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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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风轻轻为李峋整理了一下被子叹了口气,认识李峋之后他叹气的频率一直在增加,可他明明知道结果却没有办法放下。这是一个固执的男人,或者因为缺失而过度渴望,于是一旦抓住就再也不会放手,即使再疼痛再艰难也不会再放开自己的手,所以一旦失去就会比普通人更加痛苦更加绝望。穆风在可怜着这个男人,却也无可抑制地疼惜着,这样复杂的感情使得他更是无法放开自己的手。在一定程度上说他们是同一类人,所以才会拥有如此的共鸣。或者他也在可怜着这样的自己。那些所谓的寻找爱情只不过是自己像小孩子一样在撒气,气李峋的不重视,气自己的放不下,不像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他知道不管怎样地跑出去,最后自己还是要回来,放不下就是放不下,这一点上他感觉自己很像个男子汉了,当然是嘲讽地笑着说自己。
李峋终于从沉睡中醒来,看到一旁疲惫的穆风没有道谢也没有说其他,只是淡淡的一眼双方都已明了,不需要话语。他亏欠穆风的太多,已经无法计算了,但他会一一记在心里,如果这辈子无法偿还,那他会记得把这一切带到下一世。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六章
一转眼,薛斌已经离开了一年多,而李峋和穆风也快要毕业了。时间就是这样,当时觉得很漫长,但回望过去就会觉得不可思议的短暂。李峋没有再去打工,母亲虽然并不富裕,但在金钱上从未限制过他,当然,他也明白自己家庭的情况,也没有什么物质需求,所以打不打工倒不是太大的问题。这段时间李峋变得懒散起来,没办法,精神总是提不起来,懒懒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他并没有刻意地调整自己的状态,只是任其自由发展着。
穆风自从薛斌离去之后也没有再提什么寻找爱情,李峋也没有询问。穆风的做法很傻,缘分是需要机缘的,就是所谓的命运,这样强求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有时候反而会适得其反。这样也不一定不好,虽然还是会继续和自己纠缠不清,利弊更是说不清楚,于是只能顺其自然。
到了大四最紧要的问题就是找工作了,这是不可避免的过程,每个人都不可能永远藏在父母的羽翼下,总要走出他们的保护自己独立。李峋学的是工业设计,听起来像是和工业有关,其实属于设计范畴,狭隘的叫法可以叫产品设计,实际的范围很广,其实说白了就是什么都能设计,平面可以,动画也没错,产品亦可行,却什么都不算精通,也就因为这样工作反而不好找,太泛泛的东西反而没有比那些适用范围定的比较狭窄的学科好找,再加上现在的本科生一把抓,设计行业的不规范等因素,找工作的难度就更大了。
穆风曾经询问李峋想到哪里工作,李峋很茫然地回答,先找工作,找到工作再说其他。穆风点点头没发表意见。他的压力不大,工不工作都无所谓,反正等李峋决定以后他跟着李峋走就行了。其实穆风一开始是想报纯绘画的学科去美院的,但因为李峋最后选择了Z大,Z大没有纯绘画的专业,于是就选择了和李峋一样的专业。他喜欢画画,即使学校里上学的不是绘画也不代表他以后不能向那方面发展。再说国内的艺术专业水平明显较低,学不学也不是那么紧要,他相信凭自己的努力会找出属于自己的路的。
大四之前,所有人都从未为工作的事情发过愁,总觉得这事情很遥远,也没办法体会到它的难度,又会感觉应该很容易就可以找到,甚至可能会有很多公司会抢着要自己。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竟是如此艰难,高不成低不就,大部分人都是如此吧。于是李峋也只能坐在宿舍的电脑旁在招聘网站上努力地投简历,他想尽快独立,没找工作之前的感觉并没有这么强烈,可到了现在想到自己马上要独立不再依靠母亲他突然迫不及待起来。他的经济一直依赖母亲,所以他只能任其摆布,如果他工作了,独立了,或者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他要证明没有母亲他依然可以活得很好很好,他要站在与母亲同等的水平线才更有资格保留自己的态度。
这个时间宿舍的人很少,谈恋爱的忙着亲热,找工作的忙着在外面跑来跑去,大四的课程又少,于是宿舍中的人经常不见踪影。正因为这样的静寂,所以手机的铃声响起的时候显得特别尖锐,吓得李峋一个激灵。薛斌离去以后他的神经变得很脆弱,最是害怕这种突如其来的东西,声音啊,动作啊什么的只要来得突然就会使他的身体反射性地突然跳起来。李峋抚胸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拿起床上的手机打开一看,居然是家里的电话。这三年多他从未回过家,即使电话也是很少。不是因为怨恨母亲,她的选择代表大多数人的观点,是最主流的部分,说不上谁对谁错,再说即使没有被发现也不代表以后不会发生什么别的事,这是注定的,怨不得谁。不回家主要还是不想见到杨益,他的精神经受不起再多的摧残,就让自己一直保持现状是最轻松的选择。电话少是因为他们这对母子从未有什么交流,两人又都是话不多的人,即使打电话说过几句必要的话之后也是沉默,徒惹尴尬,这样的通话也没必要多。
母亲很少会主动给他打电话,一般打来了也是有事情。李峋接起电话回道,“妈。”
“峋,”母亲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带着机器通话中不可避免的沙沙声,“你马上回家。”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母亲马上说明打电话的缘由且直接下了回家的命令。
“为什么?”李峋皱了皱眉头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让自己回家,她从未逼迫过自己回去的。
“你回来再说吧。”母亲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尽快回来,有事情要跟你说。”说完挂断电话不再给李峋一点询问的时间。
李峋无奈地摇摇头,跟穆风打了声招呼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坐上了通往家乡的火车。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坐着车突然有些感慨,自己读了那么多的书,言情,玄幻,修真等等,仔细想想竟然有印象的没有几个。于是感慨人太容易遗忘,也在感慨自己的不思进取,太多的书其实只是为了消遣罢了,情节简单雷同,很多时候看过就忘了,很不容易记忆。于是又想起自己的书,是不是也是一样,被人看过就忘记呢?我一直想写的是那种可以反复看,且不容易遗忘的故事。即使不记得细节也希望看过的人想起它的时候还记得当初看它时的感觉。好吧,我太奢求了,只是需要自我安慰一下,人很多时候是需要一些阿Q精神的,呵呵~~只愿读书的人可以从书中找到自己想要的感觉吧。是谁说过,遗忘也是一种记忆,虽然本人觉得这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但用在这里个人还是感觉很恰当的,呵呵,无论是记忆还是遗忘都是一种恩赐。谢谢!
☆、第七十七章
阔别三年多第一次回到家乡李峋感到一阵陌生的熟悉感,B城是个小城市,变化并不大,依旧是熙攘的人群,高矮不一的楼房,干燥的空气,就连火车站里那个乞讨的残疾人都没有变化。可他还是感到一阵陌生,总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或者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吧。李峋象征地扔给乞丐一元钱,熟门熟路地乘着没有改变的公交车回到小区,路过杨益家的时候他伫立了良久才再次迈开步伐。回到家进了门却没想到母亲居然在,这个时间应该是在公司才对啊。
“妈。”李峋淡淡开口跟母亲打个招呼。
“回来了。”母亲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淡淡点了点头。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面前的茶几上连杯水都没有,好像就是这样坐着等待李峋回来,且确定李峋马上就会回来一样。
“嗯。”李峋放下行李坐到母亲对面开口询问,“找我回来有什么事吗?这么急?”
“峋。”母亲看着对面风尘仆仆的儿子,三年的时间没见他长高了很多,棱角也变得清晰起来,再不复记忆中的稚嫩,真的长大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了。母亲的声音一顿,昂起头半天才开口,“大学里有喜欢的女孩子吗?如果可以能不能毕业就结婚?”
“什么?”李峋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你让我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想看你成家立业,想亲手抱孙子。”母亲早就料到李峋的反应,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自顾自地说着。
“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李峋也懒得和母亲纠缠,站起身提起没有打开的行李就要往外走。
“站住!”母亲的声音突然地拔高,尖锐刺耳,她的眼睛一下子布满红色的血丝眼神尖利地瞪着李峋,“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想着杨益吗?”
“这不关你的事。”李峋冷冷回答。
“怎么不关我的事?”母亲的情绪有些疯狂,大声地反驳,“我是你的母亲!”
“是的,你也只是我的母亲。”李峋不为所动。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是他的母亲,却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也没有资格过问自己的感情问题。“再说,即使我离开了杨益也不代表我会和别人恋爱结婚!”
“两个男人有什么结果?”母亲腾地一下子站起来,“难道你想就这么过一辈子?”
“对。”李峋的回答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母亲一瞬间安静下来,跌坐在沙发上轻轻说道,“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医生说最多也就还有两年的时间。我只是想看你成家立业,结婚生子,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不再是这么冰冷的关系,看到你得到幸福,这样我才能走得安心。”
“什么意思?”李峋的身体一僵冷声问道。
“我得了宫颈癌,已经到了晚期,没有治愈的希望了。”母亲的身体整个瘫软在沙发上轻声说着,紧闭着双眼,不敢看李峋的神色。
沉默,一股压抑的感觉在整个室内蔓延,李峋只感到自己的身体像是在急速膨胀一般,那股体内的浊气在迅速蔓延扩散,根本无法控制。
“去死。”李峋半晌才低声出口,之后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扔开手中的行李指着自己的母亲嘶吼,“去死!现在就去!去死!去死!”
母亲只能坐在沙发上掩面哭泣,在自己的孩子面前狼狈不堪。这是她第一次在李峋面前哭泣,带着绝望与孤独,软弱地悲伤着。或者她希望能从这个世界上她最亲的人身上获得力量吧。
李峋的头又开始痛起来,整个身体跌倒在地板上蜷缩在一起浑身颤抖。
“峋!你怎么了?”母亲终于察觉儿子的异样,瞬间止住眼泪奔到李峋身边蹲下身体,慌乱的手不知道该放在那里,该有什么样的动作。她想过李峋会有各种反应,平淡、伤心甚至可能会笑着嘲讽,却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状况,慌乱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药。”李峋艰难地指了指行李包牙间挤出一个字。
母亲慌忙打开行李包,翻找出其中几个的药瓶匆忙地倒了杯水艰难地喂李峋喝下,然后跪坐在地板上抱着李峋的头轻轻抚摸着,不停喊着李峋的名字。良久才感到李峋身体的颤抖慢慢停了下来,最后终于平静下来在自己的怀里喘息。
“峋!你这是怎么了?”母亲的泪这才又开始泛滥,李峋发病的这段时间她甚至慌乱地连哭泣都忘了。她不知道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李峋会得这种病?她发现不止自己的生活有了变化,李峋的校园生活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单纯。
李峋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只是紧紧闭上了眼睛,嘴里吐出颤抖的绝望的声音,“为什么连你都要离我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八章
人,是不是都是如此,拥有的永远是最容易忽略的?母亲如此,因为母亲是李峋的母亲,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待他,怒骂、殴打,然后又一厢情愿地悔改,自以为是地对他好,妄图左右他的人生。李峋如此,李峋是母亲的儿子,所以他任由母亲打骂,然后安心地躲在母亲的羽翼下毫无感恩的心地怨恨着指责着她。到如今母亲就要失去的时候才想要抓住她,即使相互怨恨、相互伤害却还是希望彼此在身边可以相互依赖相互扶持。
确实,李峋怨恨着自己的母亲,这条无望的生命从来不是他的所愿,是母亲任性地带他来到这个世界,却又无法给他足够的感情,使得他的人生注定了残缺。可,她是他的母亲!是他的母亲!养育他二十多年的母亲!母亲不是应该一生都付出自己的所有为自己的孩子吗?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就抛弃自己?即使是那些所谓的疾病!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一个母亲的职责?独留下自己一个人继续自己这注定残缺的人生!一个薛斌还不够,为什么还要夺走自己本来就应该拥有的母亲?难道上苍真的这样厌恶自己?难道真的如同薛斌所说,是自己的前世造了太多的罪孽,这一世注定要来偿还?可母亲只是他的母亲,偿还应该只是他自己的责任,为什么还要牵连自己的母亲?
李峋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他赶忙深吸口气然后慢慢吐出,这样反复几次终于把那蠢蠢欲动的病症压制下来。这个时候发病是最不可取的,只能徒增混乱。李峋猛然坐起身,静静地问,“你去的哪家医院?”
“中心医院。”母亲本能地回答,不明白李峋的意思。
“走。”这时李峋已经站了起来,伸手去拉还在地上的母亲。
“去哪里?”母亲被李峋匆忙的脚步拉了一个踉跄,不知道李峋这是要做什么。
“中心医院。”李峋淡淡回答。
“去那里做什么?”母亲想拉住李峋的脚步站住却抵不过李峋的力气只能徒劳地挣扎着。
“看病。”李峋的话言简意赅,毫不拖泥带水,脚下的步子不变。
“不要!”母亲又尖声尖叫起来,“都说了没用了,这病没有办法治,你就是跑去哪里一样没有办法。我不去!”
李峋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母亲又向前走了两小步才站稳,抬头赫然发现李峋猩红的双眸。她捂住嘴巴无法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李峋从未像现在这样失控,一时间她不知自己该如何反应。
“你说什么?”李峋睁着通红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问着自己的母亲。什么叫没有办法?什么叫不去?
“你清醒一下吧!”母亲终于冷静下来,这一刻她的心居然是欣喜的。李峋这样的表现是不是表示他还是爱着自己的?是不是他舍不得她这个母亲?可现实就是如此,癌症是绝症,这是目前整个世界的医疗水准都无法解决的绝症,即使再不想承认也无济于事。“这个病没有办法治的。没有办法!”
“怎么没有办法?是病就要治!”李峋固执地过分,语调没有起伏地说着,只有那双猩红的双眼泛着渗人的血光。“这里不行我们去省医院,省医院不行我们去北京,北京不行我们去国外!你怎么能就这么直接放弃?”
“我很欣慰,峋!”母亲开心地笑了,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一生没有白活,自己的儿子为自己说出这番话,值了。“我一直以为你在恨着我。我甚至以为当我告诉你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