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踪迹十年心 作者:etherl(晋江2014.5.13完结)-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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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婢说话太冲动了。”懿映小声道。可纵是脸上这样疼过了下一次她还是不会不对温常在卑躬屈膝的吧，虽是进宫两年，也不过就是在惠贵人身边。她完全没想到温常在早已把她当做争宠的对手了，也没想到宜贵人心里的算盘已经打了好几圈了。宜贵人和惠贵人的关系还算不错，平日也总来咸福宫坐坐，懿映曾帮她设计过一件旗装，懿映只以为是为此宜贵人才帮她的。
玄烨看着她两人离开才回到乾清宫西暖阁，坐下来批起了折子，心里却莫名地觉得有些不舒服。
“万岁爷。”王全英轻声叫了一下。
“什么事。”玄烨也不抬头。
“回万岁爷的话，御前淑仪今年二十五了，到了出宫的年纪了，万岁爷的意思是？”王全英问道。一旁磨着墨的淑仪一下子停下了动作。
玄烨看看她，笑道，“朕倒是忘了，差点把你耽误了。”
“奴婢还想多服侍万岁爷几年的。”淑仪轻声答道。
“有没有意中人？朕替你指婚。”玄烨道。
“全凭万岁爷安排，谢万岁爷圣恩。”淑仪羞赧一笑。
玄烨点点头，“先下去歇着吧。”
“是。”淑仪颔首答了话便退了出去。
玄烨放下笔抬头看了一眼垂手而立的王全英，“看看哪个宫里的宫女机灵些，找来补了这个缺。”
“是。”王全英低头答道。
他办事也快，一转眼的功夫便领了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宫女进了西暖阁。玄烨瞧见一下明白他是早算计好了的，心里自然不悦，却也收住了表情做出随口一问的样子，“这是哪个宫里的？”
“回万岁爷的话，是永寿宫的。”王全英悦声道。
“你倒是很关照永寿宫？”玄烨一挑眉。又是永寿宫，王全英与永寿宫走得太近他本就不满，如今这个奴才是恨不得把整个永寿宫都搬过来了。
“万岁爷息怒，奴才心里只有乾清宫的。”王全英看万岁爷眼神不对，忙跪下请罪。
“是么，你倒是越来越会替朕办事了。”玄烨沉声道。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王全英只得不停地磕头谢罪。玄烨也不搭理他，拿起笔正要继续批折子，门口的太监朗声道“万岁爷，惠贵人求见。”
“宣。”玄烨漠然答了一句。惠贵人进来问了安，瞥见跪在地上的王全英和一个没见过的宫女便道，“万岁爷这是怎么了。”
“这奴才做了乾清宫总管还不够，御前淑仪的位置也想一并得了去。”玄烨道。
“万岁爷和一个奴才生什么气呢，是淑仪到了出宫的年纪么。”惠贵人柔声问道。
“嗯。”玄烨答了一声，“身边总没个得力的人。”
“嫔妾给万岁爷举荐一个人可好，”惠贵人浅浅一笑走了过去，“嫔妾宫里的谢懿映倒是很灵巧。”
“嗯？”玄烨挑眉看了惠贵人一眼。
“嫔妾听说她上次做了艾叶芸豆卷万岁爷很喜欢。”惠贵人婉声道。
“那个丫头倒是挺有心。”玄烨点了点头道，“若是倒朕这里伺候，你身边岂不是少了个贴心的人。”
“万岁爷好，嫔妾便好了。”惠贵人和婉一笑。
玄烨听了也正如意，起身便道，“王全英，传朕口谕，咸福宫谢氏温慧秉心，睿明雅悦，册为二品御前淑仪择日入侍乾清宫。”
圣旨传来的时候懿映正在为惠贵人画手绢花样，王全英的一声“咸福宫谢懿映接旨”让懿映笔下一颤，一滴浓墨滴下来生生毁了一朵芙蓉。
初进乾清宫，懿映随着王全英学规矩。王全英自然对懿映没有好脸色，不开心的时候抽几下打几下也成了家常便饭。
一日奉茶的宫女正泡好了滚烫的武夷岩茶要端进西暖阁，王全英突然叫住了她，“拿过来让谢淑仪送进去吧。”她端着木盘子缓步走过来，王全英一把拉过她的袖子，“磨蹭什么呢，”踩着花盆底鞋子的宫女一下没站稳，手上一抖，那蓝釉黄龙戏珠的瓷杯子就倒在了桃纹木盘子上，杯盖跌在了地上裂成了五六块，而滚烫地茶水正好倒在了懿映的手上，白嫩的手背上一下子红肿了起来，懿映吃痛捂着手，王全英狠狠扬起手要打那个宫女，“怎么做事的，毛毛躁躁的。”而手却落到了懿映的头上，懿映本就无力，被他一扇一下坐倒在地上，右手撑在地上正刺进了满地的碎瓷渣子。
“唉哟，对不住淑仪了。”王全英歉声道，转而对奉茶宫女道，“快扶淑仪起来，收拾收拾马上去给万岁爷奉茶，别耽误了。”王全英皱着眉头用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一转身立刻换上了笑脸走了出去。
是去永寿宫复命了么。懿映用力地攥紧了手绢，粉色的桃花被血色染成诡异的鲜红。懿映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了自己的手心，越疼越用力，越用力越疼，越疼才能真的记住。“去拿冰块和纱布过来。”懿映对着已经看傻了的奉茶宫女挤出了几个字。自己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还是止不住地疼，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懿映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里，手上的痛感蔓延到了心房里，究竟是为什么要在这里受这个罪，她明明有很多事要做，却因为那个青衣的少年一路来到京城，糊里糊涂地进了宫，最好竟落得这样的下场。白娘子放着好好的妖精日子不过跑到人间来被雄黄酒折磨，被法海追杀，也是这样的心情吧。不过比起这些，更心酸的不过是许仙不信他。
懿映想到这里忽然舒开了眉头，王全英也算是给了她一个机会，懿映这下总算寻得了个由头跑了一趟太医院，进乾清宫之后就再没机会见着陆太医了。懿映找到陆敬森要了点消肿的药，让他包扎了右手，然后一直给陆敬森使眼神，对方果然递过来一张小笺。陆敬森这次看她的眼神已是和之前不同了，夹着无奈不解与伤感的样子，不过懿映也不管他，急急离开了太医院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开小笺，是一首《采桑子》。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
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懿映看了一下便没了心情，那个“错”狠狠地刺痛了她的眼睛。容若想必是觉得玄烨看上了懿映才召她进了乾清宫，若是一朝册封便是再无缘相见了，这一桩情事就成了再没有结局的故事。容若退得那么快，不过是一点风吹草动，他就这样急急地想要撇清了和自己的关系么，他心里的坚持就这么容易的被打断了么。懿映在这举目无亲的深宫之中还是死守着对他的情谊，而容若却因着自己进了乾清宫当值便觉得一切无望就要放弃了么。懿映咬着嘴唇心里面的委屈夹杂着右手上的钝痛满满地溢到了眼睛了。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在西湖边吟诗作对的悠闲日子竟会成了如今这个不知所以的样子。流水般过去的日子里究竟带走了什么东西。
懿映回到乾清宫正遇上宫女要送下午的点心进去，懿映咬咬牙走过去打发了她，自己小心地端着盘子进了西暖阁，檀木盘子硌在手上生生的疼，越疼越好，懿映想着攥紧了手指上的力气。
第9章 第八章。何时共泛春溪月。
第八章。何时共泛春溪月。
懿映一进去玄烨便抬起头来，看着她走过来放下盘子，玄烨一下就看到了懿映红肿的手背，“怎么回事？”
“会万岁爷的话，是奴婢不小心打翻了茶水。”懿映低声道，却不想自己的声音哑哑的像是带着哭腔。
玄烨听了心下明了，厉声对着垂手而立的太监吩咐道，“叫奉茶的宫女进来。”玄烨平日里对宫女还是和颜悦色的，如今摆上一副生气的脸色，那小宫女立马跪了下去说是王公公拉了她一把，她才不小心把茶水倒在懿映手上的。玄烨打发了她。有一下没一下地吹着茶水上的浮沫，他心里清楚，不是日子久了，王全英越来越放肆，懿映也不会这样故意让他知道，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想必又是永寿宫的授意。王全英跟了他许多年，赫舍里皇后去了之后他的心思就总放在永寿宫那一位身上，可他毕竟做事尽心，是从小陪着自己长大的人，玄烨便一直没有治他。
“再请太医来看一看，让上最好的药，可不要留下疤痕了。”玄烨柔声道，“在朕身边伺候，朕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谢万岁爷。”懿映低婉谢恩。
“这几日不用过来了，你……”玄烨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退下吧。”
过几日懿映的手好了些还是回到了西暖阁伺候，玄烨虽然还没有处置王全英，懿映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用心，在乾清宫可不能像在咸福宫里一样不做事只耍小聪明了。懿映知道在皇帝身边做事有个不如他意便就是大祸了，在御前一直尽心。私下里玄烨确实是平易近人，温柔和煦的人，有时还会和懿映开开玩笑，懿映渐渐也就放下了担心，大着胆子主持起乾清宫的事务来。
“茶水怎么准备得这么浓。”懿映掀开了刚奉上来的印海棠花白瓷杯子盖。
“万岁爷喜欢浓的。”奉茶的宫女轻声答道。
“浓茶喝了伤胃，撤回去换淡的来。”懿映吩咐道。
“这……”她有些为难。
“有什么事我担着，你只管去换。以后只许用了早膳和午膳之后进两次茶，平日里便进一些欧石楠，菩提子。再不许进浓茶，明白了么。”宫女听了只得重新泡了一杯过来，懿映端着盘子走进西暖阁。玄烨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果然皱起了眉头，“是什么。”
“秋饮青茶，这的是安溪铁观音。原进的浓了些，奴婢觉得浓茶伤胃就让他们撤回去换了淡的来。”懿映缓声答着。
玄烨抬头看了一眼神色自若的懿映，也不责怪她，“晌午时候总觉得犯困。”
“便是上午喝了浓茶，下午一样还是困倦，午睡起来又进茶，到了晚上却睡不踏实了不是。”懿映说着浅浅一笑。
“还都让你看在眼里了，那你倒说说该怎么办。”玄烨也轻笑道。
“万岁爷且等一等。”懿映出去吩咐人端了盆清水来，“万岁爷洗个脸不就清醒了。”
“哪有那么容易。”玄烨接过毛巾忽觉得手上一阵冰凉，不过是初冬的季节，水怎么会是这个温度，“这毛巾怎么这么冰？”
懿映也不答话，从玄烨手里抽出毛巾贴了一下玄烨的脸，“这下不犯困了吧。”懿映笑道。而玄烨只是感觉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那个时候他还没有亲政，大部分时候还是在宫里和哥哥妹妹玩闹，有一年的夏天他正抱怨着天怎么这么热，他的妹妹和硕柔嘉公主突然把冰凉的小手贴上了他的脸颊，糯声道，“三哥哥，我的手凉吧。”不过炎炎夏日里的一丝沁凉，他却总是不住的怀念。
玄烨刚刚登基称帝的时候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和最普通的男孩子一般喜爱玩闹。当时他并没有觉得当不当皇帝有什么不一样的，朝政仍是由皇祖母操心着，每天的生活还是一样的读书和玩乐。
可后来玄烨渐渐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不管是比试骑射还是诗文结果都是他赢，可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进步有多明显。玄烨发现他的哥哥弟弟开始低着头和他说话，他们一个个从没心没肺的小孩子变成了庄重有礼的臣子。再后来他有了皇后，那是他的妻子，而她跪在他的面前对他行三拜九叩的大礼。玄烨突然明白了，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是称孤道寡的天子，是世间孤孤独独的一个人。
十四岁亲政，十六岁除鳌拜，而后这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视线内的所有人离他越来越远，没有人再敢直视着他说话，玄烨无数次的回想起柔嘉公主粲然的笑脸，回想起那时候无忧无虑的岁月，每想起一次便更清楚一些，不会再回来了。那样的感觉不会再回来了。
他曾以为这世间只有这位公主敢这样肆无忌惮的触碰他，而如今终于有一个人让他找回来这样的感觉。
懿映对上玄烨晃神的表情，收起笑意来低头轻轻说了一句，“奴婢逾越了。”
“没有的事，”玄烨脸上泛起了笑意，清朗道，“就你会折腾朕。”
“万岁爷中午把折子都批了，晚上早些歇息就是了，日日熬得那么迟，可不要弄坏了身子。”懿映轻声道。
“是耽误了你睡觉吧，昨个儿看你站在那里都要睡过去了，让你去休息你还不愿意。”玄烨笑道。
“万岁爷不睡，我们做丫鬟的那里睡得着。还求万岁爷行行好，让大家都早些歇了吧。”懿映柔声道。
“依你依你。”玄烨笑着点点头。
到了夜里却不知玄烨在看什么东西，倒像是完全忘了白日里答应过懿映的话了。懿映悄声绕过案子，看了一眼玄烨在看的东西，纸上被他画了乱七八糟的。
“万岁爷原来没有在批折子啊。”懿映小声道。
“你这个丫头。”玄烨转身看她。
“玩什么呢。”懿映伸手拿起了那张纸。
“是汤大人留下的一道题，要不你帮朕看看。”汤大人就是康熙帝儿时的西洋老师汤若望。懿映仔细一看原来是三角，下棋弹琴她不会，西洋数学倒还真学过一些。懿映三下两下就做出来了，玄烨一看恍然大悟到，“原来是这样，想不到你还会这些。”
许久不碰了，懿映也有些高兴，不过还是道“奴婢运气好罢了，随便一画正好画出来了。”
玄烨也没听出什么不对，爽朗一笑道，“那好，今个儿就早些歇了。”却不想懿映一把抱过案子边上的一堆奏折，“万岁爷的折子还没看呢。”
“不是你让朕早些睡的么。”玄烨不解。
“那也得看完折子，这是您的任务。”懿映肃然道。
“那么多，看到明天早晨也看不完。”玄烨没好气地看了一眼那一摞折子道，“明明很简单一件事，偏要写得那么复杂。”
“那万岁爷就让他们写得简单些。”
“祖宗规矩在那里。”玄烨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规矩都是人定的。”懿映劝道，“搞那么多繁文缛节最后耽误了正事，岂不是得不偿失。”
“有理。”玄烨点头道，“那你帮朕挑着念念吧，朕眼睛累。”
“万岁爷。”懿映惊道，“奴婢……”
“难得你识字，就念一念，朕自会判断。”玄烨不管不顾道。懿映无奈，只得打开奏折依言念了起来。以后真是不要管他了，懿映努着嘴想。
紫禁城宫殿偌大，冬日里是愈发的冷，即使是在时时供着上好红碳的乾清宫，懿映还是觉得寒风毫不留情的穿堂而过。那日在御膳房梁九功那里蹭吃蹭喝的时候，懿映忽然想到了一样好吃的玩意，她泡了祁门红茶，滤出茶水混了牛奶砂糖，热腾腾的奶茶捧在手里，甜香的味道一下子溢了出来。懿映尝了一下却皱起了眉，怪怪的有些腻。本就是满族常喝的奶太腻，她才想着加些茶水，不想还是这般。懿映想了一下龙井和碧螺春味道太醇，六安瓜片更清些，便泡了片茶的茶水依样做了杯，倒是真的又暖又清口了。
懿映将法子教给了梁九功，让他每日并着万岁爷的糕点一起送到乾清宫给她。懿映就常常捧着奶茶合着小梁子的芸豆卷，坐在暖炉旁边惬意地看书，小日子过得也算舒坦。
“什么味道这么香，你又一个人在捣鼓什么好吃的。”玄烨走进了她待着的侧厅。
“万岁爷怎么过来了。”懿映起身行了礼问道。
“正好路过，瞧见你难得安静便进来来看看，没想到闻到了这样奇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