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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梦华烬余录-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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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三哥!”颜音很是开心。
  “不论有什么需用,都尽管跟三哥开口,安公公虽然位份不低,但毕竟是个下人,又不会说话,还是有很多不方便的。”
  “嗯!”颜音连连点头。
  “谁再敢欺负你,你也只管跟三哥说,三哥一定帮你出气!”
  颜音摇摇头,“算了,我以后躲着他们便是。”
  “唉。”颜亭摇头,“皇宫这种地方,你不跟人争,人家也会跟你争,躲着是没有用的。”
  “我不想去宗学,不想跟他们在一起,只想安安静静的看看书,不会碍着谁的。”
  颜亭揉了揉颜音的头发,“你不害人,别人却会害你……唉……”随即又翘起嘴角,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别担心,三哥会护着你的!”
  这一次溺水,因有颜亭帮着遮掩,并没有被戴子和知晓。见颜音身体已经恢复,戴子和便出宫筹建惠民署去了。
  戴子和前脚刚走,便有小黄门过来,说皇上传旨召见。
  颜音扎着双手,任安述羽帮忙穿着衣服,心中有些忐忑,眉头紧锁的问道,“父皇见我要做什么?上次那事,他还没罚我,现在我身子好了,是不是该去领罚了?”
  安述羽心知颜启昊已经把罪责担了下来,皇上应该不会再重责颜音,但又不便明说,怕颜音心重,因连累了父亲而自责,便只轻轻摇了摇头,宽慰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零三、未尝论罚不从宽

      御书房中,颜启晟端坐在书案后,此外别无一人。
  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安述羽心中咯噔一下,看这样子,皇上是准备要责罚颜音了。
  颜音和安述羽行了礼,颜启晟却不叫起,只是淡淡问颜音,“身子可大好了?”
  颜音听颜启晟并没有称呼音儿,心中也有些忐忑,只恭谨地回道,“已经大好了。”
  因颜启晟并不称呼“音儿”,颜音也不敢再称呼父皇。
  “前儿个你长跪待罪,为的是什么?”颜启昊明知故问。
  “我……我射了太子哥哥一箭……”颜音心中刺痛,这句话,说起来竟是无比艰难。
  “射在哪里?”
  “心口……”
  “你不知道射柳的规矩吗?”
  “知道。”
  “那你犯了哪条规矩?”
  “只有所有人都射过了,主帅才能射要害……其他人是不能射要害的……”颜音已经说不下去,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你是不小心才射中他心口的吗?”
  “不是……”颜音摇头,两串泪珠,应声而落。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没法救下太子哥哥的性命,至少可以让他少受痛苦!”颜音嘶声。
  “只有一盏茶的工夫,多痛少痛就那么重要?”颜启晟皱着眉头,这句话,倒不象是审问,更多的是不解。
  “当然重要!如果活着生不如死,倒不如死了痛快些。”颜音抬头直视着颜启晟,眨着眼睛,似乎不明白颜启昊为何不理解这个道理。
  颜启晟沉吟片刻,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清了一下嗓子问道,“你可知错?”
  颜音点点头,“知错。”
  “错在哪里?”
  “我不守规矩,给父皇添麻烦了……”
  “为什么明知是错,还要去做?”颜启晟的声音微微提了起来。
  “因为……因为我总要为太子哥哥做点事,才能心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却什么都不做……就像是……就像是……做错事受了责罚才能心安一样……”颜音抽噎着,说得断断续续。
  颜启昊长出了一口气,点点头,转向安述羽,“安述羽,你可知错?”
  安述羽重重一点头。
  “音儿的箭术,是你教的?”
  安述羽再度点头。
  “你是否知道他学习箭术要做什么?”
  安述羽伏身磕下头去。
  “你明知道他犯错,既不阻止,又不禀报,还怂恿纵容,在宗学替他请假,谎称生病,你可知罪?”
  安述羽连连叩首。
  “杖责二十,你可心服?”颜启晟森然说道。
  安述羽凝身长跪,猛一点头,随即又扣下首去。
  “不要!”颜音大急,“是我的错,父皇该罚我才对。”
  “你的错,朕自会罚,你不用那么心急。”颜启晟淡淡回应。
  “他是奴才,我是主子,他听我的命令而行,并没有错处啊!”颜音红着脸分辨。
  “你还小,他有教导你之责,就算不能劝阻你,也应报给朕知道才对。”颜启晟倒是不急不恼,循循善诱。
  “他要是把我的秘密偷偷告诉父皇,岂不是成了无信无义的小人?”颜音不死心,依然出言辩解。
  “原于天之仁,则不可无父子;原于天之义,则不可无君臣。君臣之义,乃大义所在。君臣有义,父子有亲,夫妻有情,兄弟有序,朋友有信。五伦之中,君臣之义居首,朋友之信居尾,便是父子之亲情,也大不过君臣之义去。”
  颜启晟这段话引经据典,都是颜音闻所未闻的。颜音眨着眼睛,陷入了思索。
  “来人!”颜启昊沉声喝道,“传杖!”
  数名内侍鱼贯而入,将安述羽按到在地,两柄杖,一左一右,虚搭在他身上。
  源国俗尚杖刑,上至公卿,宰执,下至官吏,平民,若有过犯,常不经法司,直接由君主下令杖责,甚至前朝有过君主犯错,被群臣杖责的事情,因旧俗如此,大家都不以为辱。这一点,颜音是深知的,况且二十杖已经是最轻的责罚了。但,此情此景,却让颜音想起了军中的那一次痛责,疼痛还在其次,那种深深的耻辱感却是永远挥之不去的……颜音涨红了脸,轻轻摇着头,喃喃地低声重复着“不要……不要……”
  那一边,沉重的杖声已经响起,颜音不敢看,只是盯着颜启晟,默默落泪。
  见此情景,颜启晟心中一软,轻声唤道,“音儿,过来,到父皇这里来。”
  颜音木然地慢慢走了过去。
  颜启晟将颜音揽在自己怀里,在颜音耳畔轻声说道,“今天的事,是个教训,以后切记不可鲁莽行事。为上位者,一定要谨慎言行,你的一言一动,都可能关系到下人的身家性命,若你父王在战场上也像你这么不顾前不顾后的任性行事,一百条命都不够赔的,还会带累不知多少三军儿郎丧命。你一天天大了,不能总是闯完祸让父辈帮你收拾残局。
  颜音听了,连连点头,见颜启晟和颜悦色,忙又急急说道,“父皇,饶了安公公好不好?”
  颜启晟摇头,“你当日救不了康英,今天也救不了述羽,因为你太小,没有力量,也没有权势,若你坐在这里……”颜启晟轻拍了一下龙椅,“便可以如你心意行事了。”颜启晟说完,便盯着颜音,一脸探寻的神色。
  颜音嘟着嘴想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想要权势地位……”
  “为什么?”
  “父王算是有权势,有地位了吧?可他很少笑,一点也不快活。而且父王也说过,就算是皇上,也不能随心所欲,也有自己想要而却不到的东西。”
  听了这话,颜启晟长叹一声,“那你觉得什么人快活?”
  “师父啊,就是戴提举,他整天都乐呵呵的,若是治好了什么疑难杂症,就手舞足蹈的高兴得像个小孩。”颜音说着,不觉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来。
  颜启晟被他的表情感染着,也情不自禁地翘起了嘴角。
  “父皇,您要怎么罚我?”颜音一直惦记着这事儿,颜启昊越拖,他心里越忐忑,声音都有点发颤了。
  颜启晟轻点了一下颜音的眉心,“罚你从明日开始,每日晚间来这里服侍父皇批阅奏折,伺候笔墨,做那些小黄门该做的差事。”
  “还有吗?”颜音似乎有些不解,眨着眼睛问道。
  “没了。”颜启晟摇了摇头。
  颜音眼睛里闪着欣喜的光,欢快地说道,“多谢父皇!”
  颜启晟皱起眉头,“你不觉得做这等贱役是羞辱吗?”
  “怎么会?才不是呢!这不是为人子侄该做的吗?我来中都之前父王就说过,让我像孝敬父王一样孝敬父皇。”
  颜启晟玩味地看着颜音,“朕晚上会看奏折看到很晚,你次日不必早起,也不必去上宗学了,文学武功,都让你三皇兄来教你罢。”
  “真的吗!?”颜音又惊又喜,“谢谢父皇!”
  “哼,你天天在朕身边,朕看还有谁敢为难你!”颜启晟低声冷哼道。
作者有话要说:  虏庭事实 宋 文惟简 记载:
  虏中,上自宰执、公卿,下至判司、簿尉,有罪犯者,亦不能免,杖如天朝之臣。有忤其主意者,则去衣卧地,令侍卫之人以杖□之,数足则止,名曰“御断”。州县官有罪,则差天使至其本家,量轻重而杖之,名曰“监断”。有因而致死者。上下内外官,虽曾被刑责,相视不以为辱。又安知古者,刑不加大夫也。
  三朝北盟会编卷一六五绍兴四年十二月三十日引赵子砥燕云录追述曰:「金国置库收积财货,誓约惟发兵用之。至是,国主吴乞买私用过度,谙版告于粘罕,请国主违誓约之罪。于是羣臣扶下殿,庭杖二十毕,羣臣复扶上殿,谙版粘罕以下谢罪,继时过盏。
  
    
    ☆、一百零四、白发人无再少年

      安述羽那边早已经打完了,因皇上和颜音谈兴正浓,众人不敢打断,只是默默候着。安述羽却知道这是皇上心疼颜音特别作出的安排,心中也替颜音高兴。
  颜启晟一转头注意到了安述羽,忙吩咐道,“带他下去养伤,去太医院找个大夫好好给他看看。”
  安述羽趴在在颜音寝殿侧室的火炕上,小口啜饮着汤药。
  隔着一道门,那边颜音正在向皇上身边的小黄门讨教服侍皇上的要领,从磨墨铺纸,到烹茶打扇,直至文书的收发归档……一样一样,学得很是认真。
  安述羽抿嘴轻笑,之前在传授箭术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颜音的坚韧与执着,任何事,只要他想做,便一定要做得完美。
  药力渐渐上来了,疼痛轻了很多,安述羽不由得昏昏欲睡,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却突然觉得有只轻软的手,轻轻搭上了自己手腕。
  安述羽一惊,猛地一缩手,倒把半蹲在炕前的颜音吓了一跳。
  安述羽见到颜音,忙撑起身子准备起身,却被颜音按住了肩膀,“你别动,我来看看你。”
  安述羽微笑着点了点头。
  “还疼吗?”
  安述羽轻轻摇头。
  “都是我不好,累你受苦了……”颜音轻声。
  安述羽伸出食指,在颜音面前左右摇晃了几下。
  颜音歪着头一笑,从怀里取出了一个黑釉瓶子,“这是南赵那边传过来的‘乌头麝香油’,我琢磨着添了几味药,让御药房重新炼制过,应该可以让你白发变黑的!这并不是染发的染料,而是真正能激活头皮血脉,让你慢慢长出黑发的。”颜音底气十足地说完,又有些不自信,“你先试试看,若效果不显,我再换方子。”
  安述羽接过那瓶子,欣慰一笑,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怎么?”颜音睁大眼睛,“你不信?”
  安述羽又摇头,伸手拔下一根头发,放在颜音掌心,指着头发根部,让颜音看。
  那茎白发根部的毛囊中,已经没有一丝黑色,白得透明。
  “你是说……这头发从根儿上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变黑了,是吗?”
  安述羽点点头。
  “你试试嘛!你要是嫌气味不好闻,或者有什么害处,就先在耳后不显眼的地方试试,若好,就继续,若不好,便丢开罢了。”
  安述羽听了这话,点了点头,小心地将那瓶子收好,拉过颜音的手来,在他手心写了个“谢”字。
  颜音见安述羽肯用,很是开心,笑着说道,“你不用跟我说这个谢字,这是我的谢师礼才对!你肯教我箭术,又被我带累的挨打受罚,我才要跟你说谢谢呢!”
  安述羽说对颜启昊叙述完这一长串因果,长长出了口气。脸上神色迷离,似乎还沉浸在回忆中无法自拔。
  颜启昊歉疚的说道,“你的头发,依然不能变黑吗?便是音儿的医术也没有办法?”
  这句话,倒把安述羽逗笑了,“六哥你还真把音儿当成绝世名医了吗?音儿既然这么出色,你又为何对他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
  颜启昊也是尴尬一笑,“你知道我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孩子,唉……爱之深,责之切……”
  “音儿似乎并没有感受到的你的爱之深,他看到的,只怕全是责之切。”
  颜启晟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会意错我的意思,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
  “你怎么想的,要清清楚楚说出来,你闷在心里,音儿怎么会知道?”
  “我说不过他,也说不出口……”颜启晟嗫嚅的表情,看上去倒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述羽……你替我多劝劝音儿吧!”
  “唉……”安述羽叹了一声,“我自然会劝他,但我说得再多,不如你自己说一句管用。”
  颜启昊沉吟了半晌,到底抛开了这个话题,又问道,“你这身子,有没有让戴提举看过?头发能不能变黑尚在其次,我只怕余毒未清,减了你的寿数。”
  安述羽摇头,“我本来在亡国之时就该死了……多活了这么些年,都是赚来的。”
  “又浑说!”颜启昊立掌在安述羽嘴上轻击了一下,像是要把他适才的那句话堵回去一般,安述羽也伸出手掌,迎了上去,两个人十指相扣。
  “当年二哥和四哥他们为了对付三哥,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对你动刑也还罢了,居然使出下毒这种下作手段。”颜启昊愤愤。
  “他们并不是想毒死我,只是想用这种万蚁噬身的毒药,逼我发声说话,以便揪出你们的错处罢了。”
  “也幸亏你当时没有松口,不然如今这江山,只怕就是二哥的了。你、我和三哥都会像那几个兄弟一样被赐死。”
  “六哥……那几个皇子被赐死的前夜,你去跟他们一夜纵酒狂欢,是不是为了帮我讨那解药?”
  颜启昊似乎没想到安述羽直接问出了这句话,突然有些尴尬,“也是也不是,一方面为你讨解药,一方面也是兄弟一场,送送他们……只有最后那一夜而已,他们纵然有什么出格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何况只是好酒好肉,一夜狂欢而已。”
  “当真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情吗?”安述羽盯着颜启昊的眼睛,死死追问。
  “没有……”颜启昊扭过头,回避着安述羽的视线,“就是喝酒吃肉,行令投壶而已,都是自家兄弟,哪能有什么出格的事情。”
  “六哥……你莫骗我。”安述羽的声音幽幽的,“老四那么阴毒的一个人,怎么会那么轻易的把解药给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把解药带到地下去又有什么用处?只可惜他那解药并不好用,毒是解了,你的身子也坏了……”
  “老四那个人,我没少跟他打交道,当时刑求我的时候,全都是他坐镇主持的,他就是一个损人不利己的疯子,对他没有好处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做的……六哥,你一定是许给他什么了,他才会把解药给你。”
  颜启昊摇摇头,却并不回答安述羽的问题,只是叹道,“他那毒药和解药,都是从西域弄来的,我后来也曾派人去西域诸国打探,却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零五、丹剂常思沐浴时

      灯火摇曳,已是夜深。
  颜音听安述羽讲完了他和颜启昊的故事,一时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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