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妃 作者:依秀那答儿(潇湘手打完结)-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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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再次睡醒之时,马车中昏暗无比,方知天已是全黑。
又过得片刻,她听到有人敲了敲车壁,马车停稳。
清幽忙起身,整理好衣服,撩起车帘便步下马车。
外边,雨已经小了许多,缠缠绵绵打在屋顶瓦上铮铮有声。
清幽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去接那琉璃丝似的细雨,雨落在手心,有轻啄般的微痒。热闹的大街之上,远处人家一盏盏的灯,依稀错落地亮起来。这里似是河道纵横,而运河上的无数河船,也挂起一串串红灯笼,照着船上人家做饭的炊烟,飘散在雨雾之中。
“这里哪里?竟是这般美?”她不由惊叹着。她只知东都大气,屋舍参差,烟雨时朦胧颇美。却不知凤秦国境内原也有这般情致风然的小城。
“这里是柳雁城。”凤绝淡淡回答着。
转身,他走近河边,随意挑了一只画舫上去。
里边立即有人出来相迎,热情道:“这位客官,里边请,刚好还有空位置。几位来得可真是巧了。”
清幽借着木板,稳稳踏入船中。在小二的带领下,定定落座。她环顾四周,但见画舫之内,绣户珠帘,明轩高敞。梅花拥屋,颇为雅致动人。
正想着,是何人所布置,倒是别有味道。
眼前,凤绝已是点了数道精致的小菜。轩眉一扬,他又问道:“店家,你们这画舫之中,最出名的菜是什么?”
那小二笑呵呵地答道:“这位爷,其实小店中最出名的并不是菜,而是鱼汤面。”
“鱼汤面?”凤绝轩眉一挑,颇为疑惑道。
“嗯。”小二神情兴奋地说着,颇为自豪,“这可是我们老板娘的绝活,她将江中最新鲜的鱼捞上来,一点一点去刺,再配上上好的鱼刺、海参、火腿、金菇、鸽蛋等等十多样料,精心熬制成。每天但凡来迟了,可就没有了。这位爷,你要不要来上两份?”他瞥了瞥清幽略显苍白的面容,又是笑道:“姑娘家的,吃这个可是最养颜了。”
凤绝略略颔首,示意小二赶紧去备菜。
过得片刻,各色飘香的食物已是摆满了卓。他径自取了筷子,默默吃了起来。又为自己倒了一壶酒,喝了几口。
两人之间的气氛,是少有的沉默与尴尬。
清幽并不动筷子,她只是静静地伏在窗子边,瞧着岸边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其实,她午饭只是吃了些干娘充饥,眼下早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只是,如此尴尬窒闷的气氛,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凤绝默默吃着菜,突然开口道:“此出东都,离得最近的城镇便是柳雁城了。而风宿城离柳雁城颇远,途中多山峦,不会再有什么像样的店家。”
清幽转过身来,他的言下之意,许是她吃得饱一些,后面几天估计都要风餐露宿了。
此时,小二正巧端上了二碗热气腾腾的鱼汤面,其中一碗则是摆在了清幽的面前。
清幽下意识想伸出右手去取筷子,却突然止住,改换作左手。已经好几天了,她始终是改不了这个习惯。她夹了一筷面送入口中,细细嚼着,果然是色香味俱全。
左手使筷,她毕竟不熟,想夹起碗中的鸽子蛋,试了几回均是掉落,不免有些丧气。她搁下筷子,望着满桌菜肴,突然没了胃口。心中沮丧之意,一阵胜过一阵,渐渐连带神色也晦暗起来。
她自小习武,虽说不是练就绝世武功,天下敌意,可总也不至于沦落至此,甚至连一枚鸽子蛋都无法夹起。抬眸,她望了望依旧一脸冷然的凤绝,轻叹一声。
摧其身,不若摧其心。他还真是做到了。这一招,够绝够狠。她白清幽,可以不畏死,却不能容忍自己活得这般郁郁,连照顾自己这般事都做不好,
种种情绪堵在胸口,良久都无法平息,渐渐闷得她透不过气来。
清幽倏地起身,淡淡道:“你慢慢吃,我先出去透透气。”
此时,一柄洁白如玉的汤勺递至她的面前,晶莹的色泽,在烛火的映照下格外柔和。
凤绝也不抬头,只是细细品着碗中的汤。不知缘何,这汤的味道竟是有着一分熟悉,好似曾经在哪里吃过一般。他平静地说着,语气疏淡,“筷子用不了,勺子可以取代。食物就在眼前,便能吃饱,何愁没有器具?”
清幽一愣。也不知他的话,究竟是何意。
凤绝慢慢闭一闭眸,缓缓道:“小的时候,师父教我习剑,教我习武,却不许我用右手。可我并非左撇子,是以练得异常辛苦。就这样,我以左手练剑,整整有十几载春秋,不分日夜,方有小小成就。后来我出师时,师父也不曾教习过我右手使剑。那时,我只是内力尚可,武功剑术并不拔尖。师父说,何时你右手的剑法超过左手,你的剑术便了得。届时,你再练左手,超越你的右手。”
清幽微微震惊,仔细回想了下,她好似从来瞧见凤绝都是以右手持剑,而并非左手。想不到,凤绝左手亦是使得一手绝剑。只是,也不知这天玄子这般做法有何深意。
正想着疑惑着,凤绝又道:“师父说,人活着。太早上了云端,从此便没有目标,便不会进步。而人最难战胜超越的,便是自己。所以,我自出师后,益发苦练右手。可你要知晓,短短时间要超越十几载的功力,谈何容易?我至今尚未超越自己的左手。”他的话,没有继续。
可清幽却听明白了,天玄子自是知道凤绝的武功天资绝佳,怕他日后没有目标而懈怠,所以才教他这般超越自己,先是令自己的右手战胜自己的左手,日后再超越自己的右手,如此反复继续下去。
她竟从不知,凤绝原本竟是左手持剑的。听罢此番话后,她的心中豁然开朗。他可是在激励她么?
筷子不能用,不是还有勺子么?
即便她的右手废了,还有左手不是么?最难超越的便是自己,可她却连试都没有试便差点想放弃了。骤然伸手,她摸了摸身边的清绝剑,她一定能将左手剑练好的,不是么?
清幽安静地坐着,原本黯淡的眸子,似是已燃起些许光亮,她默默地拿起勺子,将方才未曾夹起的鸽子蛋,以及面前的饭菜一一吃了。
就在这时,一缕幽幽铁笛声响起,声音呜呜咽咽地,乐色飘渺中不乏一分苍凉,听起来是新罗国特有的音调。这柳雁城与新罗国的美兰城本就是交界,双方商旅往来甚多。此时此刻,也不知是何人在吹奏。
画舫之内,静得连船外细雨滴落水中,溅起白花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曲毕罢,一曲又起。
骤然,掌声如雷响起,有客人高声起哄道:“老板娘,你何不出来跳上一支舞,我们来这里吃饭可就是为了瞧你一支舞的。快出来啊!出来啊!”
随着一人起哄,其余几桌人皆是兴奋起来,一同高声喊叫着。
悠扬之乐又是奏起。
金钗相击的叮铃声响起,一名女子自帘后步出。一身柔嫩的鹅黄色轻绢衣裙,衣裙之上笼着粉色的玉罩纱,入烟雾一般。她跃上桌子,尽情地舞了起来。
清幽亦是颇有兴趣的瞧着。那女子身段本就柔软,和着那乐曲便浑若无骨,极是妩媚。她的足上,系着几枚金铃铛,随着她的舞动,沙沙响如急雨,和着呜咽乐声,更如金蛇狂舞。
舞着舞着,一众围观的酒客们皆是拍手叫好。
那女子始终背身跳着,突然她跃下桌子,动作轻软,仿佛一挑丝带般,又似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围绕着每桌飞过。所到之处,皆留下芬芳无限。
天很冷,她身上的衣料却并不多,看着甚至有些许轻佻之意。更有微醉的酒客已是看迷了眼,时不时地伸手抚摸一把,肆意轻薄着。
当那女子转过脸来时,清幽不由得怔在原地,手中的筷子亦是掉落。
那清丽淡雅,温婉柔顺的面容,好似一朵秋菊绽放,不正是… …兰元淇么?
这,兰元淇怎会出现在柳雁城中,还做着这般营生。
那一刻,清幽本是润泽的眸中,充满了惊讶之色。兰元淇生得柔美婉约,本是不适合穿如此艳丽露骨的衣衫,亦是不适合画得如此浓妆,缘何会如此呢?脑中不由得联想起来,这兰元淇本是皇甫昭的人,此刻出现在这里,会是皇甫昭所安排的么?又有什么目的呢?
凤绝亦是注意到了,他微微蹙眉。难怪他方才觉得这鱼汤面的口味甚是熟悉,原是在王府中,兰元淇曾经做给他吃过。难怪他会觉得如此熟悉。
而兰元淇的惊讶并不少于他们。骤然,她飞旋的舞步停下,立在原地,神情有些无措,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片刻的凝滞,兰元淇略去面上尴尬之色,她莲步轻移,翩翩来到他们桌上。素手,执起桌上的白玉酒壶,为凤绝满上了一杯酒,径自笑道:“二位客官一看便是行走江湖的人物,也不知鄙坊的菜,合不合你们的口味。若有宝贵的意见,可不要吝啬提出哦。”
凤绝轻轻饮了一口杯中之酒,目光落在兰元淇身上,有着片刻的尴尬之色。他突然问道:“画舫的生意,可好?你,还习惯么?”
兰元淇眸色微黯,她缓缓吸了口气道:“生意还不错,能维持生计,还有些盈余。只是眼下这新罗国似要往夜渠中通航,这运河一开工,也不知这生意还能做几天……”
凤绝薄唇微动,却不知再说些什么。
此时,不远处的几桌客人似是闹了起来,大声喊道:“老板娘,你这是怎么了,舞只跳了一半,也不来敬酒!这样,我们下次可就不来了!”
兰元淇低垂的容颜,再抬起来时,已满是笑容,她略略欠身,示意告辞。转身便去招呼其他几桌的客人。
夜渐深,外边雨似是停了,再也听不到那渐渐沥沥之声。
画舫之中,唯有把酒言欢。酒香与笑声融合在一起,渐渐弥漫在空气之中,周遭渐渐热腾起来。
清幽深深吸气,转首间,却望见兰元淇正坐于一席中间,而一名男子的手,已是揽上兰元淇的纤腰……
不知缘何,此刻此景,令清幽心堵得慌。她的左手,已是轻轻按上身侧的清绝剑。方待起身,凤绝却一臂按住她的肩膀,神色恍若平常,“走吧,我们寻家客栈好生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转眸见清幽眸中尚有悯色,他轩眉轻蹙,拉着她便朝外走去,没有再回头。
画舫之中,歌舞嬉笑声更甚方才。放眼望去,皆是纸醉金迷。
兰元淇转首凝望间,眼中悄然漫出一层水雾,旋即飞快隐去。转瞬间,已是堆笑满面相迎,若桃花艳放……
……
黄沙落满地 第十八章 破绽
出了画舫,外边的雨果然停了。
空气里依旧是清冷混杂着清新的味道,风吹过,点点拂在清幽略微发烫的脸上,顿时让人觉得清凉舒适。
眼前的小城,朦朦胧胧的,就像是一方玲珑精致的扇面。并不繁华,却很温润,就像是天神格外眷顾的仙城一般。
他们走着走着,一路寻找着可以下榻之处。
走了几家沿着河边可以瞧河景的客栈,好一点的、舒适一点的竟都是满房。因着赶马车之人可以在在通铺宿下,是以一早便已经自行安顿好了。
他们走得渐渐有些偏了,不过倒是寻到了一家不错的客栈。这家客栈看起来是新建的,门口高悬两盏华丽的红灯笼,此时正在风中晃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时间已经晚了,城里的灯火也渐渐稀疏了,浓夜像厚重的绒布,渐渐笼罩起天地。
凤绝撩起衣摆,一步跨入客栈之中,沉声道:“掌柜的,要两间上房。”
掌柜的立即出来笑脸相迎,他瞧了瞧凤绝身着锦缎貂绒,又是瞧了瞧清幽挽起的发髻,似是已婚嫁的打扮。他略为歉意道:“这位爷,最近不知缘何,来柳雁城的人特别多。你瞧,这房已是满了,只剩下一间最贵的厢房,还带着花园。房价极是昂贵,少有人能支付得起。可也只有一间了,要不,这位爷再去别地找找?”
凤绝英挺的眉毛蹙起,再找?他们已经找了好几家了,但凡上房都满了。
掌柜的又瞧了瞧素颜沉静的清幽,小声疑惑道:“难道,二位不是夫妻?”
凤绝微微一滞,薄唇轻启,摇了摇头,字字道:“不是。”
“哦。”掌柜的笑得一脸歉意,手不自在地摆了摆。瞧着面前一男一女,是郎才女貌。而这女子,似是目光始终停留在那男子身上,颇为眷眷般。若说不是夫妻,还当真是奇怪得紧。
清幽面上有些许异色,脑中不由得想起往事,记得他们曾经在夜西镇中住宿,当时他只要一间房,她却执意要了两间房。那时,他们尚是夫妻。可如今,他已经休离了她,他们不再是夫妻。他主动提出要两间房,可却只有一间,也不知是否是造化弄人。
清幽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道:“掌柜的,一间就一间罢。您安排他先去厢房,不然我再去别……”
语未必,凤绝已是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行了,不用麻烦了,一间也行。这些钱,够不够?去差人多打几桶热水来,给这位夫人焚香沐浴。”语罢,他回眸望了一眼清幽,示意她一同走,便不再多言。
那掌柜的见来人出手大方,连声笑眯眯地应下,便去着手准备。
到了住处,这带院子的厢房果然是大,有里间,还有外间。不多时已是有小二准备好了裕桶,朝里注满了热气腾腾的洗澡水。
凤绝侯在门外,他淡淡扫了清幽一眼,道:“出了柳雁城,要四天才能抵达城镇。静王妃,你先沐浴,本王会在门外守着。”
“我……”听着他的话,令清幽一个激灵,只觉背脊阵阵的发冷,好似有个冰珠在不停地滚来滚去般。他,又恢复了此前路上的冷漠,已是称呼她为静王妃。瞧着此刻他的面上始终笼着寒气,想来他的心中无疑是怨她的吧。毕竟,那日在宴席之上,无邪说得很清楚了,她有了轩辕家的骨肉。
她菱唇轻启,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凤绝始终转首望着灰暗的天空,整个人如石像般纹丝不动。
清幽无奈之下,只得入了厢房中,反手合上门,褪去身上衣物,步入裕桶之中。温热清澈的洗澡水果然舒坦。水中飘散着些许红梅的花瓣,那阵阵逸出的清香令她奔波了一日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只觉真气在体内流转,不多时便气行九天数圈,顿觉神清气爽,疲劳皆消。
厢房之中,暖炉里噼里啪啦地燃着,热气腾腾的。熏得人微微发汗,不多时,更是令人昏昏欲睡。
清幽将自己整个人埋入水中,因着过于舒适,不时她竟又是枕着裕桶边小憩过去。
凤绝在外等了良久,见她始终不出来,心下甚为疑惑,再这样下去这水可是会冷的,她究竟在里边做些什么?犹豫了下,还是凑近门边,他轻声唤道:“静王妃?!”
“静王妃?!”
“静王妃?!”
“静王妃?!”
如此唤了四五声,却无人回答他。
心内一凛,有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他慌忙一把推开房门,便闯了进去。
厢房之内,清幽本已是自裕桶之中起身,忽觉有人开门近来,她慌忙撩起一袭轻薄的单衣穿上。丝般的衣料,款款落下,却并不能阻挡门外猛然钻入的春冷寒意,她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下。
凤绝本以为屋中有恙,是否出了什么事,不想会撞见清幽正在穿衣。刹那间,那如玉般晶莹的肌肤、柔美有致的线条尽数撞入他的视线之中,虽然她已是很快披上衣衫,可方才那明艳的一幕却始终停留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散。心神,亦是随着那裕桶中粼粼水波轻轻荡漾开去。
看着清幽精致的脸庞,面颊因着沐浴而微微泛红。她的衣衫太薄,身上又湿湿的,压根遮掩不住什么。她棕色的发丝浸透了水,此刻正成串成串地滑躺下晶莹的水珠。清润的眸中有秋波隐隐流动,樱唇半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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