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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偏路行-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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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破天荒地见到了父亲。
  薛勤胜亲自下厨,薛适也逃不开干系,做起了父亲的小工。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姥姥挑剔着女婿油盐过重的手艺,薛勤胜憋着随触即发的怒气默默吃饭,傅雪萍则好话连连照顾着双方两头。那用餐的气氛,并不怎么和谐。
  蓦地,薛勤胜便问儿子道:“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薛适迅速回应,忽觉后身一阵刺痛。
  “缺钱吗?”薛勤胜嚼着满口的饭菜,仰头问道。
  薛适摇摇头,兀自吃着。
  饭后,薛适刷过碗筷,走进卫生间,依稀听到了父母亲昵的声响。想起自己的病,再想想性事,莫名就觉得恶心想吐。
  突然,短信铃声响起,只见莫闲发道:药膏买到了。什么时候回来?
  薛适毫不犹豫,回道:马上。
  他背上书包,也没打招呼,便匆匆离开了静贤居。
  翌日周六,晚饭过后,薛适与莫闲憋在卧室内,一同盯着笔记本电脑,看着台湾的综艺节目。那些辛辣的言语,仿佛都失去了往日的滋味。笑料穿不透心理负担的压抑,薛适偶尔发出的勉强笑声,亦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突然,薛适的手机乍响,那是他为父亲设定的铃声,就如同警报一般紧急。
  薛适摸过手机,心中阵阵不安。他与莫闲对视,犹豫一阵,还是接了。
  “喂!”
  接通的瞬间,傅雪萍尖细的嗓音便爆发而出。薛适尚未做好心理准备,猛然间听到,那震慑了他十多年的尖利喊叫,胸口又止不住地刺痛起来。
  电话那头,傅雪萍理智全失,狂躁地叫嚷着:“薛适!你在哪儿呢!”
  薛适干咽一口,无辜地回:“我在外面啊……”
  “外面哪儿呢!”傅雪萍不能自已地喊着。
  薛适无法想象,向来温和的母亲,竟有如此暴躁的一面。他心虚,只得低声回道:“在……同学家呢……”
  “哪个同学啊?啊!谁啊?大学的高中的?男的女的?你让那人接电话!接电话!”傅雪萍几近疯狂地喊着。薛适听母亲问到是男是女,恐怕母亲已怀疑上了自己的性取向,心跳便愈发加快了。
  莫闲守在一旁,电话中的喊叫,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紧张地盯着薛适,同样心虚得很。
  “妈……”薛适突然觉得悲凉,便有气无力地念叨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哪样!”傅雪萍喊着,音量却忽的降低了不少。
  原来是薛勤胜,从咬牙切齿的妻子手中夺
  过了手机。他关切地问道:“喂?儿子?你在哪儿呢?”
  “我在外面呢……”
  “外面……”薛勤胜疑惑地重复着,只听傅雪萍崩溃的喊声频频传来,她不断重复着:
  “他在谁那儿呢!你问问他在谁那儿呢!你让那人接电话!薛勤胜!你跟他说!让那人接电话!我倒要看看那人是谁呀!是谁呀!”
  “啧!”
  薛勤胜用力咋了一声牙花子,像往日那般,震慑力依旧,傅雪萍果然暂时安静了下来。
  薛勤胜捂着手机,继续问道:“薛适?儿子?你昨天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也没个信儿?今天都晚上了,也没回来?也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
  “啊……”愧疚感直冲脑顶,薛适哆哆嗦嗦地回道:“我……有点儿事儿……忘了给你们打电话了……”
  “什么事儿啊?跟爸妈说说?”薛勤胜反问,语气显得有些强硬。
  “没什么大事儿……”薛适眼眶泛泪,牙根一阵酸胀。后身的刺痛感瞬时爆发,他只觉得十分委屈。
  “薛适……”薛勤胜低声唤道,听得薛适一阵冷颤。
  电话那头,父亲极其严肃地问道: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父母说啊?”
  还能说什么?
  爸,对不起,我不喜欢女的……
  我得病了,同性恋的那种病……
  薛适强忍着翻涌在体内的情绪,抬起头,深呼吸,全力保持着平静,只单单说了一句:
  “……对不起。”
  薛勤胜那强大的气场,都被这三个字瞬时泄尽了。他哽了一声,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回道:“儿子,有什么事儿,一定要跟父母说啊……”
  积攒了十多年的秘密,忍了十多年的苦楚,薛适已被憋闷得扭曲了,如今又怎会轻易坦白。有时,薛适就想,自己曾多么憎恶父亲的善于言表,曾多么憎恶母亲为自己所起的名字。知其所往,自由坦荡……笑话!这真挚的期盼,却是他永远都无法企及一分一毫的春秋大梦。
  薛适闭上眼,泪水滑落而出。他忍着抽泣,克制着自己,说道:“爸,我没什么事儿。没跟你们打招呼就出来了,是我不好。下次注意……这周末我确实有事儿,回不去了……”
  “嗯……”薛勤胜难得软了一回,便嘱咐道:“那你注意点儿吧。下周什么时候回来,跟我和你妈打个招呼……”
  又依稀听到,母亲急迫地喊了两声,而后父亲劝阻,便将电话挂断了。薛适呆呆放下手机,抹掉了挂在下巴上的泪滴。
  身边的莫闲,傻傻地问道:“你不是说,你妈是那种,特温文儒雅的人吗?不是脾气特好吗?今天是怎么了……”
  薛适低头苦笑道:“我妈没什么牵挂,也没什么罩门,唯独在意的就是我……我也没见过她能疯成这样……其实,她的脾气是巨大的,只是因为修佛,才暂时抑制住了而已……其实她很压抑的……”
  “太可怕了……”莫闲嘟囔道。
  薛适抬起头,苦涩地说:“我觉得,你真的挺难过我父母这一关的。我爸顶多是找人砍你两刀,其实他的喜好和脾气也比较好摸,你只要顺了他的意,也就过了……真正难的是我妈,别看她慈眉善目的,她如果不喜欢你,表面上不说,但无论你怎么努力,都不会打动她的。况且我跟我爸都得顺着她,她要是真不同意,那我们俩就只能认输投降了……”
  莫闲盯着薛适,抿抿嘴,干咽了一口唾沫,光是听,就已经被吓到了。
  翌日,薛适恐怕母亲过于着急,便又忍着长久的颠簸之痛,回到了静贤居。
  薛勤胜不在家,这让薛适反倒自在了些。向屋内走去,竟见大姨和表姐迎了上来。许是听闻了昨日的事,那两人言语间也有些试探,但都不敢挑明。薛适与她俩简单招呼一番,便忐忑地走向了母亲的卧室。
  傅雪萍半躺着倚在床头,心不在焉地瞄着电视里的节目。见儿子回来了,她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一阵尴尬地沉默,仿佛昨天自己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她都已经忘干净了。
  薛适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在卧室中央呆呆地站了一会。蓦地就想起了母亲问自己身边的人是男是女,薛适脸上一阵燥热,不停偷瞄着母亲。
  傅雪萍表情僵硬,也不发问,不知是因为顾及外人,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气氛越来越糟,薛适便兀自退了出去。刚一回卧室,却见大姨单手握上了门把,神经兮兮地挤进来,将门反锁住了。
  薛适坐在床上,看着大姨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预感十分不好。
  之前提过,大姨是个喜好煽风点火的女子,其实她都是出于好意,但不知怎的,却有一种能将所有事物全都搞砸的特异功能。她谄媚地笑着,紧挨着薛适坐下,单手摸上他的胳膊,反复摩挲着。
  “阿适……”大姨开口,嗓音压低,直接问道:“你昨天去哪儿了?”
  “同学家呀。”薛适佯装无辜地回。
  “怎么不跟你爸妈说呀?”大姨挑挑眉眼,那模样,总让人恍惚觉得她是在挑拨离间。
  “这有什么好说的呀?”薛适略
  不耐烦地回道:“之前我说过去同学家,千百回了,也没这么紧张过啊!”
  “你连招呼都不打,走得太急了呀!连个短信都没有!那肯定让人觉得你出什么事儿了呀!”一连串的高音过后,大姨压低脑袋,像乌龟那般,抬眼瞄着薛适,神秘地说:“你爸妈可担心你了,你知道吗?”
  “哦?”薛适仰起脖子,斜眼瞪着大姨,等着接下来的丑话。
  “咱先这么说啊……”大姨的眼珠子转了两圈,低声问道:
  “薛适,你不是同性恋吧?”
  薛适心跳飙升,却装出痞气的样子,不屑地笑着。他皱紧眉头盯着大姨,刻意压粗了嗓音,反问道:“我像吗?”
  大姨单手拍向薛适的肚子,闭着眼,敷衍着套磁道:“不像不像……只是说吧,你爸妈担心来着,你知道吧。因为同性恋这种情况,比较爱隐瞒。你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搞这个啊……”
  薛适嗤笑,翻了个白眼,想说,自己都搞了十多年了。
  大姨又说了许多话,掏心掏肺,软性恐吓,威逼利诱,用尽了各路招式,也没从薛适口中套出什么实质性的消息。最终,大姨摇摇头,极不畅快地走出了卧室。
  薛适坐在床上,双眼涣散。他感觉自己苦心经营的伪装,已出现了诸多裂痕。内在那个丑陋不堪的自己,始终都不敢表露出来。他长叹一口气,抑郁感却依然禁锢着身体,当下只深深地觉得,心力憔悴……
  


☆、相濡以沫

    因第三者薛适的介入,与莫闲交往三年的前男友迟秋,成为了最无辜的受害者。
  迟秋同样是个极其敏感的人。莫闲与薛适初次幽会那晚,是骗过迟秋,故意将回京时间多说了一天。不曾想,迟秋每日都会去停车场查看莫闲的夏利车,那天发现,车挪了位置,他便猛然嗅出了端倪。
  之后,迟秋与莫闲的争吵加剧,他越是害怕失去,就越是歇斯底里。
  暧昧阶段,将薛适与莫闲定性的关键,即是那条短信:
  你对我是认真的吗?
  其实,当初若仔细想想,便也能察觉,这是莫闲与迟秋摊牌后,迟秋亲手发来的。稍嫌软弱的莫闲,将决定权推给了薛适。薛适却因事态的发展,不得不回复了唯一的选择。身处绝境边缘的迟秋,这才盼到了预期之中的裁决。
  薛适自知,对于莫闲的爱,他不及迟秋。那种几近痴狂的投入,是薛适无法匹敌的。
  莫闲初患肾病时,他曾向薛适发短信报备,说迟秋要来医院看他。几乎是在莫闲病倒的第一时间,迟秋便奔赴了医院。薛适并不在意,也不曾多想,只是不知道迟秋的反扑,会持续几波。
  六月上旬,莫阿姨离开了北京。莫闲与薛适别过她,虽有不舍,但各自也隐隐透着一股轻松,起码不会再因还害怕将尖锐湿疣传给她而提心吊胆了。
  随后,薛适回到学校,迟秋便偷偷找了莫闲一次。
  据莫闲交代,迟秋索吻,莫闲竟将薛适得病的事告知对方,以此为由回绝了。迟秋说不在乎,两人便吻上了,别的什么都没干。薛适听罢,竟颇为宽心地将此事忘却了。
  过了半月有余,薛适在学校时,收到了莫闲这样一条短信:
  迟秋今天找我来了,说自己得了尖锐湿疣,问能不能暂住在我家里避一避。
  薛适看过后,顿时懵了。他定是排斥迟秋的,但也总隐隐觉得亏欠对方。而今,因为自己的缘故,让迟秋染上性病,便令他更加难以释怀。况且,尖锐湿疣的潜伏期相对较长,若论确切的感染日,也应该是莫闲与迟秋三月三十一日诀别那天。莫闲是出轨的一方,然而他粗心大意,怎会有保护迟秋的心思,定是发生了性关系,又不曾戴套,才招此祸患的。
  对于迟秋不厌其烦的反攻,薛适本就愧疚,自然也无心应战。他只是觉得泄气,碍于莫闲这种半推半就的软弱态度,他不禁懊丧,心内情绪,已是复杂到了极点。
  好在,莫闲犹豫许久,还是回绝了迟秋。日后,就再也没有此人的消息了。每当莫闲提起迟秋时,薛适虽厌恶,但也总会感到丝丝的愧疚绕上心头,难以消除。
  莫闲患了慢性肾病,医生叮嘱他要限制房事。薛适得了尖锐湿疣,也暂时断绝了性…
  爱生活。两个病人,伤了各自的命根,他们紧紧依偎,互相舔着对方的伤口。
  那段时间,薛适总觉得生活十分艰难,学校与家里都要顾到,还要装出平安无事的样子。心底积攒的压抑,令他渐渐不堪重负。
  唯一能获得平静的时刻,便是和莫闲腻在一起,俩人聊聊天,玩玩游戏,一起下厨做饭,内心总会得到些莫名的满足。
  二人互相照顾,互相扶持。薛适负责家里的卫生,准备每日的饭菜,尽量迎合着莫闲的口味以及他的身体状况。每晚临睡前,莫闲在薛适的患处抹药,还总开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逗薛适开心。
  有时想想,得病不是一件坏事。它是一种征兆,提点着人们去纠正往日错误的生活习惯,逼迫着你去爱惜自己的身体。莫闲与薛适,渐渐懂得了心态的重要性。面对疾病,积极治疗,其他的,就不要多想。心中越有负担,病情就越是严重。俩人终日傻呵呵地过活,几乎是到了没心没肺的境界。
  那段时间,薛适需要回医院定期复查。他很害怕那个地方,莫闲便次次都陪着他。
  负责治疗薛适的大夫柳杨,态度始终和蔼,这让薛适倍感欣慰。数月后,患处已被治愈,惨不忍睹的后身,也恢复了原貌。而后几次复查,柳杨用某种造型奇特的透明工具细细检查了薛适的直肠,确认没有病变反应,才使莫闲和薛适放下心来。
  情绪平复之后,薛适才有心偷偷观察了大夫柳杨。他有一张国字脸,眉清目秀,鼻挺唇薄,面色红润,肌肤细腻,一看便知他善于调理。除却那顶平头,发丝稍显稀疏,透出了些许年岁,不然真会被他的容貌误导。走出医院,薛适总夸说柳杨样貌英俊,莫闲则频频讪笑,对薛适的怪异品位深表鄙夷。
  仅仅治疗了一次,薛适的病情就再也没有复发过。奇特的是,莫闲也完全没有被感染的征兆。亏得两人每晚临睡前还总是仔细查看,疑心阵阵,到头来却白费了那些功夫。莫闲总摆出一副欠抽的样子,自诩说那是老天爷可怜他这个宽厚善良的男人,才让他免受于薛适的侵染。
  


☆、掩耳探铃

    自那次傅雪萍在电话中歇斯底里地质问儿子身旁的人是男是女之后,她便再也没有任何冒失激进的言辞举动了。傅雪萍看似沉静,却让薛适心慌意乱。薛适总在揣测,作为一名同志的母亲,她的心境该会有多么艰难。
  关于自己的性取向,薛适从未向母亲提起过一丝一毫。他谨慎保藏着自己收集来的影片与书籍,竭力隐瞒着每段感情的伤怀与痕迹。每每与父亲交谈,他便套上严密的伪装,大言不惭地讲述着自己与众多女性接触过后的风流感悟。
  薛适挥霍着麻痹至深的谎言,将自己也欺骗得如痴如醉。每当得意忘形之时,无意间瞥见母亲,她那双平静的眼眸深邃无比,就像一把利刃,将薛适遮羞的伪装都割扯得丝毫不剩。
  母亲已经猜到我是同性恋了吧?
  薛适总是看着母亲,这样惊恐地怀疑着……
  已记不清是哪天了。薛适独坐在小屋的电脑前,母亲便蓦地走了进来,径直坐在了身后的单人床上。
  傅雪萍闲话家常似的说:“我们单位有一个同事,前几天去澳洲玩儿了一趟……”
  “哦?”薛适敷衍着回应了一声,听得母亲的话题,只是与旅游相关,心中便稍稍踏实了些。
  背后,傅雪萍竟这样欢畅地说道:“那个阿姨就跟我讲,她去玩儿的时候,遇到了同性恋大游行哟!”
  “嗯哼?”薛适佯装没事,脊柱却阵阵发凉。
  “就说那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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