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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放纵时刻-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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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说:“你能和他说上话吗?” 
  “今天下午我还和他姐姐在一起闲聊,她在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做服务员。她说我今晚能在威尔·威利找到他。” 
  “威尔·威利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个酒吧,在山顶上。” 
  我站了起来,说:“带我到那儿去。” 
  “在山顶上”不只代表着一个方位,而且是那整个区域的名称,政府机构就建在那个山脊上。在政府机构的南面,一切都与我所见到的富人区大不相同。在温莎公爵及夫人的别墅后面,黑人的尖顶小房子在山坡上拥挤地矗立着,就像一群永远也爬不到山顶的进攻者。 
  往上走,地势渐渐平整,两边的建筑也越来越坚固。可是,在没有玻璃、只安着百叶窗的窗户里闪烁的烛光,表明了在山顶的广大地区没有通电。在这些黑暗的、丢满垃圾的街道上,没有一盏路灯能为夜行人指引方向。路边有很多卖冰糕的摊点(现在早已关门了),被鳄梨树和木棉树掩映着。可是,月光却给整个城镇拥挤的建筑镀上了一层奇幻的银色的光彩,反衬出一股悲凉的氛围。 
  我没有恐惧,可在这个有色人种的居住区夜行,我还是有点儿不安。这是所有的白人都会感到的不安。这种不安我曾在芝加哥冒险深入南方布朗茨威尔的时候经历过。 
  “从这儿往上走。”玛乔丽指着那个酒吧对我说。 
  “是右边那个用栅栏围起来的地方吗?” 
  “是的” 
  我在一个未经油漆的木制建筑门前停下了脚步,这个木头建筑上有一个茅草屋顶,在一扇晃动的酒吧风格的门上,雕刻着几个手写体的字:“威尔·威利”。这周围没有停着汽车,可从敞开的窗户里传出的笑声与喧闹声和其他酒吧没有什么区别。 
  “白人进去喝酒是不是不太合适?” 
  “没有什么。”她带着令人安心的微笑说,“游客们常常来这儿,还要仔细看看门上的标志呢。” 
  我认真看了一下,在“威尔·威利”底下写着一行小字:“在巴哈马的这里,你能瞥见非洲的缩影。” 
  酒吧里一个游客也没有,只有一张张黑色的面孔,睁大了白色的眼球,不友好地看着我,或者说是看着我和玛乔丽在一起。辛苦了一整天的工人们穿着被汗水湿透的破烂衣衫,拿着瓶装的本地酿造的莎丽斯酒,在站着豪饮。没有铺桌布的圆桌上放着一盏盏煤油灯,照着这个几乎空空如也的酒吧。一个本地男人和一个肥胖的、充满肉感的本地女人,正喝得醉醺醺地拥抱在一起,对性的需求是不分种族的。在离我们最远的那堵墙上,两杆非洲风格的长矛交叉悬挂着。一个消瘦而英俊的黑人青年倚墙而坐,他穿着宽松的白衬衫、褐色的短裤,赤着脚。他认出了玛乔丽,两人点了点头。我们朝他走去。 
  “我们可以坐在这吗,亚瑟?”玛乔丽问。 
  他半抬起手臂,神经质地打了一个手势,“坐过来吧。”一个系着围裙的胖胖的酒吧招待员十分麻利地擦了一下桌子,并很快地让我们点了饮料:我和玛乔丽一样,要了什锦果汁,亚瑟当然是要了一瓶莎丽斯。 
  玛乔丽把身子往前欠了一下,说:“亚瑟,这是黑勒先生。” 
  我伸出手,他看了看,好像在审视一件不相干的物品,然后才对我伸出了他的手。我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甚至都有点出汗了。在那张几乎是雕刻而就的面孔上,一双眼睛十分机警。 
  “他想给弗来迪先生帮点儿忙。”玛乔丽对他解释道。 
  “弗来迪先生是一个好人。”他用平静而充满磁性的男中音说,“戏的堂兄为他工作。” 
  我说:“我想知道在哈利先生被杀的那天晚上,你在雷弗德岛看到了什么。” 
  “那天我值夜班。”他说,“事实上,我晚上十点的时候出去了,在水母游上水面之前,准备多钓几只。” 
  我努力把他的谈话拉到正题上来,“亚瑟,那天晚上你看见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哪是个非常糟糕的夜晚,暴风雨突然袭击了这个小岛。我看到一艘奇怪的摩托艇驶近了,并停靠在码头上。两个白人,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下了船,另一个就留在了那条奇怪的船上。船剧烈地摇摆着,好像就要被大海吞没了。” 
  “你没有走近他们看看吗?雷弗德岛可是私人财产,对吧?” 
  “是的,可这儿的总督却是一个白人。我不知道他是否胜任,在暴风雨来临的晚上更不想知道。就像总督说的那样——放纵时刻里会发生许多莫名其妙的事。” 
  “放纵时刻?”我好奇地问。 
  玛乔丽耐心地解释道:“在这些岛屿上,放纵时刻指天黑到天亮之间的这段时间。” 
  我们的饮料到了,我给了那个酒吧招待一美元,告诉他不用找零了,并表示愿意和他交个朋友。什锦果汁似乎是朗姆酒和菠萝汁的混合物。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亚瑟说,“其中一个人滑倒了,头发掉了下来,沾满了泥污。” 
  “他的头发?” 
  “也可以说是他的帽子,被风刮走了,头发也在大雨中被淋得透湿。”亚瑟哈哈大笑,“他追‘帽子’的姿势就像一只兔子。”这就是说,其中一个男人当时戴着假发。 
  “你还注意到他有什么其他特别之处吗?” 
  “什么?” 
  “他外表上有没有和别人不同的地方?另外那个人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雨实在太大了。不过你知道总督曾从我的工棚前走过,所以我还是十分认真负责的。我从窗户往外偷偷监视了好久。那个丢了假发的家伙留着一把小胡子,鼻子十分突出。另一个家伙是个胖子,脸上有一条伤疤。” 
  我感到很兴奋,“是什么样的伤疤,亚瑟?” 
  他用一个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锯齿状的线,说:“就像空中的闪电,在他的脸上很刺目。” 
  耶稣基督呀——亚瑟描述的这两个人不正是迈尔·兰斯基雇来的那两个迈阿密保镖吗? 
  “一辆汽车正在等着他们,一个小时后,或许更久些,他们才回来。他们回到船上,重新返回了暴风雨中。他们这么做简直疯了,大海那时可怕得能吞噬一切。” 
  “是什么牌子的车?你看见司机了吗?” 
  “我没有看见司机。那是一种车身很长,座位很舒服的车,你们管它叫什么型的车?” 
  “是旅行车吗?”玛乔丽问。 
  他确信地点了点头,“对,是一辆旅行车。” 
  “你记住车牌号码了吗?”我问。 
  “没有。”知道这些我已经感到很幸运了。 
  “能不能是克里斯蒂先生的旅行车呢?”玛乔而问,然后又对我说,“克里斯蒂先生有一辆那种型号的车。” 
  “也许吧,”亚瑟说,“他的车和那辆车确实很相似,可我没有看到司机是谁。你知道,我不可能像注意一艘停靠的船一样注意一辆汽车。我想的是,这艘船可能不想在我们这个岛上做生意,所以就随手在一边记下了船的编号。” 
  我高兴得笑了起来,说:“亚瑟,你真是一个好人,你竟偶然记下了船的名字和号码?也许你带着它们吧?” 
  “没有,我只是把它们记下来了。” 
  “好极了,这太好了……你把它们给别人看了吗?或者是告诉了某人,例如克里斯蒂先生,你在那晚看到了什么?” 
  他用拇指抹去了啤酒瓶上的水汽,摇了摇头说:“没有。我想,如果那真是克里斯蒂先生的汽车,他不会喜欢我对此问东问西的。” 
  “你告诉了你姐姐。”玛乔丽提醒他。 
  “啊,我告诉了几个朋友,想看看这个故事会怎样发展,” 
  “但你不为任何人工作。”我说。 
  “是的。我越想这件事,就越不想为此大惊小怪。而且,哈利先生就是在那晚被杀的。这值得你深思。” 
  这确实值得我深思。我把手伸到短裤兜内,拿出了五美元,塞到亚瑟的手里,他十分感激。我说:“我和一个叫黑格斯的律师一起工作,他希望你能辞职。” 
  他皱着眉头问:“为什么?” 
  “因为你看见的那些事。” 
  “我不明白,先生。” 
  “瞧,你会为此挣到更多的钱,亚瑟,一百美元怎么样?” 
  亚瑟高兴地笑了,答应道:“可以。” 
  我笑了一下,说:“好吧。但直到我给你消息为止,你必须保持沉默。” 
  “像一只老鼠那样沉默,先生。” 
  “我想看看这个雷弗德岛,了解一下那个正在发展中的规划。我现在开车送你去那儿吧,顺便查看一下周围的情况。” 
  他拒绝了,说:“谢谢你,先生,我有自行车。而且,我也想把记那艘船名字和编号的纸找到。” 
  “好的。那么,明天晚上我在码头怎么和你联络呢?你十点钟去好吗?或者是十一点也可以。你明天把那张纸条给我准备好,我为你安排一下,在后天的某一时间和黑格斯在他的办公室会面。” 
  “好的。请把约会安排到下午,因为我上午都在睡觉。” 
  “没问题。现在,亚瑟,你一定要保持沉默。” 
  “我明白。”他许诺道,又一次笑了。这一回他主动伸出了手,我和他握了一下手,就和玛乔丽准备离开了。现在,只有一两束目光聚集到我们身上了,那个肥胖的酒吧招待甚至用手触了一下帽子表示告别。 
  走在回去的路上,玛乔丽问:“内森,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敢确定。可能什么含义也没有,也可能意味着一切。” 
  “亚瑟看见的那些人是凶手吗?” 
  “是的。可我要给你一个和亚瑟相同的忠告:不要对任何人谈起这件事。” 
  我把车停在了乡间俱乐部的车道上,送她回她的小屋。偶尔我们的手臂碰到一起,都迅速慌乱地移开,只是随意地一起往前走。我们什么也没说,当工作从我们的身边走开时,我们竟一下尴尬起来。正当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十几岁的羞涩少年,站在她的门阶上想对她说晚安的时候,沙地里有一个东西突然跑了出来,把我吓得半死。 
  她笑了,“这不过是一只沙滩蟹。” 
  我下意识地把手放到了额头上,说:“我知道了……” 
  她的眼神充满了关切,用柔软的手指触了触我的面颊,检查我是否发烧了,说:“你很心烦,好像是病了……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 
  “你一定很不舒服!告诉我。” 
  “我得散一会儿步,我需要呼吸……” 
  她陪我走在海滩上,我们漫步着,大海的波涛和美丽的月光使我平静下来。 
  “我现在好些了。”我说。我没有告诉她,沙滩蟹第一次从我经过的路上出现时,我是在另一个热带小岛上,藏在一个山洞里,正提心吊胆地等着日本人的巡逻和他们最后的暴行 
  她挎着我的胳膊,离我更近了,用眼睛注视着我。那是一双会今男人迷失的大眼睛,我觉得我已经迷失在其中了。我停下了脚步,她也停下了。我想从她的眼睛里找出那种许可,许可我把她揽在怀里,并亲吻她。我会轻轻地吻她,但却充满了力量。啊,那柔软的、甜蜜的嘴唇是不需要任何语言的。她依旧挎着我的胳膊,目光却越过了我的身体,说道:“我们走到西苑了。”哈利先生去世时的那座建筑在夜色里轮廓突现,被月光罩上了一层神秘的光晕。“我们该回去了。”她说。 
  我同意了,走到她的小屋前,在她回屋前迅速给了她一个吻。她嘴角挂着微笑进去了。我想我们同时都感觉到了,这一美好的时刻是永远不会再来了。 


第十四章 官方的态度



  在罗森广场的不远处,那个面色阴沉的维多利亚女王雕像背后,是一片开阔的场地,政府行政机关都聚集在那里。那个矮小的女王似乎在守护着这些白色围墙内的淡粉色建筑。绿色的百叶窗标志着这些建筑的身份,邮局、火警总队和最高法院都在这里。在广场中心的草地上,一株古老的、巨大的木棉树枝叶繁茂地生长着,它的枝条一直伸展到围墙,在风中籁籁作响,整个树冠如一个亭亭的华盖,更像迪斯尼乐园的圣诞树。在它的阴凉下,法院的工作人员在进进出出:有戴着假发、穿着制服的律师;警察;还有黑皮肤或白皮肤的公民(毫无疑问是诉讼人或证人)。木棉树的阴凉为他们遮蔽着下午的阳光。 
  紧挨着法院黄色的建筑,一座有着绿色的木制阳台、白色的百叶窗,装着蓝色玻璃的淡粉色建筑色彩鲜明地矗立着,大英帝国的国旗在房顶迎风招展,门廊的柱子上安装了华贵的维多利亚式灯具,上面的牌匾上写着:警察局。 
  林道普上校的办公室在二楼,他那穿着卡其布制服的白人男秘书把我送到了他的办公室里。在一张整洁的桌子后面,这位警察局长没有站起身,只是对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又做了一个手势,让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这间小小的办公室——这间只有两张地图挂在墙上,几只简单的木制文件柜摆在墙边的小小办公室,竟然是这个城市的警察局长办公的地方。这告诉我们这个小岛的军事防御力量简直不值一提,也说明了公爵为什么要找两个迈阿密傻瓜来破案。 
  “上校,是你想见我吧。”我说。潮湿、闷热的空气从他身后敞开的窗户袭来,天花板上的吊扇懒洋洋地转动着。 
  他并没有抬眼看我,低着头说:“是的。谢谢你能来,黑勒先生。我受哈利那·安通尼将军的委托,想要澄清一下你在德·玛瑞尼这件案子中的角色。” 
  “澄清我的角色……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冷静地说,手里依然忙着他的事,“哈利那先生希望你明白你在这儿要做什么。” 
  我笑了,“坦率地说,上校,哈利那先生希望我明白的事并不能使我害怕,我在这个案件中是什么角色也不劳他费心。他是原告,我为被告工作,你明白了吗?” 
  他终于抬眼看了我一下,目光却是冷静的,“黑勒先生,我不得不告诉你,除了德·玛瑞尼之外,你不得调查任何人。” 
  我的激动情绪压抑了下去,摇了摇头说:“我忽略了这一点。你此话怎讲?” 
  他叹了口气,用铅笔轻轻地敲着桌子说:“这是原告的立场。当一个人被控有罪,他就不能在其他地方调查罪犯,直到他的罪名解除,他才能自由地行动。” 
  我感觉好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张馅饼,却突然发现它极其难吃,“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在外面自由地活动,找出杀害哈利先生的真正凶手吗?” 
  他耸了耸肩,说:“这是哈利那先生的意见。你昨天给我们警察局送来了一份申请报告……” 
  “是的。我认为,虽然战争仍在继续,可是你们对进出拿骚的人的来去时间,一定会有官方的记录。我想看一下这份记录。” 
  “你的申请被拒绝了。” 
  我一下凑到椅子边上,尽最大的可能克制自己不叫喊出来,“为什么被拒绝?” 
  “这对案件的调查不合适。” 
  “可我认为合适。” 
  “黑勒先生,你的看法在这里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我差点臭骂他一顿,但我很快就发现,他的表情痛苦地扭曲在一起,既有令人厌恶的冷漠,也有同情和惋惜。 
  我冷静下来,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你不认为我查这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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