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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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风用力点头,任凭止不住的泪水在自己的脸庞肆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三章
“峋怎么样?”穆风再次来到病房轻声向陆晓薇询问。
陆晓薇轻轻摇了摇头,已经三天了,李峋的状况没有一丝改变,静静躺在那里,不愿意醒来。她要求的不多,只要李峋醒来,她可以答应他的任何条件。人永远是这样的得寸进尺,没有认识李峋的时候她只想能和李峋说话就可以了,认识之后就想他能够再多关心自己一些,之后结婚,即使知道他并不爱自己,可仍然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与时间的积累使李峋爱上自己,可到如今面对着生命的挑战,这一切的贪心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只要李峋醒来,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今天李峋公司的同事来看过他,是沐澜代表公司的同事捧着一束粉色康乃馨来探病。刚开始大家都以为李峋是得了感冒一类的小病请的病假,过了两天沐澜打听之下才知道李峋的病已经严重到躺在病床上无法醒来。于是工作室里的大家一起合计一下让沐澜代表公司同事来医院探病。沐澜今天没有穿粉色服饰,难得穿着一身深紫色套装。看到病床上脸色苍白一动不动的李峋眼泪就开始在眼眶中打转。她一直是个容易被影响的女孩,想到平时一脸酷样的李峋成了这样狼狈的样子怎么会不难过?沐澜抓着陆晓薇的手安慰良久才离去。
李峋的人际并不广,甚至说太贫乏,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自我,从不刻意靠近他人,所以这个时候来看望的人没有几个,只有穆风总是过来询问状况。
“他一直不愿意醒来。”穆风沉吟半晌,“他在逃避。看来只有告诉杨益了。”对于李峋的选择穆风一直尽量不干涉,既然李峋选择离开杨益,那么他就尽量让杨益远离李峋。可目前的状况,李峋谁的话都不听,也只有杨益可以再试试了,如果杨益也不行,那么他们真的没有办法了。
陆晓薇一怔,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她知道还有杨益,可是潜意识里拒绝着。看来还是没有放开啊,陆晓薇想。即使同意了她却不想看到更多,于是只有离开。
杨益接到穆风的电话没有停顿一路迅速冲进医院,看到病床上李峋没有生气的脸抓起穆风的衣领恶狠狠地逼问,“峋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穆风看到杨益气突然一下子冲入头顶,挣开杨益的手一拳打上他的脸,“都是因为你!不是你峋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居然还敢这样质问我!”
杨益没有还手,只是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哀求,“峋怎么样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告诉我!”
“还不是因为你!”穆风深吸口气收敛自己的怒火缓缓解释,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只有让杨益明白事情的缘由,了解情况的危急,才能使他发挥最大的作用。他们已经无计可施了。“你知不知道峋的精神一直有问题?”
“知道一点。”杨益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一直比较迟钝,李峋在他面前又隐藏地很好,只是有时候会表现的有些神经质,但杨益并没有多想,李峋从小就和他人不同。
“看来你并不清楚。”穆风紧握住自己的双手压住再次升起的怒气。他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有哪里好?他甚至连自己情人的异常都没有察觉!这么平凡的迟钝的男人,又怎么配拥有李峋这样刻骨的爱情?或者不能说配与不配,正是杨益的平凡拯救了李峋的残缺,可拯救了李峋之后又把他推入了另一个深渊。“他的精神出现异常是在大学时你和他分开以后。发病的时候全身疼痛,肌肉紧绷,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让人不忍去看。”
“哦!天啊!”杨益这时才明白原来自己真的是罪不可赦。李峋从那么早就已经得了这种病,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别说穆风,就连他自己就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那时还不是很严重,过了一段时间就不再发病了,峋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心里。”穆风接着说道,掏出一支烟放到嘴边才想起不允许抽烟只能悻悻地把烟又放回烟盒。“他的再次发病是在薛斌自杀以后。薛斌你知道吗?”
杨益茫然地摇摇头。
“看来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命真好!”穆风嗤笑,“薛斌是峋进入大学后认识的第一个人,是个有些肆无忌惮的女人。他们两个的感情,怎么说呢?应该说是相知吧,但与一般人的那种感觉不同,很淡,却又像很浓的样子,好像两个人从未有过隔阂似的。如果那个女人没有死,可能现在峋的身边就不是陆晓薇而是她了,而你就有了无法抵御的强敌了。”说实话,穆风真的很期待薛斌与杨益对峙的情景。只是只能想象罢了。
杨益这才想起薛斌是谁。他见过薛斌一面,可也只是一面,又过了这么久远的时间,记不起也是自然的事。听穆风说薛斌是个女人他才想起他们见过一面。那是一个挺漂亮的女人,李峋把她介绍给自己的时候自己还吃醋来着,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关系会变得那样亲密。
“在大学时候薛斌因为一些原因自杀了。”穆风到现在也还不是很清楚薛斌自杀的原因,只是大概知道是因为季冉的抛弃。李峋自从把薛斌的骨灰撒入大海之后绝口不提薛斌的任何事,而季冉也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所以最后他只能对那件事一知半解。“峋的病情一下子严重起来,隔三差五就发病一次,最后努力再努力终于控制在基本一个月发病一次的频率。这种病没有别的办法,药物的作用有限,只能一个人硬抗。”穆风烦躁地又抽出一根烟举起又放下,最后只能拿在手里把玩,“你应该不知道,峋曾经因为你自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四章
“你应该不知道,峋曾经因为你自杀。”说完这句话看着杨益瞬间僵硬的脸穆风感到前所未有的爽快,那是一种报复地快感,是把积压在身上多年的负累抛掷出去的轻松。凭什么?凭什么杨益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得到李峋所有的爱恋?可以那么无知地在所有人面前表示无辜?李峋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伤痛他都可以毫不知情,可以这么没心没肺地活着?他要把杨益一起拽入深渊,再也不复之前的从容!
“不!”杨益的大脑瞬间空白,呼吸一窒,空洞地看着穆风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
“就是大学时你离开以后。”穆风目光凌厉地逼视着呆滞的杨益,一字一顿地说着。“我赶到的时候他正举起手中的水果刀刺向自己的咽喉。还好我及时赶到,阻止了他的愚蠢行为,否则在十几年前你就失去了他,运气好的话或者还能触摸到他的冰冷的没有温度的身体,而如今你只有依靠回忆才能见到他了吧。”
杨益的眼泪瞬间汹涌,依靠着身后的墙壁才能维持身体的站立。原来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无知地活在李峋编织的假象中,过着自欺欺人的生活。
“现在你知道了吧!”穆风步步紧逼,咄咄逼人,“我就是看不惯你那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已经尽了多少力气的恶心模样!峋为你背负了多少!他把一切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最后因为承受不住而精神崩溃。而你呢?你问问你自己,你都为他做过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爱他!”
杨益伸手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身体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板上仰面哭泣。穆风的话他无从反驳。是的,他总是把一切都推给李峋,服从着李峋所有的选择,于是他不必背负选择的后果,没心没肺地享受着李峋保护下的生活。杨益从未像这一刻那样怨恨自己,恨自己的懦弱、无能、瞻前顾后,恨着自己的所有。他多么希望可以回到过去,可以不顾一切地拉住李峋的手,再也不会轻言放弃。可是,没有如果,于是他只能在这里狼狈哭泣。
“如果说峋的病缘由是你,那么薛斌的自杀就是加速剂。”现在不是争执这个的时候,穆风没有过多地纠缠,继续之前的话题。“薛斌死后他发作的那次时间很长,情况也很严重。他醒来后对我说,他再也不会选择死亡,因为他不想让在乎的人体会那种失去的痛苦。”穆风手中的香烟已经被他蹂躏地不成样子,可他自己却并没有任何感觉,只是眼睛无神地看着空洞的走廊轻轻诉说着。他也是需要倾诉的,李峋所有的沉重站在李峋身边最近的他体会的最深,李峋像是病毒一样感染了他的身体侵蚀进他的灵魂,使得李峋感受到的一切他都有被波及。那种疼痛、绝望却还要坚持下去的意念真的能把人折磨疯掉。“或者正因为就连死亡的那条路都被封死,峋的精神变得更加紧绷,他要尽力使自己避开死亡这条路,甚至连那个念头都不能有,而那些绝望、痛苦的负面情绪就只能累积累积,最后超过负荷,再也无法控制。”
杨益站起身来到李峋床前跪坐着双手捧起李峋苍白的左手轻轻在脸颊上摩擦,脸上的泪水无法停歇,沾湿了李峋的手背,杨益连忙用袖子轻轻为他擦干,又把他的手放回床上只是用双手紧紧握着,默默听着穆风的话,没有再说一句话。
“和你相遇以后刚开始病情有些缓和,可随着时间的累积他的愧疚又开始泛滥,病情又开始加重起来,尤其是最近,他甚至都无法再勃起。”说完穆风看了杨益一眼,发现他没有反应,或者已经麻木了吧,于是没有吭声,接着往下说,“这次病发是三天前,他提出分手,回到家又和陆晓薇说要离婚,陆晓薇直接指出你们的关系,问是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才要分手。然后峋的病彻底爆发。你知道,他最害怕你们的关系曝光,怕你们被指责,他这样选择沉睡应该是为了逃避吧。医生说了,这种情况就需要有亲近的人在他身旁呼唤,把他的意识召唤回来,什么时候醒来就看他本身的意志了。我和陆晓薇都试过了,就连皓皓也是,可是毫无用处,现在也只能指望你了。”
穆风说话期间杨益的动作始终没有再改变,那模样好像根本没有在听穆风的话一样,可穆风知道杨益听得到,所以说完之后轻轻拍了拍杨益的肩膀离开了病房,离开时为他们带上了门。
杨益这个姿势又维持了良久才站起身俯身在李峋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李峋最喜欢杨益吻他的额头,说这样感觉很温暖。“峋。”杨益开始轻声呼唤,“别睡了。睡太久会不舒服的。”杨益努力压下又提到咽喉的哭音用着轻轻的温暖的语调继续说着,“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那时的你愣愣的,不爱说话,也不主动接近人,当时的我啊就觉得你好可怜,像是躲在树枝后面的松鼠,汪汪的大眼睛虽然没什么神情我却能看到隐藏在冷漠后面的渴望。那时的我崇拜奥特曼,自诩为英雄,应该拯救这世界上所有需要帮助的人。于是我靠近你,帮助你,看着你渐渐开怀的模样感到巨大的成就感。或者真的有命运一说吧,我们两个虽然性格南辕北辙,可却能相处得最好。你总是尽最大努力地纵容着我的任性,每当我冲在前面往后看的时候都能看到你坚定地站在我的身后。于是,我们之间变成了最深的牵绊,无关乎性别、血缘还是其他。峋!虽然现实总是阻隔在我们之间,可那牵绊却没有一丝改变!”杨益终于抑制不住眼眶的泪水哽咽地低吼,“我们的爱从未改变!也永远不会改变!求求你醒过来!你怎么舍得让我独自一人在这人世煎熬!我们还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的。峋!求求你!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杨益不停地呼唤着李峋,直到嗓子干哑再也发不出声音。,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穆风拎着饭盒回到病房,压低声音询问,“峋怎么样?”
杨益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穆风无力地闭上双眼,心里嘶吼,李峋,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能做的所有事情,你到底要把我们逼到何种地步?他没好气地把饭盒递给杨益,“吃。别最后倒下了给我们添麻烦。”杨益默默接过,没有说话。
之后的几天,他们三个轮流照顾李峋,陆晓薇不想见到杨益,可是没有办法,她不是超人,她还有工作,不能所有的时间都耗在医院里,只能在杨益来了之后马上离去,连给杨益道歉的时间都不留。
第七天的时候,陆晓薇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之后一眼看到李峋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她快步上前惊喜地低吼出声,“峋!”
李峋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她说道,“我饿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五章
生活又恢复原有的平凡。李峋默默地想,天若有情天亦老,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来去而有一丝改变。沧海桑田,有多少人遗失在时间的洪流中?无论贫穷富裕还是美丽丑陋,高官厚禄还是低贱卑微,只有在这一点上是这样残忍地公平着。只是,在李峋的心里缺少了一块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只是很清楚缺少了很重要的东西,空洞洞地让人心慌,又虚幻地看不清样貌。或者他也知道,那是他的一份感情,伴随着薛斌的离去而跟随她离去的那部分情感。
李峋没有沮丧痛哭,也没有恍惚失神,他遵循着以前的自己的步伐复原自己原本的生活,好像他从未有和一个女孩相互倾诉相互依赖相互鼓励过,那一片记忆像是变成了一片空白。只有有时他的身体会再次无法控制地全身剧痛颤抖,只能蜷缩起身体默默抵抗,还好病发一般在晚上,或者是李峋有意识地避开白天,只有一次是在课堂上突然发病,惊动了教室里的所有人,众人一起把他送到了医院,在医院打了一针镇定剂,等他安静下来又为他打上一些生理盐水,说是身体因为发病消耗很大,需要一些补充。众人看他没事了才散去,只留下和李峋关系最铁的穆风陪床。
穆风默默地守在李峋的病床前,头有些撕扯般的疼痛,并不很严重却一直持续。这段时间他没有再去寻找自己所谓的爱情,只是默默地把李峋带入自己校外租住的房子。最近一段时间李峋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可只有穆风可以感觉到李峋在强行压抑自己的感情。那些绝望、失望、恐惧、孤独等所有的情绪都在一遍遍地折磨着他,可他还是要装作没事的样子行走在阳光下,于是到了夜晚李峋的精神稍微有些松懈他的病就会随之发作起来。病发作的很频繁,刚开始几乎两三天就有一次,为了怕影响宿舍其他人,穆风只有把李峋带到自己的房子。
看着躺在床上缩成一团的李峋,穆风的头也会跟着疼痛起来,那种痛苦就连站在一旁的他都要忍不住打个哆嗦,更何况是正在亲身经历的李峋。于是穆风只有故技重施,躺在李峋身后抱住他轻轻抚摸他的身体,尽力把蜷缩起来的四肢舒展开来。李峋的疼痛是从内部散发出来的,人的身体因为疼痛会自然的蜷缩,蜷缩之后身体的紧绷会加重精神的疼痛。所以首先要尽量舒展身体,身体放松会使得精神不再那样紧绷,对病情的缓解有一定的用处。为了李峋,穆风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的事,之前这样做只是本能地觉得应该这样做,去精神病医院咨询过医生以后才知道这样做是对的,医生告诉了这样做的理论依据,还开了一些西药。穆风曾经劝过李峋去医院治疗,可李峋一口拒绝,没有一丝余地,他说自己不是精神病,无奈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