨没趣，再不去长春宫了。之后某一日又像突然想起了小主一样，赐了‘敏’的封号。”梁九功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这懿映可就不理解了，不奉诏是后宫小主们欲迎还拒的手段，敏小主看着就是聪明人，不至于把事情做过头了惹万岁爷不开心。那么她又为什么故意拒宠呢，这深宫之中的女人总是寂寞难耐想尽法子求万岁爷的心。若是不得宠，就得一个人寂寂地在宫里熬过一辈子，她这又是何必。万岁爷赐了这个“敏”字，应也是让她学着聪明一些，别做这些傻事，说明玄烨心里还是有几分怜惜她的，难道这位敏贵人心里已经有人了？懿映心里好奇，总想着问问清楚，“我倒是挺喜欢这位敏小主的，你以后若有事要忙，我帮你去送东西好了。”懿映笑道。
“那就麻烦姐姐了，刚给姐姐做了上次的芸豆卷，姐姐带一些回去吧。”梁九功说着转身过去拿食盒。
懿映站在落日的余晖里若有所思，却不知自己的身影已落入了他人的眼。
第8章 第七章。一朵芙蓉着秋雨。
第七章。一朵芙蓉着秋雨。
懿映很快与梁九功和敏贵人熟络起来，惠主子歇着或是去乾清宫的时候，懿映总是在御膳房和长春宫来回跑。那日懿映从长春宫出来去御膳房，却不想在翊坤宫门口撞见了玄烨，他刚看望了病中的佟妃出来。
“给万岁爷请安，万岁爷万福金安。”懿映福身一礼。玄烨这日还是穿着青紫色的锦服，看来这位皇帝的日子过得也算是潇洒随意。
“咸福宫可不往这走。”玄烨看着她似是漾起了笑容。后宫里已经许了不用穿素服，懿映这日着了一件浅紫绣粉色桃花的宫装，发髻上用了粉白的流苏坠子，手中攥着水墨图的丝帕，看上去自是清新典雅。
“回万岁爷的话，奴婢是去长春宫送东西。”懿映低头回话。
“朕怎么不知你惠主子与长春宫那位要好起来了？”玄烨听到长春宫的名字，微微蹙眉。
“不是惠主子的意思，是奴婢自己要去的。”懿映低头道。
“怎么，长春宫的东西是按贵人的位份给的，还嫌不够么。”玄烨的语气听着有些不高兴。
“奴婢斗胆说一句，内务府给长春宫的份例都不及常在的位份。”懿映轻声道，听起来是波澜不惊、礼数周全，周围听着的人都不由紧张起来。
“哦？王全英，好好教训一下内务府那帮奴才，”玄烨略一沉吟，“以后长春宫按嫔位的位份给份例。”
“万岁爷，敏小主是性子清净的人，奴婢觉得还是不要这般张扬的好。”懿映忙回绝道，如今宫里除了永寿宫昭妃和翊坤宫佟妃，之下的位份便是贵人了，突然提了敏贵人的份例为嫔位，不知有多少人心里要记恨长春宫了。
“也罢，就依你吧，让王全英去提点一番便是了。”玄烨听着也不介意。
“谢万岁爷圣恩。”懿映谢礼告退，全然没有注意到王全英大量的目光。
惠贵人对懿映的进进出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过问，懿映过得惬意也没有多去想她的心思。感觉也没过多久，咸福宫院子里的银杏叶子便落满了一地，各处的花开过了夏末也就一一谢了，只有红枫倒是更加明艳了，映着正红色的宫墙熠熠生辉。
懿映从茶库取了秋日用的花茶正向咸福宫走去，路过景和门的时候忽然见着一个青色的身影悄声站着。懿映看着一愣神，那背影看着瘦削而单薄，竟是有几分像容若。青色本就是容若喜欢的颜色，懿映只觉得多年的思念一时间涌上了心头，眼睛里生生要盈出泪来。那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一转身，原来是玄烨，“是你？”
“给万岁爷……”懿映正要行礼。
“不必了。”玄烨打断她，和颜问道“怎么这副委屈的样子，你这个性子，还能有人欺负你不成？”
“回万岁爷的话，是奴婢自己让沙子迷了眼睛。”懿映嗫喏道。
“拿这样的借口来糊弄朕？罢了，你不想说算了。”玄烨的脸上展出极为疲倦的笑容。
“谢万岁爷。”懿映低婉回话道。
“这里没有旁的人，你还一定要将礼数做得这样的周全，这样的滴水不漏？”玄烨叹然道，“朕第一次见你时，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懿映看着玄烨的穿着感觉他也是烦腻了宫中的礼数了，便答道，“以后若还有幸这样巧遇万岁爷，不再那般就是了。”
玄烨点了点头，却还是一副不如意的神情，问了句“这是什么。”
“是金银花，秋日里干燥的很，奴婢怕惠主子嗓子不舒服，便去茶库要了一些。”
“你倒是细心。”玄烨勉强笑了笑，“待会也送些去乾清宫。”
“是。”懿映应声。
懿映去乾清宫正送完东西回西六宫，却在隆福门外遇到了从永寿宫出来的昭妃钮钴禄氏和她的妹妹温常在。懿映退到一边低声问安，昭妃视若无睹地走过去了，而温常在却饶有兴趣地停了下来，“哟，这可不是咸福宫那个丫头么，怎么又从乾清宫出来。”宫里不过那么些人，万岁爷见过谁夸过谁，后宫的主子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王全英素来与永寿宫交好，玄烨那日赏了懿映步摇的事，温贵人怕是当日就知道了。
“回小主的话，奴婢去乾清宫送些花茶。”懿映忍着不快答道，温常在不过是常在的位份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穿着一袭鹅黄绣白玉兰的宫装，带着鸽血红宝石的耳环，青黛峨眉的小脸配上她高傲的表情，整个人更是贵气起来。而她的姐姐，穿着米白绣小琼花的宫装，虽是更为端庄，可样貌着实普通，全然及不上她的妹妹。姐妹俩都是辅臣遏必隆的女儿，如今遏必隆已死，钮祜禄一族不复当日，可温常在还是仗着她的姐姐是妃位，在宫里横行霸道的。
“乾清宫？哼。”温贵人冷笑一声，“你懂不懂规矩，看见昭妃娘娘不知道要行大礼么。”懿映听着只得蹲下去福身做礼，“请昭妃娘娘金安，温小主吉安。”昭妃冷眼看着她们两个也不说话，懿映不得准也不能站起来，只能忍着腿酸这样蹲着。
“你们惠主子如今怎么这么有心了？”温常在慢悠悠道。
“是万岁爷吩咐的。”懿映答道。
“万岁爷吩咐的？乾清宫这么多人万岁爷要来吩咐你，狐媚丫头给万岁爷下了什么迷魂汤。”温常在狠狠瞪了她一眼。
“确实是万岁爷吩咐的。”懿映也不是温顺的性子。
“你这是什么态度，”温常在一皱眉，嘴角却扬起了得逞的轻笑，“来人，掌嘴。这样的奴才不教训真是不知道深浅。”一边的小太监立刻走了出来作势要打。
“行了，别闹了。”昭妃这才悠声说了句。
“姐姐，没事，不过是教训一个宫女罢了。”温常在得意地笑道。她们却不知道此刻玄烨和宜贵人正在不远处看着，“昭妃都说话了，这温常在是逾越了吧，万岁爷也不去拦着？”宜贵人笑着问道。
“不过教训一个宫女，闹便闹了，关朕什么事。”玄烨冷着脸。
“那丫头可是为万岁爷办事呢。”宜贵人看着玄烨闪烁的眼神毫无顾忌地笑道。宜贵人郭络罗氏是康熙十二年玄烨在南苑行猎的时候封的，郭络罗家的格格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马术精湛，当日几家格格比试马术，玄烨一眼便看中了英姿飒爽的郭络罗家格格，赐了名字叫柔嘉，直接封了贵人。宜贵人性格活泼开朗，总像个孩子一般，平时也不顾忌规矩，有什么说什么，很是得玄烨喜欢，不过玄烨虽是往她的承乾宫去，可却不怎么召她来乾清宫。
“还是让嫔妾去得罪昭妃娘娘吧。”宜贵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玄烨一眼便径直走了过去。宜贵人心里自然明白，昭妃性子太弱又不够貌美，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如今母家又败落了，总是没什么指望了。而温贵人虽长得不错，在玄烨面前也装出和顺的样子，可她这种颐指气使的样子玄烨不知见了多少回了，早厌弃她了。比起来，那个灵巧的小宫女说不定更有前途呢。
而那边的小太监已经狠狠地扇了懿映两下，他用足了劲，打得懿映的脸火辣辣地痛。“住手。”还有几步的距离宜贵人已经朗声制止了那小太监接下来的动作，“给昭妃娘娘请安，昭妃娘娘金安。”宜贵人走过去对昭妃福了一福。
“起吧。”昭妃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转而看了一眼温常在。
“给宜贵人请安，宜贵人吉安。”温常在只得不情愿地给宜贵人请安。
“昭妃娘娘好兴致啊，在这儿教训惠主子的人。”宜贵人也不搭理温常在，不温不火地说道。
“不懂规矩当然要教训。”温常在冷笑道。
“我跟昭妃娘娘说话，你一个小小的常在插什么嘴。”宜贵人瞥了她一眼，“我叫你起了么。”
“你！”温常在不服气却也不好说什么。
“这么不懂规矩是不是也要掌嘴惩戒一番？”宜贵人厉声道。
“她是小孩子还不懂事。”昭妃听得只得柔声劝了一句。
“那还请昭妃娘娘好好教一教。”宜贵人走过去扶起懿映，“这个丫头我去带给惠姐姐让她也好好管教。”温常在听着只得狠狠地答了句告退转头便走，昭妃也轻轻一笑转身离开。
待昭妃和温常在走远了，宜贵人忙拉过懿映来看她的脸，“肿得有些厉害，先去我宫里敷些冰块消消肿，不然让你主子看见又是一桩事。”
“多谢宜贵人为我……”
“谢什么，我本就看不惯她。”宜贵人打断懿映的话。“你在宫里这么多年怎么还学不会怎么说话，顺着她答几句也就罢了，偏偏这样不服输的样子，白叫她得意了去。”
“是奴婢说话太冲动了。”懿映小声道。可纵是脸上这样疼过了下一次她还是不会不对温常在卑躬屈膝的吧，虽是进宫两年，也不过就是在惠贵人身边。她完全没想到温常在早已把她当做争宠的对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