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何苦为难男人-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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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的主持自然是新任部长不久的雷明。这小子,年方23就能竞聘到部长的位置,实不是等闲之辈,其实很多人都觉得这纯属因为他是局长的儿子,投票的人选他不过是一种变相的拍马屁,毕竟他看起来还真有点象乳臭未干的宝贝儿,都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此刻的雷明还真把唇上的胡须刮个干净,但那些毛根是藏在肌肤里头的,没人能看得到,就象有些人藏而不露、大智如愚的处世能力,今天的雷明一改往日的装束,他并没有西装革履的打扮,也不打领带,只是穿了一件浅白色的衬衫,配上咖啡色的休闲裤,显得清新淡雅,浑身上下实难找得到一处惹人生厌的地方,其实雷明有一双很迷人的眼睛,说实在的,男人何必长得太帅,有一双魅力四射、炯炯有神的眼睛就够了,一双好眼就如同一把绝世好剑,能所向披靡,让人不战而败,正所谓“画龙点眼”,指的也就是那样一双眼睛。雷明平整地坐在部长的位置上,用他深蓝而又润湿的眼睛把整个办公室的角角落落环顾了一圈后,说话了。
“各位同事好,我该说点什么呢,我才来这个部门不到十天,和部室里的同事都还没有完全熟识,就得先开裁减职员的会议,实在很让我震惊,我本想接任这个部长之后,希望我们大家共同努力,共同把整个矿的财务管理好,理顺好,真正做到为矿的发展核算监督、出谋划策。可现在我们十个人中必须有一个人得离开了,应该说是暂时的离开,因为我们矿属国营企业,这跟在私人公司里发生的被炒鱿鱼性质是不同的,我们所说的下岗其实只是待岗,可以领到一定的生活费,等到有新的位置了,就会重新安排工作,所以这个裁员运动并没有把谁逼上绝路。”说到这里,雷明停下了他饱含深情、抑扬顿挫的声音,然后看了看赖副,沉思了半刻才说道:“赖副,我毕竟刚来不久,还不太了解整个部门的情况,你说说吧,这个会议该怎么开才好?”
“这,这——你是部长,还是你说吧,你说怎么办就怎么着。”好一句‘你是部长,你说怎么办就怎么着’!赖副虽面带笑容,但确是笑里藏刀,表面上,显然是对部长维命是从的说辞,事实上也等同于洪荒来临时,让自己收身隐退了,因为这事实上是一个伤人的会议,不管给谁下岗,部长都会得罪人,不过如果碰到这样的事情,雷明就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话,那也太不配当局长的公子哥了,赖副轻笑,雷明也跟着微笑,不过雷明的笑是阳光的,找不到丝毫的气馁和灰心的迹象,雷明笑的时候,用眼角悄悄地打量着我,好似在用眼神跟我挑衅:郁飞,好你个小子,想看我笑话吗,没门!
“既然赖副也不好表态,我也不能武断地说谁不是,让谁下岗,就个人能力来说,能够来到这个部门的都是好样的,没有谁比谁能力强,谁比谁逊色的说法,我现在想听听我们大家每个人的实际情况,是家里的经济情况,请大家一个个轮流来说,如实地说,杨叔,看起来你年龄最大,你先说吧!”
杨叔确实是部门里年纪最大的,差不多50了吧,如果有井下工龄,也该退休了,可杨叔并没有井下工龄,听别人说,多前年杨叔是在矿食堂炒菜,杨叔炒得一手好菜,以前的好多届矿长都饱过杨叔炒菜的口福,据说有个矿长女儿出嫁的婚宴就是指定杨叔掌厨的,后来,杨叔从炒菜升级到了采购员,又从采购员换职到饭堂的会计,以后还参加了会计培训,取得了会计从业资格证书,就调到了掌握整个矿区经济命脉的矿财务部,庸毋置疑,杨叔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那类工人。
“嗯——那我就说说几句吧!”杨叔轻轻干咳了一声,然后叹道:“我家就有四口人,老婆也老了,在家呆着没啥事干,还有两个儿子,有一个读大三,另一个正读高一,反正这些年来都是靠我一个人的工资拼凑着过日子,老婆有时也做点零工,补贴家用,但都是极少的收入,我呀,如果现在儿子都毕业的话,我还真想申请退养了,可实在家里还很困难。”杨叔说到这,停了下来,其实该说的也说了,不该说又何必唠叨呢,谁不知道男人这辈子都挺难的,要不肾亏的男人怎会出乎意料地大把多?
紧接着雷明问到了小微,一位可爱的适婚女青年。
“部长,我还真不知怎么跟你讲哩,看起来嘛,我什么都不缺,其实我就缺钱,还缺一个男朋友,如果你不在乎姐弟恋,愿意我当你女朋友的话,那让我下岗我倒是心甘情愿,嘻嘻。”看得出来,小微一脸妩媚,并没有丝毫的“下岗”恐惧感,毕竟是21世纪的大学生,小微也和很多人一样,不至于把一份工作看得举足轻重,这年头,跳槽、辞职、或被炒鱿鱼的年轻人满街都是,还真没有几个大学生把失去工作看成是头等大事,特别对于至情至性的年轻人来说,失恋比失业更让人焦虑不安。这时候,原本有了笑声的办公室却响起了小小的哭泣声,原来,三十多岁的出纳员陈林不知何时伏在了办公台上,低泣了起来。
从陈大姐带着哭腔续续断断的陈述中,同事们才得知原来陈姐真是一个命苦的女人,她二十五岁时嫁给了一个矿工人,新婚不久,丈夫就因井下出事而撒手人寰,可这时陈姐已怀有一个月的身孕,其实陈姐是可以打掉孩子的,可想而知,孩子一出生就注定没了爹爹,这对于孩子和大人都是一件残忍的事,可为了丈夫父母的心愿,或者说是为了爱情,陈姐还是义无反顾地生下了孩子,孩子是个女儿,正是福倚于祸,总算给两位老人一个安慰,可好景不长,家公又因胃癌去逝,一夜间,落给陈姐的重担既是一身债务又得抚养女儿、照顾年迈的家婆,三个女人的生活靠一个人的工资过,也因为这样,原来只有初中文凭的陈姐才得到矿集体的照顾,安排到矿财务部做一份比较轻松的出纳工作,可现在“下岗风暴”又接踵而至,说实话,如果靠实力来竞争上岗,陈姐根本就象胖子溺水,实难上岸。
因为多出了陈姐的抽噎声,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这回雷明还真有点茫然不知所措了。这时,赖副发话了:“我说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处,可也不能这样哭哭啼啼吧,减员是整个局的政策,优胜劣汰,竞争上岗,哭也没用,还是想想后路吧,陈姐的遭遇是值得大家同情,但这是财务部,不是什么慈善机构,如果自身没能力就该先下岗,这是形势所逼,怨不得别人的!”
这时,我不知哪来的勇气,有些不甘地反驳:“赖副,您这么说也未免太没人道主义了,陈姐爱人是在井下身亡,这是殉职,再说,又有谁愿意自己没能力没文凭呢,再怎么说,也不该轮到陈姐下岗吧!”
没想到我的一句话竟激怒了赖副部长,他一下子转身向我,横眉怒眼道:“郁飞,你说谁没人道了,才来几天就敢教训我,我是你的上司,别自命清高,真是乡巴佬!”
乡巴佬!一句骂人的粗话!
“乡巴佬又怎样,我又没吃你剩菜,穿你旧裤,用不着你来数落我!我最听不惯用“乡巴佬”这三字来歧视乡下人,就算我一无是处,也是有尊严的人,不管我出身有多卑微,也不想被你这样贱踏。”实在情难自控,我和赖副较起真来。
“好!好!好!郁飞,你可真行,我想最该下岗的人应该是你,你才来这个部门几天,就请了一大堆事假,象你这样的人进财务部,真是粥锅里掉进老鼠屎,全臭了,你不是兼职了一份工作吗,照我说啊,你也不用那么贪心,还是积点阴德,干脆辞去这份工作,留给别人一条活路还干净些!”
这回,我也被赖副尖酸刻薄的讽刺激怒了!
“哼,去你娘的,什么贪心,什么阴德,我辞职就是了,有你这样的上司,我还嫌自己窝囊。”我愤然地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这时,雷明在后面大喊:“郁飞——郁飞!”
我没有回头,径自走出了大门,后来想想,在这件事上,我算是疯了,其实就算没有赖副这番话,我也想离开了,倒不是故作清高,也不是什么舍已为人的思想在作崇,而是我怕了,我怕和雷明在同一个办公室,古往今来,办公室恋情始终是件刺手的麻烦事,搞不好还会让雷明身败名裂,甚至让两人落个万劫不复的境地,再说,我实在不敢去幻想两个男人的爱还能坚持多久?
第十章 美丽的,都不肯为谁永久停留
十、
说出口的话,就不能再收回,决定的事,那就去做吧,两天后,我毅力决然地离开了江都矿务局第七分局财务部,我心中虽有不舍,但也坦然,但愿我的离开,能够让陈林大姐有个安稳的工作,孤儿寡母的日子说多苦就有多苦,说多难过就真的那么难过。
我离开的那天下午,和雷明去了一趟矸石山,算是为了某种忘却的记念。
山,就在脚下,满目青葱,河,就在山脚下,满河银涛,雷明站在我的背后,他比我稍微高一些,他那急喘的呼吸声正一阵阵地掠过我的发稍。
“郁飞,我知道你决定的事已无法更改,可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完整的理由?财务部就算有人下岗,根本轮不到你,原先吴部长走时,曾对我说过,你是一个很好的不伙子,我不太明白“很好”指的是什么,但看得出来,吴部长很器重你,甚至有点喜欢你,对吧?”雷明轻声叹到,好象那颗心早已因我而千疮百孔。
我转过了身,雷明的脸就在眼前,四目相对,我从雷明的眼里看到了自己,在魂魄为之悸动的时刻,自己亦显得狼狈而慌乱,此时彼刻,我分不清自己和雷明之间到底是咫尺天涯,还是天涯咫尺,他是一位多么俊美的男子,这样的男子简直能成为世间所有美女的尤物,可现在,他好象就要属于我了,这是一件多么令人心河激荡,多么让人幸福得掉眼泪的事情。
“雷明,我喜欢——”
我本想说喜欢你,却改口为“喜欢这美丽的夕阳!”
雷明目光灼灼地包围着我:“那我算不算夕阳里的一部分?”
“不算,你与夕阳无关,你是你,夕阳是夕阳,过不了多久,这夕阳就落入了远处的群岚,有位诗人说过,凡是美丽的,都不曾为谁永久停留,可我爱的你却比这夕阳更美丽千万倍,所以我更不敢奢望你会因我而停留,哪怕只是一会半刻也会让我眩晕直至迷醉。”
“你——你终于说出“我爱的你”了,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选择离开呢?”
“不为什么,我知道你是因我而来的,那我也可以因你而去,来和去之间无需太多的理由,只为了一个字,爱,爱能使相爱的人历尽艰险排除万难来两厢厮守,爱也能让相爱的人无怨无悔地分开,这世间果真有一种爱叫放手,而不在乎天长地久,不是吗?”
我和雷明依然默默地彼此凝望着,脸与脸,唇与唇,腰带与腰带已相隔不到半尺,可彼此都不愿意冒然地把自己的身休倾向对方,其实,在这荒山野岭,在这落日的黄昏,根本不存在第三个人了,若有,也是远山的那轮太阳充当了爱情的灯炮。
“郁飞,我爱你!”雷明垂下了眼睑,惘然若失地看着地上绿意盎然的野草,“我也不知道还能爱多久,如果这份爱能被父母所接受,那么,就算让我当乞丐,我也要把乞讨得来的东西毫无保留地交你保管,包括我的尊严,我的泪水,我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统统交由你象保姆一样替我护理。”
“雷明,你为什么爱我呢?我是那么的平凡,那么普通,凭你的能耐,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比我好十倍的人来爱,我相信那个人也会死心踏地的依恋着你,因为你就象一颗闪耀的星星,象一位高高在上的神灵!”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爱你,只是从车祸那时起,当你浑身是血地躺在我的怀里时,我就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了你,你脸上有两个非常可爱的小酒窝,你还有一双善解人意的温和的小眼睛,还有——还有在你身上有不少的伤痕,额头上,手背上,都有一些,这是我在其他同龄人身上不曾见到的,这些伤痕并不惹眼,但却让我很心动,真的,即使那天你在我怀里已经慢慢地变得冰凉时,甚至于你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可从你脸上,我还是觉得你好阳光、好坚强、好傻气。”
“呵呵,你说什么嘛?”听雷明这么忽悠,我还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世上还真有人之将死,脸上还充满着阳光、坚强和傻气吗?
“真的了,哈哈!”雷明也笑了,就在两个人的笑声还有山坡上回荡时,我的手已顺势抱紧了雷明的腰,这时,太阳落山了,最后一抹余晖微笑着掠过了山巅,然后消失在苍茫的天地间,我们又一次拥抱着慢慢倒向了脚边的草地,爱,男人的爱也能“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吻,男人的吻又是何等的雷电交加、雨暴风狂。
第十一章 你这变态狂,是你抢走了他
十一、
我从江都矿务局辞职出来后,已经是秋天了,南方的十月并没有象书上所说那样一片秋色,满目澄黄。那天傍晚,天阴涩涩的,我站在市郊区一个叫“东莞工业园”的工业区大门口,前面就是XX国道,看着从眼前飞驰而过的车辆,心里真是失落之极。这一星期以来,我天天都在找工作,每天天未大亮,就精神饱满地出发,可到了晚上,我那颗原本意气风发的心就象发育不完整的稻穗一样,晕乎乎地瘪了下来。一次次地走进职介所,一次次地跑向职介所介绍的招工厂家,可换来的除了一身疲惫外,仍然是工作无果,眼看着口袋中的钱夹子就只能夹住自身的体温时,心里真不是滋味。虽然,在腾老板那里我还有一份家教工作,可一个月挣得几百块钱的补贴在这个年头又算得什么呢?想来已经有一个多月没给妈寄钱了,我的脸就顿然红到耳根,妈说她不缺钱,我知道她缺少的是没人给她嘘寒问暖,可我唯一能向妈妈尽孝的就是寄点钱回家,这也许是做给别人看的,因为我寄给妈的钱,她都存了下来,说来也真奇怪,每次给妈寄钱时,我就会条件反射似的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叫做“父亲”的人,可是父亲,他没给过妈妈爱情,也没给妈寄过钱,这是父亲欠妈妈的债,人们常说,父债子还,可我还是还不了这个,我能给妈的是亲情,代替不了父亲的情和爱,所以每次填写汇款单时,我的双手就颤抖得历害,原来要做到一个称职的儿子谈何容易?现在,我站在这个工业区门口,想到自己的工作还没着落,也没有钱寄回家了,仿佛又想起了父亲,那个我将近二十年不曾见过面的男人,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喂,你好?”
“你好——你是?”听起来是一个陌生女孩的声音。
“你是男是女?”对方突然沉静下来。
她竟然问我是男是女?都21世纪了啊,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