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木成舟作者:三宝有只小毛驴-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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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木。木木。你怎么了。”
“木木。你醒醒啊。”
“……”
后来还说了什么,想听,却再也听不见了。
**
南嘉树中暑了。
以为只是普通晕车,没想到竟然是中暑了。
醒来是在家里。第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然后就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自己的房间。四周空荡荡,安静的不像话。
什么时候了。这个时间大概大家都在忙吧。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可怜自己。
为什么生活和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病人醒来的话,不是应该看见身边有个人一直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守着自己,见自己醒了,欣喜地说一句,你终于醒了。自己就被感动地一塌糊涂吗。
没有想到醒来的第一眼竟然想见的会是池漾。不是别人,甚至不是父母,真的是两人关系好过头了吗?
又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跟个女生一样爱乱想。
一边告诫着自己,一边思绪又飘荡游走。身体僵硬地不想动弹,像挺尸一样望着天花板。
“吱呀”一声,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神经不自觉一跳,确定不是那个人后,又松了口气,偏偏心里又有些失落。
一时之间,居然产生了那么多复杂的情绪。
“哥。你醒了。”南夏初把双手□校服口袋里,轻手轻脚推门进来又关上。
“嗯。”连忙坐起身子,“池漾呢?”喉咙很干涩,说出来的话还带点嘶哑。
只是…为什么第一句话就是问他在哪。
“他啊。被老师罚抄课本了。”南夏初不假思索的说。
“啊?”被罚抄了,又是作业没写吗。
南夏初嘟嘴,“池漾哥下午逃课,爬墙的时候正好被老师抓到。渍渍渍。哥,你们关系怎么那么好,他为了回家看你逃课,我一来你就问我他在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两是GAY呢。”
南嘉树隐隐约约听说过这个字母,却想不起来什么意思。“GAY是什么?”
“男同性恋啊。”
听到这三个字,南嘉树觉得耳边突然嗡嗡作响。
呼吸一滞,脸一下子就白了,掐着被子的指尖发抖泛白,还好有被子盖着,遮掩住颤抖的双腿。
男同性恋。同性恋。同性恋。同性恋。
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同性恋。喜欢同性。同性恋。是变态。同性恋,是逆天的行为。人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的同性。有病的人才会。会被人歧视,被人鄙视,所有的人都会唾弃你的。
为什么要那么紧张,我又没有喜欢同性。我又不是同性恋。
难道…真的没有吗?
恐慌、害怕、绝望。就象一片滔天巨浪黑压压地铺天盖地而来。
想要捂着耳朵惊声尖叫,我没有喜欢同性。没有。
可是却不能。为什么不能?
南夏初被南嘉树突然变得铁青的脸吓到了。
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拉他的手,“哥。你没事吧。又不舒服吗?”
男生好久都没回神,呆滞地望着前方。
被触碰到手的时候却如遭电击,慌乱地推开。
竭力掩饰声音里的慌张,“没、没事,你赶紧回去写作业吧。我还有事。”
“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南夏初不确定的问。
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双手紧紧地搅在一起。颤抖,发抖,颤栗。
“嗯。”别开眼,不让她看见自己眼里的不知所措。
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什么怎么办?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
从来没有如此绝望过。
作者有话要说:会不会觉得有点无聊,呜呜~
☆、第十章
有人说,如果你真正喜欢一个人,要真心实意祝福他和别人在一起,那是永远不可能的事。可为什么到头来,强颜欢笑的只有我自己。——池沐
“池漾。又收到那么多情书喔。”
“干吗?你羡慕啊。真不知道那些女生都在想什么,她们难道不知道纸张很贵的,树木都要被砍伐光了,还这么浪费写这种没用的东西。”
“切~你少给我得瑟。得了便宜还卖乖。有没有漂亮的女生写给你喔,介绍介绍…诶诶诶,都别扔啊,给我欣赏欣赏呗。”
“你要?那送你好了。不用还了。不客气。”
“要是那些女生知道你这样对待她们的心意,你就不怕她们想不开了和你同归于尽?”
“随便吧。反正别让木木看到就好了,他最讨厌看到那些了。”
“天天木木,木木。你把人家当好朋友,现在人家都不理你了,整天只知道念书、念书、念书。那么拼命做什么,中考有什么了不起,考不上就考不上呗。”
初三了。这是所有学生将要面临的人生第一个转折点。一旦名落孙山,那就是辍学的辍学,流浪的流浪,生活完完全全地改变。即便是侥幸考上了一个三流的高中,跟着学校那些不正经的小混混也会从此变得颓废,堕落。
中国填鸭式的硬式教育,也让学生不得不天天对着那些几何函数,诗词歌赋。学习的压力就像一座大山压的人们喘不过气。“绝对不能上职高。市一中才是你的目标。”家长们在这一点的要求倒是难得的一致。却苦了一大帮孩子每天在学校里没日没夜地学习,还要空出时间大吐苦水。
对于能不能考上市一中,南嘉树的父母根本毋须担忧。和其他一些城市的学校规定一样,米南市每年中考前一个月,就会在每个中学里挑选一名至五名的学生直接保送进市重点高中。南嘉树就是以全年级成绩第一被直接保送进了市一中。
而就在池漾对自己的成绩毫无信心,做梦都在想着自己能化作一匹黑马狂奔进市一中的时候,却意外收了学校的通知,他以体育特长生的资格也被保送进了市一中。
后来不用再去学校的日子,池漾做梦都在仰天大笑。“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我池漾不用做黑马了,我就是那西天取经的白龙马,注定是要成佛的。哈哈哈。”
池漾快乐地做着他的白龙马,南嘉树孤独地做着将自己深埋在沙堆里的刺猬。
心情早就平静下来了。上初三以后,就尽量很少和他见面了。以他们这样的关系,不碰面的几率几乎是零。然后就用各种借口推脱他一起出去玩的要求,不想和他有任何肢体接触,不想被他天使一样的笑容迷惑。用一叠一叠的书来麻醉自己的生活,不让自己有任何空间去思索那些异样的情绪。
时间流逝,渐渐地就真的以为其实都是自己想错了,两人只是关系好的离谱,没有像那样…那么浮夸。甚至写作文的时候,也只是把他归类为朋友。而不是…喜欢的人。好像那些想法从来没有在脑海里存在过。
可那些短暂时间里的错觉很快就被打破,那些想法原来是真正的存在过。
**
中考结束在炎夏将临的六月。
对应考生来说,这种解放的心情简直好到不可言喻。
那些烦恼压力通通随着撕掉的试卷,丢掉的课本暂时抛到脑后,心情雀跃地度过轻松愉悦的暑假。
毕业第一次聚会是安排在六月底,大家都领了毕业证书的那天。
南嘉树不愿意参加,人太多,自己话又少,难免觉得尴尬。
但只要有池漾在,南嘉树的想法就总是会被否决。
被男生死皮赖脸的耍赖撒娇全套使出来,全身鸡皮疙瘩落了一地之后,丢他N+1个白眼,最终还是答应了。
原本六十来个人,觉得人太多,不方便,就分了三批,各自去寻乐子玩。大家就要各奔东西,有人去了市重点高中,有人去上职高,也有人去外地或是不上学了,难得的机会还有聚会,以后也许都联系不到了,大家都觉得很惋惜,玩起来都特别疯。
虽然只是初中生,却都人小鬼大,一个个比大人还精。娱乐场所High起来一点也不拘泥,买礼物的时候讨价还价也是口才杠杠的,说的店家都不好意思。很难想像,等他们都长大了,这个社会由他们主宰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晚饭后娱乐节目有点老套,有不少女生抱怨真心话大冒险太无趣了,一点新意也没有。
被男生们众口反驳,“你们是怕真心话被捞出来丢面子,还是玩不起大冒险喔。女生就是墨迹。”
知道是激将法,可偏偏女生们就吃这套。
位置坐定,玻璃啤酒瓶为转盘。
南嘉树第一次玩这个游戏,不免有些紧张,啤酒瓶快转向自己的时候,心也会随之吊起。
所幸好几次都只是擦边而过,如果真被选中问了什么真心话,太难开口回答。
池漾倒是被转到好几次,被好多女生问了不少真心话。像一些带颜色的话,回答的时候也是面不改色。
有害羞的满脸通红的女生娇滴滴地细声问,有没有喜欢的人的时候,池漾显得有些迟疑。被旁边平时玩的好的男生推了下肩,“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喔,那个“梦中情人”不是吗?”
被推的人倒不好意思起来,挠挠脑袋,“靠。去死啊。见都没见过几次,怎么说的上喜欢喔。”
“靠。他妈的都出现在梦里,日思夜想了,喜欢的要死了吧。你们说是不是啊。”
大家都在笑,南嘉树合群的扯着嘴角,笑的很牵强。
他不知道那些女生为什么也会跟着笑,她们不是喜欢池漾吗。他听过有人说——如果你真正喜欢一个人,要真心实意祝福他和别人在一起,那是永远不可能的事。可为什么到头来,强颜欢笑的只有自己。
有男生选大冒险,被女生整蛊。
在大马路上随便找个女人,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用悔不当初的口气说,“妈。儿子不孝。当初不听您老人良言,如今在外感染艾滋恶疾,无药石可医。如今只有切腹自尽一死了之,就觉得对不起生我养我的老妈你,我发誓来生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妈,你别拦着我。”并且附带一个切腹自尽的动作。
围着看的一帮同学,一个个捂着肚子笑的人仰马翻。
结果更奇葩,那男生回来,手里拿着把不锈钢大菜刀,一脸郁闷。
“这下你们玩够了吧,靠,这叫什么回事。我才刚说完你别拦着我,正要做动作,那女的就往我手里塞了把菜刀,说“儿子,别客气。切腹专用不锈钢大菜刀,菜刀中的战斗刀,不飙血不粘连,只售998,实惠中的大便宜。用完记得还我。”吓得我拿着菜刀就跑回来了。”
然后,一大批的同学全部都笑趴在桌子上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没有人会在这个大家最欢乐的时候告诉那个人,原本这个女的就是事先请好故意耍他的。
但当瓶子再一次转到池漾的时候,南嘉树再也笑不出来了。
有男生在旁边起哄,“池漾。每次都选真心话,换大冒险啊!”
池漾挑眉笑笑,“好啊,大冒险就大冒险。不过不要像刚才那个那么过份的就行了。”
“那就简单点。在我们一群男生里随便挑个嘴对嘴亲下就行了。”
“……”是谁出的馊主意,只说一遍就没有声了。
当时的气氛很难形容,不像是空气突然凝结,却觉得莫名的安静。
南嘉树放在桌子下的手不知觉的握成拳头,隐约感到旁边有道目光注视着自己,侧过脸,池漾的眼神直白地望过来,嘴角微扬,一脸无所谓。“好啊。亲就亲啊。怕什么。”
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另外被亲的那个人。
但南嘉树是真的被吓了一跳,唯一的想法就是,该不会是要亲…我吧?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作祟。
旁边的女生嬉笑调侃,“肯定是亲南嘉树拉,不用猜都知道。”
“就是就是。”其他人一阵附和,大家都心知肚明,两个人铁的程度。除非南嘉树不在场,否则南嘉树就是池漾的不二人选。
被大家你一句我一言默契的应和说的烦躁。南嘉树连忙站起身,
“我才不…”
哪知池漾眼疾手快,乘机伸颈凑过去嘴巴一碰。浅尝即止的一个吻。
快地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嘴唇相碰的触感都没有,只觉得嘴巴毛毛痒痒的,喉咙却干涩地说不出话。
男生没有任何异常表现,只是耸耸肩,坦然地摊摊手,说:“好了。我们继续玩啊。”
然后,一切又恢复到之前玩游戏的状态。
另外一个人却没有那份坦荡的心情,木讷地坐下来,游戏进行到哪了,浑然不知。再也没有心思继续下去了。也就是那个时候,才猛然如醐醍灌顶。
他喜欢他。
别问他是怎么从这个根本不算是吻的吻里幡然明白。因为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原因,真正喜欢一个人还有一点就是,你永远说不出来你为什么喜欢他,无论他是好是坏,你就是喜欢他。只是喜欢他。没有原。没有因。喜欢他。
平静的心,平静的呼吸,平静的思维。
你喜欢他。你早就喜欢他了,你早就知道,只是一直不承认。不要自欺欺人了。
南嘉树喜欢池漾。
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
市一中开学第一天,公告栏前学生、家长人头济济,挤得水泄不通。
池漾凭借高挑的身高在人堆里推搡着穿梭,“借过。借过。”
终于顺利挤入重围,“呼。”吁了口大气,眼睛赶紧在公告栏上面的纸张上搜寻那两个熟悉的名字。
第一张没有,第二张…也没有,第三张…
“找到了!”看到两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张纸上的时候,顿时惊喜交集。兴奋地踮起脚往站在人群不远处的南嘉树招手。“木木。木木。我们在一个班呢。”
那边的人好像没有什么表情,听到了也只是冷漠地点点头,仅此而已。
池漾也不介意,一笑置之,又推搡着往人群外挤。
好不容易出了人堆,外面的空气顿觉新鲜了很多,笑着往那个人伫立的方向走去。
“喂。等一下。”身后传来没听过的声音,不知道在叫谁。
肩上却莫名搭了一只手,池漾疑惑地转过身来。
一个陌生的男生,杨梅头,黝黑的皮肤衬得一双小眼睛精明黑亮,说话的时候嘴巴一张一合,露出一排整齐的皓牙。
“喂。你就是池漾?”
确定了眼前的这个人是在和自己说话后,池漾不明就理的点点头,记忆里像没有见过这个人。
刚想启唇反问,“我”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男生快速地率先抢过话。
恶狠狠的口气很是不善,“别问老子是谁。老子就是要灭了你的人。”
1993…1999年
☆、第十一章
真正的友情,是一株成长缓慢的植物。风风雨雨一起过,才会愈来愈深厚。时间的磨砺,距离的远近,不求利益,只为真心,沧海桑田,依旧还在最危难的时刻出现在身边。——池沐
繁华的市中心大道,一眼望不到边的公路上,无法估计的车流量看的人眼花缭乱。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娴熟地点燃叼在嘴上的烟。深吸一口,吐出大团烟圈,然后将手倚在车窗框上。
周围不时有不安的车主们的鸣笛声和抱怨声四起。
这场大堵车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捏起食指抖抖烟灰,男人把头从车窗里脑袋探出来,眯起眼睛向前方远眺。
前方的公路上就像是有一条由无数整齐的车辆组成的游龙,场面很壮观。壮观归壮观,让人又急又气的是——这条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
男人快速地将烟吸完,缩回脑袋,侧过脸对旁边开车的人说,
“靠。都堵了快一个小时了,他妈的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