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踪迹十年心 作者:etherl(晋江2014.5.13完结)-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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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爷怎么过来了。”懿映起身行了礼问道。
“正好路过,瞧见你难得安静便进来来看看,没想到闻到了这样奇异的味道,是什么。”玄烨和颜问道。
“唔,加了甜奶的六安瓜片,万岁爷要不也试试。”懿映本是说让人再送一壶来的,不想玄烨直接端起她的杯子就喝了一口,真是不拘一格的皇帝啊,懿映想。
“不错,这才是真正的甜而不腻。”玄烨悦声道,“得了这样的好东西也不送来给朕尝尝,只记得自己独享。”玄烨说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动作过分亲昵了,懿映有些尴尬,“奴婢先试一试嘛,可不敢拿万岁爷试验味道啊。”
“以后做了什么好吃的就拿来给朕,你做的玩意总是那么新奇。”玄烨清朗一笑。
“万岁爷喜欢就好。”懿映也笑道。
几日后,这茶点倒是传遍后宫了,慈宁宫里的太皇太后也正品着懿映“发明”的奶茶,“这是什么做的?”她问站在一边的苏茉儿姑姑。
“是六安瓜片并了牛奶砂糖做的。”苏茉儿依言答道。
“又是上次做艾叶芸豆卷的那个丫头?”太皇太后沉声问。
“就是她,如今封了乾清宫御前淑仪了。”苏茉儿笑道,语气间不乏赞许。
“哀家听闻这丫头很是得宠?”太皇太后放下纹着凤穿莲的青花瓷杯子。
“万岁爷确实总夸她,这丫头胆子也大,她进了乾清宫以后都不许进浓茶给万岁爷。”苏茉儿浅浅一笑。
“皇帝没跟她急?”太皇太后笑道。
“万岁爷倒是听她的劝。”
“能劝着皇帝是好,只不过……会不会恃宠生娇?”太皇太后挑眉一问。
“若是邀宠,早就册封了。奴婢去看过她几次,算不上美也挺清秀,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孩子,真真一心只认真做事。”苏茉儿缓声道。
“那倒是好,是哪一家的姑娘。”
“这倒是不清楚,家里应该没什么底子。”苏茉儿估摸着道,“原是在咸福宫伺候惠贵人的。”
“你去问一问。”太皇太后冷冷一敛眉,轻声道,“惠贵人还真是有心了,叫他们多盯着点,若是有别的意图……”苏茉儿答了是,福了一福退出去拍手叫来一个小太监,小声吩咐了几句。
“万岁爷怎么还没有下朝。”懿映问刚进殿的宫女,这个时辰本该是乾清宫里最忙乱的时候,今日却是一反常态的安静。
“前头传了话进来说是三藩叛乱一直不定,万岁爷的意思是想要御驾亲征,如今保和殿里跪了一地的大臣正求着呢。”她轻声答道。正说着,玄烨便由太监宫女簇拥着进来了。
“快传膳。”懿映忙吩咐道,转而对玄烨和声道,“万岁爷今儿早上起迟了,还没用早膳就出去了,怎么还这么晚回来,也不顾着点自己的胃。”
“这哪是能由着朕决定的,咳咳。”玄烨和颜道,眼神却是分外的疲惫。
“万岁爷怎么咳嗽了。”懿映急急道,“用了膳要不歇一会吧,这几日总是熬得太晚了。”
“嗯。”玄烨点点头,声音倦倦的。
到了下午,玄烨竟是睡了大半个时辰还没有起来,他平日里勤于政务,多半是小憩一会。当值的小宫女不敢去叫,只得请懿映过来,懿映看着玄烨紧蹙的眉头,忙叫人去宣太医。太医们过来一诊脉便道万岁爷是劳累过度,又着了风寒,现下正发着烧。乾清宫里的宫女太监应着服侍不周纷纷请罪,顿时便乱了起来,懿映打发了没事的人,只留着近身伺候的,便想随太医出去问问病情,却不想玄烨突然说了一句“不要走”。虽是梦呓般的轻声,暖阁里的人顿时噤若寒蝉,屋子里安静地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毕现。懿映做了个手势示意所有的人都退出去,她缓步走到白玉牙床前边,柔声道了一句,“不走”。
懿映望着玄烨眉间微蹙的脸愣神,他长得确实好看,与容若不同,玄烨的眉眼很俊朗,有一种凌驾一切的气质,而他高贵华丽的外表之下其实也是一颗脆弱的心吧。八岁丧父十岁丧母,十二岁一个人负担起整个尚未安定的帝国,他应是很累很累了。懿映想着缓缓握住了玄烨冰凉的手掌,“我在,我不走。”
而玄烨醒来像是全然不记得说了什么,懿映看着他忧心的样子随口问了句,“万岁爷是怎么了,太医都说万岁爷思虑过度呢。”
“提督王辅臣在陕西策应三藩叛乱。”玄烨皱眉道。懿映时常帮玄烨念奏折,对政事也都清楚,有时玄烨想不清楚一些事,懿映也能说几句“一语惊醒梦中人”的话,久而久之玄烨也不避讳与她谈谈。
“万岁爷就忧心这个?您是万岁爷,是天子,那三个人还能闹翻天了不成。”懿映不以为然道。
“三藩不定,朕心不安。”玄烨道,还带着从朝堂上回来的气恼。
“于是呢,万岁爷就打算御驾亲征了?那三藩哪里担得起这样的面子。”懿映道,“万岁爷觉得大清国的兵力不够收拾一个三藩?他们能做到,只是没有尽力去做罢了,郑成功闹得那样厉害不是一样臣服了,万岁爷贵为天子,岂能与他们面对面交锋。”
玄烨回过神来沉声问懿映道。“你也劝着朕?”
“自然要劝的,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万岁爷是万岁爷,坐在龙椅上,就得为了天下百姓好好的。”懿映凝神看着他。
“你果然还是你。很多时候在恍惚之间朕觉得你就是柔嘉,以前她和朕一起上学的时候也总催着朕是时候放下书,是时候用膳。”玄烨叹然道,“可她从不与朕谈天下,谈百姓。”
“柔嘉公主已经去了,万岁爷还这样挂念,公主会不安心的。”懿映的声音有些哀愁,和硕柔嘉公主是安亲王岳乐的女儿,作为董鄂妃的养女自小养在宫中,和玄烨一起长大,感情很是深厚。但太皇太后早早把十二岁的她嫁于了靖南王耿聚忠,更可惜的是红颜薄命,公主在康熙十二年已经去世了。
“奴婢再劝万岁爷一句‘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奴婢听说是因为宜贵人长得像容嘉公主万岁爷才喜欢宜贵人的,可万岁爷既然把她带进了后宫,就得好好待她。”
“那后宫里那么多妃子,你让朕都要好好地对待,一个个为她们付出真心?”玄烨的声音沉沉入耳。
“万岁爷是否喜欢宜贵人?”懿映正色问道,玄烨不语,懿映继而道,“后宫那么多人,多少是太皇太后选进来的,多少是万岁爷从秀女里面挑出来的,总归是送到万岁爷面前了的,而宜贵人是万岁爷自己封的,是什么情分万岁爷岂会不明白,落到旁人眼里……”
“朕明白,”玄烨低声道,“只是朕看到她的时候总想起柔嘉,难免不忍。”
“柔嘉公主是柔嘉公主,宜贵人是宜贵人,万岁爷以为宜贵人当真不明白么,万岁爷喊她柔嘉的时候她该用什么心情面对万岁爷,柔嘉公主泉下有知也会不开心的。”懿映说着说着忘了身份,竟然对玄烨说教起来。
“宜贵人不过是个孩子,哪里知道这么多。”玄烨和声道。
“那万岁爷忍心让一个孩子承受这些么。”懿映道。
“你比她还小一些呢,说话竟这么老练。”玄烨笑道却对上了懿映严肃的眼神,“好了,朕知道了。听你的就是了。”
懿映自知这次说话实在逾越了,谢了罪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西边的慈宁宫里,苏茉儿正快步走进太皇太后的寝宫,打发了宫女们出去,轻声道,“奴婢打听清楚了,谢淑仪是明珠府里出来的。”
“这是什么道理。”太皇太后抬头问道。
“是纳兰大少爷从杭州城带回来的姑娘,据说本是想娶进门的,纳兰夫人不同意,就送进宫来服侍惠贵人了。这事明珠府里瞒得紧,倒是只有几个婆子知道。”
“还有这一番故事,”太皇太后低头沉思了半响,“那你觉得这丫头心里怎么想,还是在意着那位纳兰公子?”
“奴婢只觉着她对万岁爷确实是好,做事是真的用心,旁的意思奴婢也不明白。”苏茉儿心里还是赏识懿映的。
“多半是想讨了万岁爷的欢心好早几年放出宫去。”太皇太后一句话就道破了懿映的心思,苏茉儿听了也点头称是,而太皇太后随即皱眉道,“心思可都放在别的地方了。”
“万岁爷身边本就缺个可心的人,有谢淑仪在也就好了。”苏茉儿道。
“那皇帝对那丫头是个什么意思?”太皇太后问道。
“万岁爷只是很听淑仪的劝,倒也没有表现出别的意思。”苏茉儿道。
太皇太后听着点点头,“既然伺候的好,留着好好伺候就是了。”转而问道,“纳兰家的公子如今什么年纪了?”
“应该二十了,可还没有娶亲。许是等着谢姑娘出去呢。”苏茉儿答道。
太皇太后略一皱眉,“先去请惠贵人过来。”
惠贵人很快便长裙逶迤地跨进了慈宁宫的大门,悦声笑着问安,“给太皇太后老佛爷请安,老佛爷万福金安。”
“起吧,”太皇太后柔声道,“赐座。”既而随口问了些琐碎的事,夸了大阿哥的功课,终是提起了正题。“你们纳兰家的长子都二十了,怎么还没有娶亲?”
惠贵人没想到太皇太后会问起容若,心下一惊还是定神道,“劳太皇太后挂心了,这孩子玩心重。哥哥也挺着急的。”
“可有中意的格格,哀家做主让万岁爷给赐婚。”太皇太后早已预设好了这样的回答。
惠贵人听着自然也欢喜,忙起身谢恩,“全凭老佛爷安排。”
冬日里着实是冷,懿映也总是待在乾清宫,惠贵人曾找她问过几次话,懿映自然知道御前的事说出去了是什么罪,只是含含糊糊地答了几句,惠贵人许是觉得她没指望了,渐渐地也不来找她了。
在上一次之后懿映也只去太医院见过陆敬森一次,拿的是一首《生查子》。
愁怅彩云飞,碧落知何许?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
总是别时情,那得分明语。判得最长宵,数尽厌厌雨。
上穷碧落下黄泉,终是寻不见,不见不见,相思相望不相亲呐。长相思长了几个夜晚,京城的冬夜那么的长,在遥遥无期的黑夜与不知何时才能降临的黎明之间,懿映和容若着实是一样的心情。
而这又如何呢,许多年之间就遇见了这样的辛苦。纵是离了这么的远,懿映早已把心留在了明珠府的丛丛桃花枝里了。宫里的日子日复一日的无聊,可再难熬总是有个盼头的,知道等待的前方是有结果的,也就不难了吧。
只是她只遇见了经过,没有遇见结果。
明珠府里的容若真用心准备着科举考试,可偶尔抬起头来看到院子里的合欢树,还是不住的伤怀起来。陆敬森说懿映在乾清宫当值万岁爷很满意,如今成了万岁爷跟前的红人,容若听着只能苦苦一笑,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懿映再去太医院的时候没有见到陆敬森,只看见平时总跟着他的一个学生,“陆太医呢。”她问道。
“今日纳兰府上大喜,自然是喝喜酒去了。”他朗声答道。
“有什么喜。”懿映不解地问道。
“纳兰家的大少爷娶了两广总督卢兴祖大人的小姐,太皇太后指的婚,自然是大喜了。”他高兴地答道。懿映听着却如晴天霹雳一般,一下子苍白了脸色。
“淑仪娘娘这是怎么了。”他急声问道。
“没事。”懿映的声音如同自语,“没事,你去忙吧。”
他果然娶了卢氏。这是懿映第一次见他时便明白的结果,如今摆到了眼前一样无法接受。要怪他辜负,还是怪自己的无能为力。
“淑仪娘娘还好么,怎么脸色这么差,难怪陆太医说淑仪总睡不好,叫准备了安神的药给淑仪送过去,微臣这就给淑仪拿过来。”他去药房取了一瓶药丸递给懿映,见懿映木然的样子,只得说,“淑仪娘娘要好好休息啊。”
“好,麻烦你了。”懿映离开了太医院,只觉得双腿沉重无比完全迈不开步子,她打开瓷瓶子从瓶塞里取出小笺,手一直抖着,眼睛里迷迷糊糊地努力了一阵终于看清了上面的字迹,容若的字一如既往的苍劲有力,是一首《梦江南》。
昏鸦尽,小立恨因谁?
急雪乍翻春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他写,“白娘子确实不该去寻许仙,许仙不过是个负心人,不值得她荒废了千年的修行化身为人去爱。”不值得,不值得,他觉得不值得,他觉得一切都化作了灰四散去了。许仙灌白娘子雄黄酒,带着法海的法器去试探她的时候,她有没有恨有没有气呢,懿映想白娘子是没有的,毕竟是人与妖,隔在他们中间的东西那么多那么多,哪里能够如常人般肆无忌惮的爱着,这些白娘子都明白的,她怎么会恨,她只是不甘心命中注定的结局就这般直直地降临了吧。而容若终究是对这段他看来无望的感情放了手,就算是指婚,他也‘心字已成灰’的接受了。
懿映不会知道,永远不会知道容若的无奈。和那一道赐婚的懿旨一起送到明珠府的还有慈宁宫的赏赐,说谢淑仪伺候万岁爷很好,赏明珠府的举荐之功。太皇太后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纳兰容若,再不狠狠断绝与谢懿映的情谊,两个人都没好日子过。可容若还是无法与她说出“决绝”这两个字,怎么样都没有办法说出口,他只能承认了自己的负心,只能奢求她早早地弃了他也就好了。
而懿映出了太医院,昏昏沉沉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的荷花池边。明珠府上也有一个偌大的荷花池,夏日里懿映和容若总是站在荷花池边闲聊,借着水汽消消暑。那样轻快明丽的日子已经久远成不可追回的回忆了,现今这个季节,池子里只有枯落的荷叶。一切都败落了啊,懿映想着只觉得身后的力气一重,被人一把推下了池子。她不会水,只觉得池水冰冷刺骨,如同那样无望的情绪一般使她窒息,她睁着眼睛透过湖水望着京城冬日里的天空,一片云也没有,只是一片灰蒙蒙,灰得特别干净,懿映任由池水使她下降,一会便没了知觉。
第10章 第九章。已惯天涯莫浪愁。
第九章。已惯天涯莫浪愁。
懿映再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里,她勉强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一边的檀木案子上摆着把梨花木的古琴,边上的白底桃花彩瓷瓶里面插着几支新摘的梅花,花瓣落了几片在琴弦之上,明黄色的帷幔伴着室内的微风轻轻地飘荡着。
“淑仪醒了。” 懿映听得一个清越的女声,抬眼看到了正负手站在榻边的玄烨,听得他柔声道,“怎么样?”,如释重负般地吐了口气。
“万岁爷……”懿映的声音哑哑的,“头有些疼。”
“还没有退烧罢,快把药喝了。”玄烨给一旁的那位宫女使了个眼神,她立即出去端了药碗进来伺候懿映喝药。
“你以后跟着谢淑仪吧。”玄烨道。那宫女轻声答诺,懿映却是心里一惊,“万岁爷,这……”却不想玄烨也不管她的意见,只说了句,“你就在这住下吧,总是更暖和些。”
“万岁爷,这不合规矩。”懿映慌忙道。
“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规矩了,规矩是人定的不是。你好生歇着,朕还有事先走了。”玄烨说完也不多留转身便离开了。
懿映定下心神来理了理思路,这些年后宫总还算太平,有些小波小浪的玄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三番两次地闹到御前的人身上,便是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