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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换妃 作者:依秀那答儿(潇湘手打完结)-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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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中静悄悄的,唯有凉风偶尔吹起满树傲然绽放的梅花,隐隐约约裹着一阵清香扑面而来。

顿一顿,凤绝微微一跺脚,又踢了踢,扫去翻边靴子上不慎落下的积雪。转眸,他直直盯住凤炎,又道:“我早就想好了,如今,皇上只身陷在北方,攻打四郡,无暇顾及我们这边,所以,这事,我要先斩后奏。待到来日他知晓时,生米已成熟饭,没准小世子都有了,也由不得他不认!皇兄?”他瞧见凤炎似乎有些走神,轻声唤道。

凤炎猛一激灵,将游离的神思拉回,唇边扯过一抹尴尬的笑容,寥寥道:“如此,似乎不太好吧。”

凤绝微微扬起唇角,又开口道:“皇兄,你不会阻止,也会替我隐瞒的,对不对?”

“那是……自然。”凤炎缓缓转首,目光也不知飘向何处,似是落在满地飘零的梅花之上,心不在焉地答道。

“其实,攻其民,不若攻其心。我身为凤秦国的王爷,若是娶一名东宸国女子为正妃,也能显现出我们欲与中原民族融为一家的决心,岂不是很好的榜样?亦能体现我们会善待东宸国的子民,相信皇上想明白这层道理,日后也不会加以反对。”凤绝轻轻一叹,叹息声却如蝶儿般,很快便冻僵在冬日的花朵上,就算凤翔那边,他能交代,可是她……

攻其民,不如攻其心!他素来历练兵马,雷厉风行,指挥千万阵仗,于打仗,于攻城夺池上是所向披靡,无往不胜。可是,她的心,却比那最坚固的城池,还要难以攻破。而他,又不懂如何取悦她,眼下则更是黔驴技穷。

“皇兄,你说,她是不是另有心上人,所以才拒绝……”凤绝欲言又止,湛黑的眸色渐渐黯然,其实,他不是没有这般想过,只是不愿去细想,去面对罢了。

她另有心上人,会么?会是谁呢……

凤炎默默听着,脑中想着。突然,他脸色微变,喉间一阵痒痛窜上,无法自持,他忍不住剧烈咳嗽了起来。骤然,一股腥热自喉咙涌上,他忙从怀中取了一方绢帕,背过身去,又是挡住一阵猛烈地咳嗽。

冬风,有清冷而萧疏的意味,和他的头脑一样冷静和清醒。他凝眸望着手中的白帕子,而上面染上的鲜红,仿若在风中绽放出点点红梅,那红,过于刺目妖艳。

凤绝瞧见那红,愣了一愣,俊朗的面容,寥寥划过焦土般颓败的颜色。

凤绝见他连着咳了几阵,且声音似是不太寻常,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忙问道:“皇兄,你这是怎么了?”

凤炎连忙低首擦拭着唇角的血迹,并将染血的白帕子悄悄藏于袖中,连连摆手道:“没事,只是与你上次一样,感染了些风寒罢了。”他直起身,轻轻拍了拍凤绝的肩膀,又道:“大婚之事,我会替你瞒着皇上,只是,你不要过于张扬置办,届时幽幽众口难堵。还有,我本是要在正月初一前,回夜都述职,如此,我看看尽量等你大婚后再走吧。”他勉强笑了笑,转身,颀长的身影顺着来时的路,又往回默默走去。

不知缘何,心里,有一刹那的空虚。

他自湖边穿行而过,听着那冰封水面下,尚余一两处空洞,流水划过之时,有着清冷之声,不觉生了孤凉之感。湖畔,一朵梅花,至枝头跌落,飘入湖中,好似那浮萍一般。

脑中,依依想起那日与御医的对话。

“右贤王,微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右贤王,你体内似有一种慢性毒素不断侵蚀着,也不知右贤王你练的究竟是什么邪门武功,仿佛随着你武艺的精进,那毒素更是渗入五脏六腑,到如今,已是……”

“无力回天, 是么……”

“回右贤王的话,是……”

“那你就实话实说,我还能活多久?”

“至多,不超过两年……”

“知道了,你下去吧。”

步履微滞,他缓缓步至河边,将方才那朵梅花捡起,拈在手中,仔细擦干净沾上的湖水。只觉得那层层花瓣繁复,清香尚且四溢,沁人心脾。

至多,不超过两年。

那如今,还剩下一年多吧……

一年多,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三日后,当天空露出一丝深邃的微白时,整个王府尚笼罩在了阴沉的雾霭之中。

惨淡的冬阳在东方厚厚的云层中若隐若现,转瞬又被雾气遮没。天空间或有零星的雪花飘落,只是北风已不如昨夜那般强劲了。

“吱呀”一声沉重响起。

惜园的大门缓缓打开,如泥胎木偶般的凤秦国侍卫一一就位候立着,个个是面无表情。

此时,一名衣衫褴褛,形容佝偻之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自雪地里朝着王府门前走过来。他见到侍卫,便满脸堆笑迎了上去,伸出一只满是皱纹、枯槁的手,声音嘶哑难以辨认,模糊道:“这位小哥,你就行行好吧,给我一口饭吃吧,我都饿了好几天了……”

“去,去,去!”黑衣侍卫神色不耐,将那乞丐一臂挥开,低嚷道:“哪有人大清早就来要饭的,真是晦气!”说着,已是将那乞丐用长枪推离丈远。

那乞丐似是十分不甘,又凑上前,端视了那侍卫片刻,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半晌才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叹道:“真是作孽啊,作孽!瞧这位仁兄,印堂发黑,双颊廖白,不出一月,必有血光之灾啊!不如,你前去城外永宁寺……”语未毕,他已是被那侍卫一脚上前踹落于地,痛得躺在地上直哼哼。

那侍卫心中本就是不爽快,又听得乞丐如此晦气之言,自是少不了发怒。他双目瞪若铜铃,满脸涨的通红,正待上前补踹上几脚,以泄心中之愤怒。

“住手!”

不想,一声清斥响起,如雪后初霁般划破了宁静。

那侍卫心中一凛,转首间见是清幽,不由立刻愣住,他忙站直身恭敬唤道:“王妃!”王爷有令,惜惜姑娘便是王妃,已是责阖府上下皆改称呼,哪怕他们此刻尚未成亲,但是名分已定。

清幽听得那声“王妃”时,不由秀眉微蹙,这些天,但凡逢婢女小厮,都是如是唤她。

踏过积雪,越过门槛,她正欲走向大门口。

不想,另外两名黑衣侍卫立即围了上来,一臂拦住,低首恭敬道:“王妃,王爷有令,大婚之前不准王妃擅自出府,还请王妃体谅属下难做之处,得罪了!”

清幽撇一撇菱唇,冷哼道:“谁说我要走了。”她自怀中摸出几两碎银子,递给方才那名乞丐,眼角眉梢含着一缕微笑道:“你拿着这些钱,去吃顿饱饭,再买件暖和的衣服吧。”

那乞丐颤颤接过,在手中掂了掂银子,起先似是不敢相信,后又感动得眸中泪水横流,伏在雪地之上连连叩首道:“这位夫人,当真是菩萨心肠啊!卑贱之人无以为报,听闻永宁寺的平安符十分灵验,夫人若是去求上一签。当保永世平安,福泽岁岁年年。”

清幽笑着颔首,她缓缓转过身去,方才踏着积雪而来,此刻又踏着积雪而回。

心下,已是雪亮一片。

其实连日来,她除了待在怡园之中,时常也会去王府门口走上一走。原本,她自是想寻机偷偷地离开王府,无奈自己武功被封住,门口守卫又是森严,换防时连一隙间隔都没有。

只是,据三日来的观察,她也发现了一些异常之处,便是,王府门口不远处,总有一名衣衫褴褛的乞丐在雪地中坐着,时不时地目光会望向这里。而每每她走近门口时,那乞丐总会多瞧她几眼,且眼神闪烁。几次下来,清幽断定,这必定是江书婉辗转知晓了她出不得王府,这才派来了与她联络之人。

而今晨,她方远远路过门口,那乞丐已是上门要饭。她心知,那名乞丐定是有话要转告她。

此人,言语间两次皆提到永宁寺,其意明了,自然是希望她去一趟永宁寺了。至于求签,只怕届时另外会有人与她接头。她心知,江书婉有要事需见她一面。

如此,她该如何出府一趟呢?眼下的情况,若真要出去,只怕凤绝定会陪同她一起。其他陪同她一起倒是不怕,只是她该如何去开这个口?

她,不愿去面对他。

想着,脚下步履已是加快,渐渐走得急了。偶尔有几片零星的雪花飘入她的颈中,瑟瑟地透心凉。她系一系莲青色披风上的香色流苏球,轻咬菱唇,心中思忖着。不想因着天寒,地上的青石板已是结了厚厚的冰,脚下一个不留神,她已是整个人栽了出去,扑倒在了皑皑雪地之上。

空气冰冷,她的鼻端被撞得有生冷的疼痛感觉,手脚皆是冰凉的。

“惜惜……”一声关切的呼唤在耳畔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他温暖的怀抱。

方才凤绝远远就看到她走过,这几日她总是刻意避着他,他也不敢逼得过于急了,只得远远跟着,瞧着她。见到她不慎跌倒,这才赶紧跑上前来,将她一把抱起,搂在怀中。

回到了怡园之中,清幽自行在屏风后换了身干爽的衣裳,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凤绝则是一脸心疼地捋起她的袖子,亲自替她受伤的左臂包扎。

她的伤其实并不轻,被路边矗立的山石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肿得高高的。凤绝轻轻抹着药粉,低头只看着她的伤口,叹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连走路都会摔着。惜惜,你这个样子,又叫我如何能放心的让你离去呢。”

药粉上时有些疼,清幽却是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只是淡淡如常的容色,沉静如水道:“不过是滑了一跤,一点小伤而已。”

他抬头,长指轻轻拂过她手肘光滑的肌肤,寥落的淡笑中满是真切之意,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辛苦,缓缓道:“可是,却疼在我这儿,你知道么?”

他的心口,依旧是烫烫的感觉,瞬间变温暖了她冰凉的手,而那“砰砰”剧烈的跳动,亦是一同撼动着她。清幽一凝神,面上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凤绝却不肯放,柔声道:“别动,小心等下伤口会疼。”

一手将她的手紧紧按在心口,另一手却握上她的柔荑,将自己满腔的热意,一点一点地传递给她,温暖着冰凉的她。

他的目光,好似那漫天漫地洒落的阳光,叫人笼罩其间无处可逃。

屋中,炭火熏得过暖,令人微微生了薄汗。似有红炭“毕剥毕剥”地烧着,那微弱的声音衬得殿内愈加静如积水,连彼此间的呼吸声,都是那样的清晰。

清幽只觉自己手心正冒出潮湿的汗珠,润泽着彼此,而他的凝视,过于灼热,避无可避,她脸色热辣辣地发烫,不由低下头来。

凤绝无奈地瞧着她,眸中露出一丝黯然失望,片刻后又叹道:“惜惜,都是我不好,是我太心急了。我不会再强迫你了……只是,请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来守护你,若是正月初一前你还是执意要走,我可以……让你离开,不再阻拦,也不会逼着你成亲,可是……”

突然,他止住了话语,一手轻轻托起她精致的下颚,迫牢她清澈明净的眼眸,叫他无处可躲。

又是静默片刻。

有真挚如阳光般的笑容在他的唇边绽放,他将她的双手一并拉过,大掌将它们全部包裹,一同按至自己正“砰砰”剧烈跳动的心口。眸中,似有燃烧的火苗跳动着,他字字认真道:“只是,惜惜你听着,三千弱水,我凤绝只取一瓢饮。人道海水深,不抵情深半。海水尚有渥,我情渺无畔……惜惜,任凭天涯海角,上天入地,黄泉碧落,山崩海枯,斗转星移,我心不变!”

那一刻,他深深望入她的眼底,语气肯定,若山顶悬崖置放千年的磐石,他的手掌是温暖的,依旧握着她的双手,按在了心口。

那一刻,她心中亦是狠狠一震,心底深处,悸动着,似有汹涌的狂潮,一波一波激荡得她心头酸楚难言。而她好似大海中上下沉浮的一片扁舟,寻不到方向。

良久良久,直至汗水已是将她的背脊完全浸透,她硬一硬心肠,骤然抬头盯着他,微微一笑,却勉强地好似那即将凋零的落花,道:“绝,我想去永宁寺上香求签……”


国破山河在 第二十七章 你可以去死了

西城郊的永宁寺,座落在一个虽不高峻,但很险要的山腰上。

冬日的早晨,虽不下雪,却仍有缥缈的雾霭为这半山上的庙宇增添了几分神奇的色彩。远远望去,山脚下人潮济济,而山顶却是冰雪寂寞横绝,如玉龙卧倒,初生的阳光挥洒其上,仿若耀眼的水晶般光芒四射,仿佛能净化人们的心灵一般。

一辆精致的马车“嘎”地一声,缓缓停在了山脚下。朱漆银轮、金帐玉帘,连驾马之人都衣着不凡。立时引来不少路人的注目。

凤绝先行撩帘下了马车,又是一臂将清幽抱下马车。他先取了白色狐裘为她披上,亦是为自己披了一件黑色的披风。今日,他穿着一袭金钱豹皮所致裘衣,而这样的颜色很亮眼,越发显得他气宇轩昂,如自云中而来,通身掩盖不住的高贵清逸。

一时间,他的俊美非凡,惹来无数路人女子的注目。又是瞧见他正温柔地为清幽系上狐裘,个个投来的目光皆是又妒又羡。

清幽低首帮他结上貂裘披风的金色绳结,手背,拂过那貂皮油水光滑,触感温柔,心下蓦地一软,举眸盈盈望住他。他正好也瞧着她,眼中有温柔的神采荡漾,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帮他系披风,虽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令他心中狂喜万分。这是不是代表着,她的心,已是松动了呢?

他伸手,握住她的柔荑。清幽顾着旁边不少路人侧目,面色微红,低声道:“做什么呢?好多人看呢。”

他浅笑,笑容仿佛清晨第一道阳光,明亮而灿烂地照耀在她的身上。径自拉过她的手,十指紧扣,笑意温柔而坚定,“我只想牵着你的手,一路同行。”

那样真挚明媚的笑容,令清幽有瞬间的心虚。她低下头来,默默走着,不再言语。

山路并不难行,山脚遍长葱茏,树木森森参天直立,满地积雪,一脚踩上去十分松软,如踏在织锦毯上一般。她默默数着台阶,忽觉眼前一片模糊,深思飘离,遐想菲菲。

行至半山时,凤绝于高处长身直立,转身望着中原秀美山水无限,心中不禁豪情顿生。驰骋沙场、浴血奋战,才不枉男儿一生。复回眸,他望着身侧佳人,又是柔情四溢,徐徐问道:“惜惜,不知你为何突然想上香呢?可是为了……”突然止住了话语,他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妥,没有继续下去。也许,她是想祭奠在战火中死去的亲人罢。而这些,却因他而起。

清幽微微沉吟,轻浅一笑,道:“不过是想求支签罢了。你别多想。”

凤绝不解,又问道:“求签?真的会灵验么?不知你想求些什么?”

永宁寺已到,她轻轻自凤绝掌间将自己的手抽出,便往潮潮人海而去。回眸间却绽放幽幽一朵笑容,道:“求姻缘。”

白色的身影与日色一般明亮。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凤绝起先一愣,后又一喜,随之而来的却是惴惴不安。她,终于决定要接受自己了么?可是,求姻缘,这不是自己与她的未来都牵在一纸签文上了么?鬼神佛教之类,他从不相信,他只信靠自己的双手去打拼天下。只知用自己的真情去打动她的心。

想着怔愣着,方发觉前方白色的身影已是进入了永宁寺中。他连忙回神,几步跟上。

东宸国素来注重礼教,永宁寺修建地是宏伟而富丽堂皇。寺后一座寺塔八角垒砌,高耸入云,气势恢宏。

清幽缓步跨入天王正殿,她深深吸了口气,敛了神色,从腰间掏出二两碎银,上前一步投入功德箱之中。一一拜了各路神仙,她又起身去了后堂求签处。凤绝一直默默跟随着,寸步不离。

到了求签处,因着今日并不是初一和十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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