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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雁回-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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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的明雁。
  明雁的床不是如今常用的矮床,他的床很高,因此床底的空间很大。明雁抱膝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哭,床下有点暗,明思看不清明雁的脸,但也能够想到他的脸此刻的模样。他不敢拿手电筒来,怕惊着明雁。
  明雁此刻已经不再大声哭,而是坐在那里阵阵地抽泣,抽得差点儿背过气。
  “明明,不哭啊不哭……”明思十分着急,却又束手无策。只能一遍遍地劝他不要哭。
  明雁始终不愿从床底出来,他的主治医生也已在来的路上,秦思倒是先到了。明思从床下钻出来,满脸疲惫,指了指床上宁休,却没力气说出话来。
  秦思上前查看了一番,回身道:“他没事,药都不用吃。过会儿就能醒了。”
  “那就好。”明思也没劲再站起来,直接坐在地板上,呢喃道。假如宁休真的在他家被明雁勒死了,宋晖不会放过他们。可他现在头疼的不是这事,他头疼的是明明已经康复了很多,这阵子也一直安安静静,怎么还会拿绳子勒人,勒的那个人还是宁休,可到了最后时刻他却又收手了,现下自己在那儿哭。
  想及此处,明思抬头看了看床上面色苍白嘴唇偏紫的宁休,他明明可以躲,为什么没有躲,为什么没有叫人,为什么只是任由明雁勒他?
  如果明雁一直没松手,现在躺在这儿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明雁的医生过来,也没办法把明雁哄出来。谁上去拉他,他张口就直接咬,明思手上被他咬了三个牙印子,有一个直接渗出血了。最后一群人均坐在床边气喘吁吁,不知如何是好时,宁休悠悠醒来。
  秦思一直注意着他,见他睁眼了,走到床边,“宁先生,你醒了?”
  宁休眯眼,半分多钟才能让眼前不模糊,随后意识清醒了过来,低声应道:“嗯。”
  “有哪里不适?头疼不疼?晕不晕?嗓子里有没有血腥味?”
  宁休正要回答,突然隐隐听到附近的哭声,似乎还是从身下传来的,他转头,看到床边已经站起来的明思一脸关心。
  明思见宁休看到他了,脸上的表情还来不及收回,有些讪讪地移开视线。
  宁休问道:“是他在哭吗?”
  “嗯。”
  宁休撑着床就要坐起来,秦思赶紧来扶他:“你头疼不疼?刚醒来,还是躺着的好。”
  “没关系。”宁休坐起来,就要下床,明思还有些尴尬,秦思抢先一步扶住了他,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问题,他下床后就蹲下来,却因为还有些晕,眼前黑了一片,他闭眼,等适应后再睁开眼,弯身就想往床底钻。
  明思都有些不忍心了,开口道:“你刚醒,还是歇会儿吧。”想想又别扭地加道:“不然你在我家弄伤了,你爸可不会放过我们。”
  “他躲那儿多久了?”
  “你昏过去后。”
  宁休还是钻了进去,在场的其他人可能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明雁的医生带头站起来说出去转转,秦思点头和他一起出去,随后几个阿姨也纷纷退了出去。明思犹豫不决,却因担心明雁,还是留在了原地。
  宁休钻到床底,往明雁爬去,明雁的哭声愈来愈清晰,其实哭到现在明雁早没了劲,靠在那里渐渐困起来,眼睛都闭了起来,只是惯性地哭着,哭声就跟小奶猫的叫声似的。
  “明明……”宁休在离他还不算近的地方叫他,明雁一下子就醒了,转身就想藏得更深,无奈已是墙角。
  宁休爬到他面前,“明明。”再叫他,明雁吓得瑟瑟发抖,背对着宁休。宁休伸手想要碰他,刚碰到他的胳膊,明雁抓起他的手就是咬。
  明思在床边听到宁休条件反射的“嘶”声,知道他也被咬了,便又道:“你出来吧,没用的,明明不肯出来,谁碰都咬。”他想,更何况是你了,明明都拿绳子想直接勒死你了。
  可宁休始终没回应他。
  良久之后,明思都能闻到空气中清晰的血腥味,他不由皱眉,想要跟着探进去看一看,刚弯腰往里看去,就看到宁休将明雁半抱在怀里,明雁背对着宁休抱住他的手掌在咬,血的气味就是从那里传来。
  宁休再没“嘶”一声,也不叫疼,就紧紧地抱住明雁,任他咬。
  他有点愣住了。
  他不知,宁休此时正处于狂喜的状态,能够再次抱到怀中的人,被咬再疼那又如何。黑暗之中的明雁看不到,床边的明思也看不到,他们看不到宁休脸上甘之如饴的笑容。
  甚至宁休自己也未意识到。
  明思看了会儿,空气中的血腥味道始终不见消散。他长叹口气,站起身也走了出去,并紧紧关上房门。
  明雁一直狠狠咬着宁休虎口那处的肉,渐渐他嘴酸了起来,他委屈地再次大哭起来。宁休伸手给他擦眼泪,问他:“宝宝是不是嘴咬酸了?还是要换只手咬?”说着擦好眼泪,将另一只手送到他嘴边,又问道:“还是不喜欢手,胳膊呢?”
  明雁张嘴咬住他的手腕,可嘴的确已经酸了,不高兴地松开嘴,扯着嗓子哭。
  宁休抱住他哄道:“不要哭了,乖,不要哭,不哭不哭——”
  明雁哭了好一会儿,抽噎道:“饿!——”
  “那我们出去吃好不好?”宁休指着床外。
  明雁却转身将脸埋到宁休怀里,不敢看床外。
  “来,我们出去吃好吃的。”宁休循循善诱。
  十多分钟后,明雁怯怯地露出两只眼睛,从宁休的肩膀上往外看去,看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点头,他实在太饿了,他想吃好吃的。
  宁休躺到地上,让明雁趴在他身上,他则是缓缓往外移。
  移到床外边时,明雁太胖了,没趴稳直接从宁休身上滚下来,有些无措地回头看宁休,宁休起身想要抱他起来。明雁又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看去,结果看到了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的蛋糕与丝带,当下又大哭起来。
  尤其那条红丝带。
  宁休慌张地上去立刻将丝带收起来塞到自己裤子口袋中,回身朝明雁笑道:“你看,什么都没有。”
  “呃——”明雁哭着直打嗝,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片空地,明明刚刚还在的啊。他不解地又抬头看宁休,宁休笑着弯腰将他抱起来。明雁如今不比从前,因为多吃少动,加上药里的激素,他比从前重了几十斤,可宁休依然牢牢地抱了起来。
  明雁环住宁休的脖子,脑袋贴住宁休的脖子,往地上的蛋糕看去,嘴里又道:“饿——”
  宁休抱住他打开门,门外等着的明思见到宁休抱着明雁出来,惊讶地睁大眼睛。
  用遍了各种方法都没能哄出来的明雁,被宁休哄出来了,他又低头看宁休的右手,简直惨不忍睹,他收回视线,不忍再看。
  “明明饿了。”宁休温声道。
  明雁一听到“饿”这个字,立刻认真地跟着点头道:“饿!——”
  “厨房里吃的都有。”明思又问明雁:“哥哥抱你去吃好不好?”他的本意是宁休手上的伤得尽快处理。
  哪料明雁紧紧抱住宁休的脖子,藏起他的脸和眼睛。
  他顿在原地。
  宁休抱歉地朝他笑了笑,抱着明雁下楼了。
  原来明明即便疯了,是真的还清晰记得宁休的,不然不会有之前的看到他就哭就怕,也不会有如今的只愿意抱着他做树袋熊,明思低头叹气。
  宁休在餐厅里喂明雁吃面条,明雁吃面的同时,眼睛直直地看着宁休,嘴巴吸溜吸溜地吃着面。一碗面很快吃完,他双手抱着杯子喝刚炸好的雪梨汁,他晚上哭太多了,给他润润嗓子。低头认真喝雪梨汁的时候,他看到宁休血肉模糊的手,不知他是否意识到那是他咬的。
  他突然放下杯子不愿再喝,转身就往楼上跑去。
  动作太快,快到宁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跑出了餐厅。
  宁休想跟上去,半路停了下来。
  明思一直看着,问他:“不追过去?”
  “不追了,他现在不想见我。”
  “你倒知道。”明思哼道。
  宁休低头浅浅地笑,等保姆阿姨从楼上下来说明雁换了睡衣睡了,宁休才要离开。明思看向墙上的钟,太晚了,本想要他留在家里客房里睡的,想了想终究没开口。他送宁休到院外,宁休进车前,突然站直身子往二楼看去。
  明思也跟着看过去,看到那里有个人影。
  宁休依依不舍地看了一分多钟,才坐进车里。
  他摇开车窗与明思道别,明思犹豫了会儿终是道:“没事来陪陪他吧。”
  宁休顿了会儿,道:“谢谢。”
  “谢什么。”明思自嘲笑道,随后又看向他的手,“医生们都回去了,你自己去把你手处理下,以后明明还得指望你呢。”说罢又想起一件事,“宋宁修,你是真心对我弟弟的吗?”
  “是。”
  “可你已经结婚了,你有妻子。”
  “我会处理的。”
  “明明已经这样了,我们全家都不愿他以后受伤害。你结婚到底为了什么我不清楚,你的妻子真实身份我却清楚,如果你解决不了这些问题,就早些放手我弟弟。”
  “我知道。”
  “那我等着。”
  明思目送宁休的车子开远,回身上楼,在楼梯拐角处看到明雁的背影,他似乎也在目送宁休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更的!

  ☆、一百一十

  隔日,明雁还在扒着小碗喝粥吃早餐的时候,宁休就过来了,阿姨还是过来请示了明思,明思坐在明雁对面喝粥,坐直身子,看了看认真拿着小勺的明雁,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一分钟后,宁休便出现在了餐厅里。
  明雁浑然不觉,低头吃小盘子里面切成一块块的哈密瓜。
  “吃了吗?”明思问一来就将眼神黏在明雁身上的宁休。
  “还没有。”
  “给宋先生也盛碗粥。”
  阿姨应了声,盛了碗粥递到明思身边。宁休看了看,将碗拿到明雁身边,挨着明雁坐下。
  明思“哼”了声,推碗上楼。
  明雁依然没有察觉,直到宁休探过身子,问他:“我喂你好不好?”
  明雁才呆呆地抬头,看到自己身边坐了个人,他的脸上还满是粥印子,宁休抽了张面纸给他擦脸,明雁乖乖地任他擦。擦干净后,宁休拿起他的碗喂他吃粥,明雁却不愿再吃粥了,不高兴地埋头吃哈密瓜,等宁休给他叉哈密瓜喂时,他又不愿吃哈密瓜了,去吃刚烤好的华夫饼。宁休收手,一边看着他吃,明雁才又继续吃粥与哈密瓜,宁休苦笑。
  才过了一晚,明雁又不认得他了。
  明渊如今身体不太好,前阵子还能陪着明雁吃饭一起看电视,自从明老夫人六七之后身子便彻底垮了下来,一天有大半的日子是躺在床上的。
  见明思进来,他睁眼道:“怎么不陪明明吃饭。”
  “宁休在陪他。”
  明渊半天“哼”了声,“成何体统!”
  “明明现在认他了。”
  “哼!”
  “爷爷我给你削苹果吃。”明思换了话题。
  “你为了明明和我也忙了好一阵子了,该好好回去上班了。”
  “再等等吧。”
  老爷子也没再说话,静静地看着明思削苹果。
  等明思下楼时,宁休与明雁已经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了,栩栩靠着明雁坐着。宁休这次有备而来,知道明雁喜欢颜色鲜艳的东西,带了不少东西过来,现在正拿着一个橙色的气球给明雁吹,直接对着嘴巴吹。
  看得明雁张着嘴巴,眼睛直直地盯着气球慢慢变大,宁休吹好一个递给明雁,明雁开始还不敢拿,后来小心翼翼拿在手里,想了想拿起自己吃水果的小叉子,戳了戳气球,“嘭”,气球破了,明雁立刻高兴地笑起来,甚至笑出了声音,觉得好玩的不得了,再看向宁休。
  宁休笑着一个接一个地吹,吹好了就递给明雁自己戳,俩人玩得不亦乐乎。
  明思就一直靠着楼梯看,不知道看他们玩了多少个气球,才走到客厅里,见地板上还有许许多多的东西。明雁看到他下来,高兴地也递了个气球到明思手里,还把小叉子给他,让他也戳。
  明思捧场地戳了一个。
  明雁笑得小圆脸上的酒窝深得仿佛能盛进无尽的蜂蜜。
  明雁又低头玩宁休新给他买的积木,明思对宁休道:“你出来。”
  宁休跟着他出去,明思难得地抽起了烟,问他:“你怎么打算的?”
  “就想治好他。”
  “明明病好了,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好哄了。”
  “没关系,只要他好。”宁休想了想又道:“我可以带他回去吗,我以前和他住的地方,也许会利于他治病。”
  明思一把掐了烟,冷笑:“口气不小啊,昨天才许你上门看一看,这才多久你就直接想要带回去了?你就不怕明明再拿绳子勒死你?”
  “死他手里我愿意。”宁休回答得很快。
  明思冷笑道:“呵!先把你个人问题处理好!目前让你来我家,已是底线!”
  宁休天天过来,明思也渐渐恢复了正常工作,明渊身体还是老样子,家里又请来两个护工,反倒是为了照顾他。
  明雁渐渐适应了有宁休陪着玩的日子,宁休天天都给他带好玩的东西,每天吃那些难吃的糖他不想吃时,宁休也会有耐心地哄着他,吃了糖他就给做好吃的蛋糕吃,往往明雁哭着刚吃完那些糖,睫毛上还挂着眼泪珠子的时候,宁休烤着的蛋糕就传出了香味,他便又高兴起来,眼巴巴地等着吃蛋糕。
  去医院时,宁休也陪着,明雁不爱走路,他就抱着。明雁就晃着脚丫子,觉得惬意得很。
  一晃几个月过去,夏天时,一个雷阵雨的天气里,天气预报早报全城将会有大面积降雨,阿姨们都劝着宁休快些回家。明雁不知道他们劝他回家,正靠在他身上看手里的一本绘本,等意识到宁休要回家时,他还有些愣。
  过去的几个月,每天都是明雁睡着后,宁休才回家。
  等明雁起床后,宁休也早就到了。
  因此在明雁心目中,宁休也住在家里的,想看到的时候就看到了,想一起玩的时候他就在了。可现在看着宁休站起身真的要走,他不解地揪着栩栩的耳朵,宁休弯腰摸摸他的耳垂:“乖乖的,我明天再来。”
  明雁望着他,还不太明白。宁休自然不要他送自己,一个阿姨送他往门口而去,明雁还是呆呆地看着,以为他去花园里给自己掐漂亮的花。可等到阿姨都回来了,宁休都没跟回来,他还站起来往阿姨身后看了看,确定没有人。
  他又看向外面,恰好一个雷劈下来。
  一辆车子驶出了院子,明雁当下就哭了起来,光着脚就要往外跑。阿姨们赶紧过来死死拉着,哄着他往沙发上坐,明雁哭得伤心,手里还抓着一块宁休买的积木,还想往外跑。
  一个阿姨着急道:“你们谁知道宁休电话?”
  几个人一起摇头,正在这档口,明思开车回来了。
  他是从小区西门进的,宁休是从东门走的,两人并没有碰上。
  院子里就听到了明雁的哭声,明思着急地走进来,“怎么了这是?”
  “今天下大雨,我们都劝宁休先回家,明明就哭了!”
  “再打电话打回来啊!”
  “我们没有他电话……”
  明思瞧明雁扯着嗓子哭,自从宁休天天过来陪他后,已很久没见他这样哭过了。他叹了口气给宁休打电话,偏偏宁休的电话一直占线,他连着打了三次,都是占线,气得想甩了电话。
  他蹲下身哄沙发上的明雁:“不哭啊不哭,哥哥在呢!”
  又道:“有好吃的蛋糕啊,明明你看,很好吃的!”
  明雁看都不看,靠在栩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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