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生作者:恩顾-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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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苗,也没有说是杨远陪他一起种下去的。
浩阳在长出草的瓦楞废墟旁边踱过来踱过去,许久,问:“憾生,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浩阳笑了笑,不说话了。
流长县三面环海,没有任何人为修饰的海滩上杂乱地撒着些垃圾,海平面出奇地平静,潮水缓缓涌动,想靠近两个站在沙滩上默默相处的人,却只能在快要触及的地方无奈地向后退,然后,再努力,无奈对方无心回应,一退再退。
夕阳开始下沉,憾生拉住浩阳的手,说:“回去吧。”
浩阳说:“我记得你常和我说这片海滩有很多小螃蟹,每个小洞里都有,拿根筷子一戳,小螃蟹就从洞里逃出来,横着爪子逃跑……”
憾生有些内疚,因为那时说这段给浩阳听时,还附带着杨远一起说进去,说自己玩得高兴了会往杨远脸上啃几口。
憾生从背后抱住浩阳,问:“你在想什么?”
浩阳说:“没想什么。”
憾生很懊恼自己曾经和浩阳□的时候提及杨远的温柔,他很怕浩阳这时在想那些话,沉寂了很久,憾生说:“我爱你。”
浩阳回身抱住憾生,久久不肯放手。
潮汐一如既往地上涨,卷住了两个人的鞋底,留恋片刻,退了回去……
两个人在海边的小饭店大吃特吃了一顿海鲜,浩阳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喝了点酒开始说起黄色笑话,笑得憾生用龙虾爪砸他的头。
出了县城,摩托车在柏油路上飞驰着,山里夏天的夜晚凉爽得很,浩阳腾出一只手握住憾生抱着自己的手,问:“冷不冷?”
憾生说:“不冷,你呢?”
“我哪有那么脆弱!”
“你明天去医院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睡不着。”
浩阳说;“没什么好看,今晚回去纵欲一场累得我死去活来就不信睡不着!”
憾生怪笑着啪唧啪唧在他脖子后头亲了几口。
浩阳缩了缩脖子,笑着说:“痒!”
憾生抱得更紧了。
浩阳问:“流长离茉舟又不会很远,为什么你走了后就再也没回来?”
“我又没什么可留恋的回来干嘛?”
浩阳不再说话,他猛然觉得自己的心豁然松散了,似乎憾生今天的举动和言语都让他安下心来了,让他有信心能和背后的人相爱一辈子,让他相信从今晚开始他再也不会睡不着了。
越过一座山,摩托车绕着山路一圈一圈往下开,很快就要回茉舟了,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气流越来越扎人肌肤,憾生对浩阳说:“你慢点!”
浩阳收回握着憾生的手,扶稳了车把,“憾生,以前我教你骑摩托车的时候你会不会怕摔?”
“你一直都坐在后面扶着,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浩阳笑了,他拿下挂在后镜上的安全帽回手交给憾生,说:“憾生,把它戴上。”
憾生“嗤”地一笑,“神经短路啦?”
浩阳撒娇着说:“戴上嘛。”
憾生笑嘻嘻地戴牢了,重新抱紧浩阳。浩阳说了句话,隔着厚厚的安全帽,憾生听不太清楚,于是喊着问:“你说什么?”
浩阳说:“憾生,我很爱你。”
十五
15
憾生记得念宣小时候很爱哭,雪糕掉地上不能吃了,她就蹲在旁边掉眼泪;刚买的作业本第一个字写错了,她也会不知所措地坐在书桌前发呆抽泣;还有很多很多时候,她牵着憾生的手,痴痴地望着在学校门口等孩子的父母,眼睛里都是羡慕,还有亮晶晶的泪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爱哭了,总是笑嘻嘻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声清脆响亮,憾生几乎要忘记她以前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憾生的第一感觉就是可笑,因为他看到念宣苍白的脸孔上一双大眼睛红得夸张,满脸不知是鼻涕还是泪水滑腻腻的。
看到憾生醒了,念宣从抽泣变成了嚎哭,抱着憾生的脖子啊呜啊呜地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清楚。
憾生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怎么了,就看到床前站着两个更加诡异的人——
一个是他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哥,另一个是穿着制服的林栋天。
陆耀宗面色疲惫,伸过手来摸憾生的头,颤颤地开口了,“憾生,你快吓死我了。你如果出了个意外叫我怎么对得起爸妈。”
林栋天铁青着脸色,转身推开房门向外面说了句:“队长,他醒了。”
憾生一脸诧异,却发现身上多处扎着绷带,动一动就是钻心疼痛,他龇着牙骂道:“操,搞什么?”
门口涌进来四、五个警察,一个很面熟的中年警察赔笑着和耀宗打了招呼,开始盘问憾生:“陆先生,你回想一下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憾生料想自己又不知不觉做了什么违法的事,于是没好气地说:“我得罪的人多了。”
中年警察继续问:“那你知不知道尉浩阳得罪过什么人?”
憾生更加不耐烦了,“我怎么知道?他谁没得罪过?大半茉舟人估计都被他得罪过……”
站在后面的林栋天低喝一句:“陆憾生你严肃点!”
憾生一怔,栋天漠然地望着他,说:“你的摩托车煞车被人做了手脚,在市外翻下山崖,尉浩阳颅骨破裂当场死亡,现在广界集团老总强烈要求彻查此案……”
憾生的目光蓦地空洞了。
有一句话突然闯进脑海——
“憾生,把它戴上。”
念宣小心地唤了声:“小叔叔……”
是什么?突然朦胧了眼睛,让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了……
憾生开始哭,哭得歇斯底里,身上的疼痛一点也感觉不到了,心里汹涌而来的悲伤霎时冲倒了一切能够承受的底线。
栋天眼中的漠然散了,他一声不吭地出了病房,向同事要了一包烟,一根接一根的抽……
十六
16
林栋天又被陆家借去当司机,陆耀宗十分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有那么多司机憾生都不放心,偏偏要毫无理由地向城南分局借个小警察,不过他不敢多问,因为憾生的脸色告诉他他问了也不会得到回答。
除了送念宣去补课或者考试,栋天就会呆在医院里陪着憾生。憾生不说话,他也不说,一天一天,憾生说的话无非就是:“几点了?你可以去接念宣了。”
有一天下午憾生又开口催他去接念宣,栋天说:“念宣今天考完就结束了,你还要借我吗?”
憾生没有应,只是侧过身子背对着他。
栋天壮着胆子伸手去摸摸憾生的脸,憾生没有吭声。栋天站起来伏身在憾生脸上吻了一下,憾生也没有反对。栋天柔柔地在他耳边说:“我一会儿把念宣带过来看你,你晚上想吃什么?”
憾生说:“随便。”
案件调查结果出来了,被抓到的嫌疑犯主谋说:“陆憾生玩了我妹妹,我不过是想找人教训他一下,没想到把事情搞得这么大。”
广界集团老总白发人送黑发人,得到这样的结果再也不能沉默下去了,虽然知道意气用事十分幼稚可笑,但还是和陆耀宗撕破了脸皮,广界集团和东圣集团彻底决裂,上千万合作运转中的生意无疾而终。
憾生得知真相后也不想理会自己的立场和处境了,他倒在病床上拼命哭,不知道是后悔还是懊恼,也许都不是,是悲哀。
憾生发觉自己有多爱尉浩阳的时候,都为时已晚了。
他日夜不停地在思念尉浩阳,在拉萨那家酒店的最后一个夜晚,浩阳说:“憾生,我们好好爱一场吧。”
好好爱一场。
好好爱一场!
憾生捂着脸,眼泪汹涌不停,湿了白色的枕巾,湿透了心。
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身上的伤基本痊愈了,林栋天将憾生送回庭弯河别墅群。
憾生下车的时候,那只藏獒许久没有见到主人,窜上来想表示一下亲热,憾生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出来,他对念宣说:“把它送走。”
和浩阳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越是圆满此时就越是让人窒息,想要遗忘,却是让憾生心心不停念念不住,痛不欲生,不知道该用什么去补偿。
在家里呆着更是让人触物生情,憾生想做些什么分散注意力,就去酒店上班认真学些酒店管理,可是没几天却更加心烦暴躁,于是他重复以前的生活,比以前更放浪,更不计后果。被他冷落许久的狐朋狗友们热烈欢迎他的归队,况且他比以前出手更大方,玩得也比以前更大胆了。憾生自己都觉得自己和行尸走肉无异,他甚至能在洗手间里接连和几个三陪女□都不用安全套,会不会让对方怀孕,会不会让自己染病,他都不想理会,只要有快感就行,可是有了快感还是不舒服,也不知道哪里不舒服,就是一种说不清的难受。
秦贺趁此机会大献殷情,什么摇头丸还是K粉都给憾生搞来了。这样夜夜进出红灯区酒吧夜总会,夜夜疲惫不堪地回到车上对林栋天说:“开车。”
终于有一天,吃完摇头丸大吐特吐后,憾生在洗手间里用冷水浇透了脑袋,对秦贺说:“难受死了,我爽腻了这玩意儿。”
秦贺好像早有准备一样,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小包白粉末,憾生马上知道那是什么了,他顿时感到全身的毛孔都立起来了。
秦贺勾住憾生的肩,靠近他苍白的脸孔带着些暧昧的口气说:“这东西你试了就知道有多爽了!”
憾生准备接过来,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想起了那句话——
“憾生,把它戴上。”
憾生回手一拳打倒秦贺,拉开门就走。
回到车上,像以往一样对栋天说:“开车。”
栋天淡淡地问了句:“今天怎么这么早?”
“关你鸟事?”
栋天默默无言,车快开到庭弯河的时候,憾生说:“把车开到一边去。”
栋天顺从地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憾生把车帘都拉下来,爬进狭窄的驾驶室坐在栋天腿上,同时急迫地脱自己的裤子。
栋天抱紧了他,温柔地吮咬他的嘴唇,把舌头伸进去在他嘴里扫荡。憾生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舒服过了,他终于明白自己是个彻彻底底的同性恋,他就是想要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抱牢,他就像个女人一样,不懂怎么去呵护别人,只想被人宠爱,被人娇惯。
两个人开始□,憾生的身体明显是忘了栋天,痛得他几乎想退却了,可是痛过后舒畅起来了,快活得让人想自杀,他抓着栋天的肩,压低了声音哼哼,飘飘欲仙了。
发泄出来后憾生还是不想抽身,他抱着栋天吻个不停,眼泪止不住又流下来了。
憾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要浩阳狂轰滥炸的吻,想要他粗鲁野蛮的□方式,想要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憾生,我爱死你了。”
憾生死捆着林栋天,就是想要个男人来依赖,只要这个男人能代替浩阳的一丝一毫就行。他哽咽着对栋天说:“不是这样的,浩阳比你凶多了。”
栋天立时停止吻憾生的一切动作,闭紧了嘴巴,咬紧牙关把头偏到一边去。
憾生等了片刻什么都没等到,“啪”地给了栋天一个耳光,爬起来倒回副驾驶上边穿裤子边说:“开车。”
十七
17
念宣开学了,上学的第一天早早地就把憾生拉起来一起吃饭,曹阿姨说:“念宣啊,憾生凌晨才回来根本没怎么睡嘛,你就别吵他了,让他吃完饭就去睡!”
念宣只好酸溜溜地答应了。
憾生打着呵欠在旁边喝稀饭,念宣问:“小叔叔,你现在怎么都不去酒店了?”
“我不去它也倒不了你放心。”
念宣靠过来笑嘻嘻地说:“小叔叔,栋天哥哥快来了,你快帮我编头发!”
憾生答应着认真地编起来,念宣说:“你的伤才刚好怎么也不爱惜自己?每天都那么迟回来,别玩坏了身体。”
憾生一怔,脸色有些阴沉地问:“栋天和你说了什么?”
“他愿意说就好了。”念宣皱着眉说:“栋天哥哥最近像个哑巴,真没趣。浩阳哥哥多搞笑啊……”
憾生的手颤了颤。
念宣知道自己提起了不该提的人,忙转开话题说:“曹阿姨,我书包还没拿下来呢!你快帮我上去拿一下不然来不及了!”
不一会儿栋天来了,念宣跳上车向憾生挥手说:“小叔叔,你再去睡睡吧,瞧你的黑眼圈!”
憾生手插着口袋,一脸的萎靡不振,点了点头。
栋天抬头望了眼憾生,面无表情地把车开走了。
在车上,念宣问:“栋天哥哥,你看小叔叔给我编的蝎子头好看吗?”
栋天说:“好看。”
念宣又说:“我念小学的时候有个同学的妈妈天天给她编各种各样的头发,可漂亮了。我就邋遢得像个小疯子,有一天我朝小叔叔又哭又闹,说我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上课,小叔叔好为难,他在院子外的理发店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红着脸进去求那个理头发的阿姨教他编几种头发,理发店的阿姨就教他了,可是他好笨,一种都学不会,回家后把我的头发编得乱七八糟得像个鸡窝。我发脾气了,他赶快跑到院子外又去学,回来后还是一种都不会,后来他被杨远哥哥嘲笑了。杨远哥哥陪他去看了一遍就学会编蝎子头,然后手把手的教小叔叔编……”
栋天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潮湿,他早知道自己怎么也进不到憾生的心里,可是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放不开。
念宣继续说:“前一段时间我问杨远哥哥他还记得怎么编蝎子头吗?他说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念宣说着,从车镜里看到栋天微微转红的眼眶,小心翼翼地问:“栋天哥哥,你喜欢我小叔叔吧?”
栋天扬了扬嘴角,说:“不喜欢。”
“骗人。”念宣撅起了嘴说:“小叔叔只是把你借来开车,又没叫你去医院照顾他,谁会为不喜欢的人忙里忙外呀,而且你每天那么迟了还送他回来,曹阿姨都说你是铁打的不用休息一样。你可真是好用,随叫随到,一等就等几个小时……”
栋天不说话了。
念宣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她说:“栋天哥哥,我小叔叔一定也喜欢你,不然他为什么偏偏缠着你不放?”
栋天露出一丝苦笑。
念宣踌躇了许久,说:“我刚才和你说蝎子头的事是想告诉你,杨远哥哥忘了编法是因为再也没有接触过,而小叔叔经常帮我编,时间久了,他就熟练起来了。现在杨远哥哥和浩阳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小叔叔再也接触不到他们,所以会慢慢的把他们都忘了,而你天天都在他面前,时间久了,他就会对你好起来的。”
栋天愣了愣,“你这小丫头怎么像个哲学家,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念宣有些脸红,“哪要别人教呀!就是想鼓励你一下,我记得你以前还会说点笑话给我听听,现在整天摆着张死人脸……而且我也想要你多照顾照顾小叔叔,别受点挫折就泄气跑掉了。”
栋天失笑,面上沉郁的神色松了,他说:“你怎么知道我受挫折了?你个小鬼头懂什么!”
念宣翻了翻白眼,却忍不住偷笑。
憾生白天像只猫一样睡了吃吃了睡,天一黑继续鬼混,只是不想再搭理秦贺,时间久了,秦贺终于受不了了,他在洗手间截住憾生,赔笑着说:“憾生,你不是给我一拳了嘛?怎么还怪我呀?”
憾生淡淡地说:“我没有怪你啊。”
“那你这段时间怎么对我这么冷淡?”
“我对你热情过吗?”
秦贺一窒,不知再说什么好。憾生自顾自地站在一边撒尿,秦贺就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