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望乡台还生 作者:雨燕儿(jjvip2012.11.16完结)-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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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距离又如此近便,还是去一次的好。”
当日祭拜了明太祖,又命曹寅引路去明故皇宫看视,一路感慨良久。第二日在江宁府校场检阅军事,忙的不可开交。
康熙在南京并未新建行宫,只住在江宁织造曹寅的府邸之中。府中随意一看,我已知曹寅为接驾大费周章。府门内外早已修葺一新,庭院深深,曲径通幽,江南风情尽显。比之两江总督衙门还要精致堂皇。
“贵主儿,您要是偷着出去,怎么也得带上我!”小木一边给我整理着衣裳,一边顿足抱怨,“要不带桃子去!”
小桃挑了顶六合一统小帽给我扣在头上,摆正了羊脂玉帽正,哭丧着脸,“您就听奴才一句劝吧!别去了。等皇上回来,想去哪不行啊?”
“谁说我是偷着出去?”我笑道,回身披上一件银鼠出风毛大氅,腰间系上丝绦,“我告诉曹大人,他都许了,又派了人跟着。曹寅可是江宁的地头蛇。你们俩呀,出门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旗人,倒招眼。老老实实的待着,我给你们带好东西回来。”
“皇上回来,连曹大人都饶不了!”小木轻轻啐了一口。
我匆匆出门,登上织造府车马。
“盼金陵一晤”,我不想再见姚光汉,可他又一次找我,我却不敢不去。我在明他在暗,一明一暗之间,不得不担心他会如当初宝长一般,做出鱼死网破的大事!
南京自古便是六朝锦绣地,温柔富贵乡,因御驾停留,城中更是摩肩接踵,无限繁华。我随意徜徉于街市道路,初冬江南少有的暖阳,洒出和煦温柔片片金光。曹寅派来的人,娓娓与我讲述着此地的风土,街上见到些物件古玩,不待问,便一一告诉我是做什么用的,有什么来历。
逛了小半日,来到十字街头一家大戏楼。大约是曹寅早嘱咐了家人,知道我喜欢看戏,引着我进了去,包下二楼三楼的包厢。戏台上是苏州请来的名班大戏,唱着是《湖楼》。
曹府下人早在江宁最大的馆子定了十来种点心送过来。炸春卷,蟹粉饺儿,煎耦合,糯米团,小年糕各色不一。我只粘了块玫瑰花糕略尝了尝,便放下筷子,依旧喝茶听戏。
“好容易出来一日,下午想去天宁寺。”我回头一笑,“咱们走吧。”
众人忙赔笑,“这就走也太赶了,我们大人早在这戏楼后头预备了清净院子,您略歇一刻钟,咱们再走。”倒是不得不佩服曹寅心思缜密细致。
绕过戏楼,进了一处清净的青石瓦白粉墙小院,几个小丫头上来搀扶我到正房更衣歇息,自己退出去。换了一身绯红芙蓉纹云锦丝绵大袄,下着水红白莲折枝嵌花百褶棉裙,打开头发,长发盘绕成灵蛇发髻,脑后斜插一支玉簪花。
半倚着贵妃榻,心中只是反复琢磨:偌大的南京不比淮安府,难道他还能找到我?台湾失陷,天地会事败,姚光汉还是这样的神通广大。
打开屋后的雕花窗子,带着甜香味的凉风铺面而来,不冷不暖,不寒不温,这江南的初冬总是这般冰腻腻的感觉。窗外是一片水塘,残荷枯叶铺满水面,看不到一丝潋滟波纹。我有些扫兴,自语道:“破荷叶子,早该拔了去。”
“岂不闻,留得残荷听雨声?若无残荷,雨声便无味的紧了。”熟悉的声音轻轻送入耳畔,我蓦然低头,见窗下十余步远,有只小小的采藕船。船上艄公微微抬头,大大的斗笠之下正是姚光汉的面孔!
“想不到,再见面是在金陵。”我凭窗冷笑,口中呵出淡淡白气,“大哥,别来无恙?”
姚光汉提起竹篙撑船到了我的近前,似是不经意的随口叹气,“多承垂问,我安然无恙。不过是:千古南朝做话传,伤心血泪撒山川罢了。”
我轻轻一笑,“想开些吧,自古无不灭之朝。只要天下太平,何必在意是明是清,是满是汉?你今日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找我,又有何事?”
姚光汉垂目苦笑,“我在此处不可久留,咱们借一步说话。”
我回头看了一眼,略微犹豫片刻,笑道:“如今不比当初,我的身家性命太重,你却是孑然一身。”
“在我眼里,你仍是个亡命之徒!”姚光汉哈哈笑道,“晚儿,你的心机也变深了。别话不提,淮安府的昆腔小生昆山玉不过是我普通相识,你放过他也罢。”
“待到御驾北返,他自会安然无恙。”我倚窗而立,垂下眼神微微笑道:“你我既然同是亡命之徒,那么我也没什么可疑心你的。”再不多沉吟,双臂一撑便跃上了窗台,翻身跳下。姚光汉撑过小船接住,命我平躺在船底,用残荷遮盖好,举起竹篙轻轻掩上窗子,撑船离去。
不过数里水路,我二人弃舟登岸,姚光汉引着我走上一条青石小路。清清静静的小巷,竟似一尘不染。两边的房舍一水儿虎皮石基座,粉白墙壁。黑瓦青砖之上透出郁郁青葱,微凉的气候,更显得碧绿浓重。
姚光汉边走边随手脱下斗笠蓑衣,霎时又变换成了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我回头冷冷揶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口吻虽然凉薄,可此时离得近了,骤然发觉姚光汉的两鬓已见苍白,眼角额头上的皱纹亦是极深。不由得心中一动,虽早知道他年近不惑,可这憔悴却仿佛来的如此突然!
姚光汉见我打量他,又默默无言,漫不经心的笑道:“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是不是想说这一句?”
我竟不忍心回口,一笑不语。眼前是黑漆门楼,门首题字“沈园”。姚光汉带我缓缓踱入。院中江南园林风致尽显,奇石玲珑剔透,碧波粼粼滟滟,处处透出精致秀丽。绕过一湾清池,迈步上了一处小小的楼阁。从门口走进来竟然一个人也没有,我笑问道:“真是神仙洞府一般,是你的家?”
姚光汉轻轻摇头,“是我买下的,却不是我的家。紫禁城景仁宫,西苑洗妆台,畅春园清溪书屋是你的家?”
我心中陡然一空,半晌不语,许久方才道:“怎么没人居住?”
“介唔娘子讲何等言语么?介唔我不是人也哉?”随着一串银铃似的笑声,楼梯尽处闪出一个身着粉红软缎棉袄的小姑娘来。乍听这几句吴侬软语,我只是一愣神,见那姑娘向姚光汉万福行礼,笑道:“顾公子来哉?怎勿早打个招呼与我?介么我可不是怠慢了贵客?”一双凤眼向我打量了一番,掩口又笑起来。
姚光汉对我不经意使个眼色,我已经注意到小姑娘称呼他“顾公子”。这个女孩儿不过十七八岁,短袄长裙,外穿着掐丝比甲,头上双盘蝴蝶髻,丫鬟打扮。
姚光汉点头笑道:“早告诉了你,便不会慢待贵客么?只怕早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这是我妹妹。”又向我道:“这是阿绮姑娘。”
不等姚光汉说完,那阿绮早就笑道:“啊唷,我不过是服侍人的小丫头,那里当得‘姑娘’?娘子勿介客气,只叫我阿绮好哉!”早就上来,拉住了我的手,引我上楼去,一面端详着我的脸:“这位娘子生得介末标致哉?和我家姑娘比,也是勿得上下哉!”
我见这阿绮待人如此热情,又是能说会道,心里就有七八分喜欢,含笑问道:“你家姑娘是谁?”
阿绮将我与姚光汉让入室内,边泡茶边道:“顾公子勿同阿姊提起过我家姑娘哉?我同我家姑娘从苏州过来,就住这里了。”
姚光汉对我惨然一笑,“沈御蝉。”
我只觉心头猛然一股热血涌上,大觉寺的血光骤然浮现眼前!连忙接过阿绮递过的茶盏,偷眼看姚光汉,见他只是抚额道不语,便即轻声道:“原来是御蝉姑娘,我见过的。”
“介末真正痛煞人哉,我家姑娘故去整三年咯。”阿绮说着说着,眼睛晶莹闪动,忙扭过身去,用丝帕拭泪,“伊勿有福气,顾公子待伊介般好,可……”阿绮抽泣半晌,强笑道:“瞧我介样子,顾公子与娘子勿要见怪。我去端写点心”便转身出去了。
我将茶盏放下,抬头看着墙壁上的一幅卷轴:
《浣溪沙》
十八年来堕世间,
吹花嚼蕊弄冰弦,
多情情寄阿谁边?
“仍是半阙《浣溪沙》。”我起身踱步到字迹前,一笔娟秀清亮的行书,笔意精道,字体圆润,显然是当年沈御蝉的笔触。我侧头低声问:“没有续出后半阙么?”
“我续不出来。”他长叹一声,撑住了额头,“我至今想不通,这孩子为何如此。”
“是你不愿意想通。”我冷然道,“沈御蝉希望你能接她回京与父亲团聚,此后再不用颠沛流离。她本以为今生能依靠的人是你。可你却把她推给旁人!”
“我每日里过的都是刀头舔舐血的日子,不愿意拖累旁人。”他颓然道,“皇帝南巡之前,我已经接到了容若的信。吴兆蹇先生在京城病危,临终却再也见不到女儿了。”
我轻叹道:“无法可施,九泉之下团聚吧。”
“还有一事,我要告诉你。”姚光汉勉强收敛容色,苦笑道:“容若随驾南下之前,派人给我送了封信,约我在南京见面。”他没有说下去,只从袖中抽出一张白笺,“你自己看看。”
我接过细读:
“弟比来从事鞍马间,益觉疲顿。从前壮志,都已堕尽。昔人言:身后名不如生前一杯酒,此言大是。弟是以甚慕魏公子之饮醇酒近妇人也……”我看到此处,竟不禁一笑。如此颓唐之语,他也曾对我说起过。
向下读去:“吾兄所识天风海涛之人,未审可以晤对否?弟胸中块磊,非酒可浇,庶几得慧心人以晤言消之而已。沦落之余,久欲葬身柔乡,不知得如鄙人之愿否?”
第五卷 此时相对一忘言 天海风涛
作者:雨燕儿 更新时间:2012…09…26 20:44
我手捧信笺,抬头不可置信的笑问:“容若说‘欲葬身柔乡’,他要的‘天风海涛之人’是沈御蝉?”
姚光汉也蹙眉无奈道:“正是。这可如何是好?”
“我听你说起过,容若并没见过沈姑娘,只是读过《选梦词》而已。”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发沉,“三年都过去了,怎么他现在他向你要人?”
姚光汉摇头无奈道:“我又怎么知道?容若这几年未提此事,我当然也不敢多言。谁知他此刻下江南,令我将沈御蝉带到金陵与他见面。我拿什么给他?思来想去,干脆将沈御蝉已死的事情告诉他,也好令他死心。”
我心下发急,“容若如此细心,他怎么会不起疑?”看到姚光汉此时的苍白的脸孔,我蓦然顿住,放缓了语气,“罢了,他要见一面,你只管拖着不给他见。南京停留不过这几天,等御驾回銮,这件事交给我,自有分寸。”
姚光汉疲倦的点头,也无法可施,挥手道:“走吧,我送你回去。今晚我在此地约了容若见面,别碰见了。”
我不由得惊慌起来,哭笑不得道:“你疯了?枉你谨慎了半生!竟然将我与容若约在一个地方?”
姚光汉的眼中露出一丝苍凉的惨笑,“晚儿,台湾郑氏降清,陈军师身死台南。你大哥已经是清廷的第一要犯。在南京城中,我只能保证这座沈园无虞,若在其他地方,难保全身而退。”
我闻言不由凄然,恳切道:“大哥,你的境遇我无话可说。从前的日子都忘了吧!忘了姚光汉,你只安心的做‘顾贞观’不行么?”
“你如今想要专心的做皇贵妃,可午夜梦回之际,能忘掉‘周晚’两个字么?”姚光汉淡然一笑,“放心吧,从此你我形同陌路,我也再不想去北方。不会连累到你与容若。”
我无话可说,相对沉默许久。
“还有一事要告诉你。”姚光汉背手而立,“师父师母没有再回南洋,他们此时就隐居在南京。”
我惊得起身追问,“为什么不还走?他们在哪里?”
“师母身体孱弱,已经不能出海了。”姚光汉轻轻叹了口气,“他们就住在鸡鸣寺。”
正说话的时候,阿绮端着洋漆盘子倚窗而立,向楼下喊道:“这位公子!怎的勿叫门便进来哉?待我喊人将你当贼赶出去也哉?”
姚光汉一愣,向外问道:“是谁?”
楼下笑道:“姐姐别生气,我叫了门的,可没人应。冒昧进来,对不起了。”正是纳兰的声音!“请问主人可在家么?”
我顿足道:“他怎么这时候就来了?!”
姚光汉忙打手势命我噤声。阿绮回头看看姚光汉,见他摇头,又向楼下笑道:“公子有啥事体?介末真正弗巧,我家主人前日出哉门。公子早来得三日末,介就碰着哉。”
听纳兰道:“着实可惜。我一路走来累的很,姐姐能不能赐一杯茶?感激不尽。”说着,听得楼梯声响,他已经上来!
这楼上四外窗格都是敞着的,躲也没处躲,藏也没处藏,我真正急得跳脚,见姚光汉把厅中纱幔屏风打开,“就坐屏风后边。”
阿绮此时进来笑道:“介么不客气?”
姚光汉一指纱幕后的我,对阿绮低声道:“娘子不愿意见他。”又故意高声:“阿绮!是哪一位客人?你怎么又与人乱讲,快将客人请上来!”
我坐在纱幔后,外面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低声急道:“这哪里骗得了人?”虽是冬日,额头上也冒出汗来。
阿绮低声笑道:“娘子勿急,这纱有个名字,叫‘相逢何必曾相识’。从正面看背面是清清楚楚,背面看正面只有个影子哉。”
“华锋兄。”纳兰已经走进来,“来的莽撞了。方才这位姑娘说你不在,还担心了半晌。赔罪赔罪,今晚我临时要当值,无法赴约,只得早来告诉你一声。”
“一路风尘辛苦,今晚本是备下了酒宴给你接风,请了许多朋友来。你倒好,一句当值,往下的事儿又都推给了我!”姚光汉笑道,“快请坐。阿绮,上茶。这沈园好找么?”
“南京道路逶迤,又不如京城一般经纬分明,可叫我一番好找。”纳兰爽快一笑,“还好门首这‘沈园’二字是你老兄亲笔,不然还不敢硬闯进来。”
阿绮忙着端上茶与点心,笑道:“公子原来是顾相公的朋友?小丫头慢待,公子勿见怪,好?”
纳兰边接着茶,边笑道:“怎么敢怪姐姐?”侧目看看纱幔,笑道:“不知这一位是?”
阿绮慌忙道:“我家姑娘,不见外人哉!”说着也闪身到纱幔后,向我扮个鬼脸。
纳兰忙起立抱拳,“失礼失礼!”
离着他这么近,我哪里能坐的住?只想从身后的小窗跳出去,可是这小楼临水而建,窗外是一湾碧水,跳下去动静更大。只急的我直冒冷汗。
纳兰坐下,依旧对着我寒暄,“姑娘是沈园的主人?”
我不敢说话,只好向阿绮使眼色。阿绮看我挤眼,难以会意,竟然张口就来:“哦,介么就是伊哉!”
这傻丫头怎么能说我是主人?!我忙扯了扯她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