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长天-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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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懂得寂寞的时候,你就真正的长大了。
第五章
秦晋伸手拽住在旁边焦躁地走来走去秦柯,小声问:“秦露还没找到?”
秦柯搓搓手,烦躁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秦晋使劲捏住秦柯,“你冷静一些。”
秦柯抬眼,眼睛里全是慌乱,低声吼:“我也想冷静,可是我冷静不下来!”
“若是你不冷静,秦露只有死路一条。”秦晋怒喝一声。
秦柯大声说:“秦露不会死。”长长喘了几口气,许久才复了情绪。“秦露消失了三天,他以前从不会一句话不说就离开的,他肯定是被劫持了。”
秦晋托著腮想了想说:“如果是被劫持的话,那麽最有可能的就是……”
“宁王!”
“宁王!”两个人不约而同想到一个人。
秦晋冷笑了一声说:“前几年没有人和他争,他可以打诨下去,可是这几年谣言四起,他母亲一族失势,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可是他太过急功近利,几年来办的事情没有一件合了皇上心意的,他就把想法动到我头上来了。”
“他要赶在皇上前面证明你是恶意散布谣言来处决你,没有你,皇位迟早是他的。”秦柯恢复了冷静。
“现在已经晚了,宰相昨日从京中启程了。”
秦柯接口说:“皇上的手段远在宁王之上,这麽长时间一直不闻不顾,一出手就是大人物。宰相名为探亲,其实是代表皇上来探我们的虚实。不过我在想,皇上这一招能瞒得过宁王吗?”
秦晋点点头,接著说下去,“瞒得过又如何?瞒不过又如何?皇上能派人来探虚实,我们已经胜过他一筹。”
秦柯阴沈著脸,把拳头握地啪啪直响,“希望皇上瞒不过他,那样,就有我们大展身手的地方了。”
秦晋点点头,想到了什麽,叹了口气。秦柯听到秦晋的叹气声,沈默了。
“师傅那边已经派人去找露了,我想很快就会有消息的。”秦晋安抚秦柯。
“我怕秦露受太多的苦。”秦柯垮这脸说。宁王抓秦露是为了知道一些隐秘,少不得严刑逼供。
秦晋眼中闪著凶光,握了握腰间的剑说:“若秦露有半点差池,我会让宁王十倍来偿。”
“谢谢。”秦柯低著头说。他们几人虽然情同兄弟,但是身份上仍然是主仆,秦露这次得罪秦晋,秦晋并没有怪罪,秦露失踪,秦晋在第一时间联系慕容山庄追查,已经尽心尽力,这让秦柯很感激。
秦晋拍拍秦柯,“我跟秦露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这些都是我该做的。说起来,这次也有我的责任,否则秦露那麽机灵,不会那麽容易被抓住的。”那天晚上秦露被秦晋带走之後,情绪一直很低落,秦晋陪了他两天,看他无大碍就稍微放松了看管,不想秦露就此失踪。
秦柯微微点点头,长抒一口气说:“我们也启程吧,我们需要给宁王一个假象。”
秦晋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点了点头。终於要回去了吗?终於要见到那个人了吗?秦晋满心忐忑地跨上了马背。
马背上摇摇晃晃,让秦晋有点昏昏欲睡。忽然几声尖利的鸟叫声划破天际,他马上振作起来,目视一只小型鹰缓缓落在自己伸出的胳膊上。取下鹰腿上绑著的小纸管,看完之後,秦晋眉头紧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纸递给了身旁翘首以盼的秦柯。
看完了信,秦柯一脸苍白,抖抖索索地自言自语,“露不会有事的。”
“有师傅在,不会有事的。”秦晋,有点违心地说。庄中有最好的医生,若不是秦露的病情的确很严重,以师傅的个性断不会说出“尽人事,听天命” 的话,可是这个时候他只能选择安慰秦柯。他体贴地说:“担心就先回山庄吧。”
这个时候秦柯反倒非常理智地说:“宁王失了秦露,必会在路上拦截你,我不能先回去。秦露已经出事了,你不能再出事了。”
“放心,这里高手很多,师傅很快也会派人来接应,宁王的人马还没有那麽厉害。”秦晋回答。
秦柯倔强地偏过头说:“我不回去。”
秦晋看著秦柯低垂的头,无奈之极。秦柯对秦露的爱早已泛滥成灾,可是这个时候秦柯害怕,他怕目睹秦露的死亡而束手无策,所以他选择暂时逃避,他想把一切交给天意。所以这个时候秦晋只能点点头,加快马鞭,希望可以早点赶回山庄。
不出秦柯所料,宁王在路上埋伏了不少人,只是宁王太小看秦晋他们的实力,这些人还不足以杀光秦晋他们,但是敌人以逸待劳,人数众多,所以这场仗秦晋他们仍然打得有些吃力。
已经有些昏暗的天上炸开了一朵绚丽的花,秦晋抹了一把脸上不知谁的鲜血,对紧靠著他的秦柯说:“边走边退,最多坚持一个时辰就有救兵来了。”
秦柯喘著气点著头,护著秦晋向後退。
战斗仍在进行,忽然间秦柯停了下来,一皱眉头,随後趴在地上耳朵贴著地听了一会儿,马上神色大变,大喊一声:“不好!”
秦晋挥剑拨开即将伤到秦柯的刀,胸膛剧烈起伏,低声问:“丞相?!”
秦柯点点头,没有援兵要保护好丞相一行人会很困难。
秦晋闭上眼睛,再张开眼睛的时候,里面精光闪耀,他高深莫测地冲秦柯笑笑,秦柯马上了然的回应。三年来两人已经培养起非常好的默契。
两人带著手下遮遮挡挡朝丞相来的方向退去。远远的秦晋就开顶辆稍小的轿子应该是内眷。秦晋咧嘴对秦柯一笑,朝小的那顶轿子杀去。秦柯会意地点点头,招呼手下去保护较大的那顶轿子。
当秦晋冲到小轿前的时候,已经有敌人想劫持轿中人。轿子里面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叫声,听到女子的声音,秦晋在心里冷笑一声,一抖剑面色沈著地迎战。
秦晋一剑砍翻身边的人,用剑挑起轿帘问:“姑娘,你还好吗?”
轿中女子脸色苍白,但是却没有失去镇定,她不能言语,只能点点头表示自己还好,忽然间她“啊”的惊叫一声──一柄剑从秦晋的肩头从後贯穿至前,带起的血花溅了轿中女子一脸。肩头的剑被拔出,又带起更大一蓬血花,秦晋咬著牙,回身奋力地挡住一次又一次袭来的剑。
她身後的女子微微张著嘴,目光呆滞地看著秦晋的背影,眼中惊慌慢慢被北迷恋的神情取代。
秦晋仗剑立在小轿前,看著远处骑马飞奔而来的人,面露温柔之色。朝思暮想的人终於出现在眼前,可他无力上前,甚至无力说出一个字。看著那个人走到大轿前鞠躬,看到那个人把脸转向自己的方向,看到那个人眼中隐藏的担心,耳边有女子的惊呼,空气中有淡淡的墨香,秦晋安心地让意识抽离身体。
三天後,秦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扫视一周以後,对坐在床边暗自抹泪的女子浅浅一笑。
女子看到秦晋弯成月牙儿一样的眼睛,惊呼一声:“你醒了?”随後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和此时此刻的处境,马上红著脸转过身,小声地说:“公子醒了,我去请大夫。”随後低著头匆匆离开秦晋的房间,转过门的瞬间,她偷偷地看了秦晋一眼,脸更红,脚步更加匆忙。
情窦初开的羞涩女子,想多看一眼,但是又拘於男女之别不敢多看,秦晋听著她离开的脚步,笑了一笑,笑容里带著略微的伤感。
大夫来过,一脸轻松。
宰相来过,一脸满意。
小姐来过,一脸羞涩。
秦柯来过,一脸疲惫。
秦晋谨守著身份一一应对,心里越来越烦躁。
在秦柯第二次来看秦晋的时候,他忍不住拉著秦柯问:“师傅在忙什麽?”
“近日庄主一直在和宰相密谈,谈的内容我不清楚。”秦柯一五一十的回答。
秦晋略一思索,接著问:“秦露的伤势怎麽样了?”
秦柯耳根有点红,笑笑说:“性命无忧。”
看到秦柯红著的耳根,秦晋略一错愕,了解了其中的含义,真心替秦柯和秦露感到高兴。
春风拂面而来,秦晋低吟:“烟花三月下扬州。这样的日子躲在屋子里实在是无聊,应该出去走走才对。”
秦柯神秘一笑,“若是有佳人相伴,当真是一件快事。”
秦晋微笑著点头。
春日里阳光明媚,清风习习,正是出游的好时机。不过真正能享受出游的人都是有闲有钱的人,显然,慕容如烟不是这样的人。
刚刚谈妥一桩大数目的生意,慕容如烟在轿中揉著肩膀,心里暗自感慨自己有些老了,一早上勾心斗角感到非常的累。轿子边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人来人往冲得轿子晃了晃。慕容如烟掀开轿帘,看著不断涌向一个方向而去的百姓,稍感纳闷地问:“怎麽回事?”
轿边的老者已经从百姓的言谈中略知一二,“据说玉湖上有人摘到了优昙花。”
慕容如烟一愣,喃喃地说:“优昙花?”旋即苦笑一下,接著说:“扬州三月烟花地,少年多情,美人多娇,我们也去看看吧。”
玉湖是扬州一景,在开阔的湖中心有一个不足百尺的小孤岛,高数十丈,绝壁利刃。岛上有一株花,名叫优昙,每年三月都会开出十分美丽的花,花香淡雅,弥漫在整个玉湖上。奇特的是这种花虽然有很多花苞,但是从来都只盛开一朵,等花自然凋零,或是被风雨打落,或是被采摘,另一朵花才能盛开。那些没有机会盛开的花苞都会在三月过後全数化做花泥。
相传优昙是痴情女子所化,只为有情人开放,能保佑有情人终成眷属,白头偕老。所以每年三月间,多情男子都结伴来玉湖,想为自己的心上人摘取一朵优昙。但是因为优昙花的地势,能摘到的少之又少,所以一听说有人摘到了优昙花,百姓都争先而去,想一睹那个英勇的男子和幸福的女子。
轿子停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慕容如烟掀开轿帘,看著青年轻快的身影从绝壁之上跃下,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人影,脸色忽地一变,心中有些隐隐作痛,他闭上眼睛,喉头上下动了几下,抓著轿身的手上青筋显露。
渐渐地他松了手,眼角竟然有星点水光,他苦笑著低声说:“其实那都是骗人的,白头偕老只是个笑话。”放下轿帘後,他淡淡地说:“回去吧,我好累。”然後倚在轿中,眉头微蹙,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当年的锦衣少年,美丽的优昙,微笑的脸,阳春三月扑面而来的清风,掩盖了柔情蜜意,最後剩下的竟然是一句,金屋藏娇……
没人有发现这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的小轿,人们的目光都追随著青年和他手中的优昙花。青年回到船上,在众人的称赞声中,笑容可掬地将花双手奉给美人。美人羞涩地低著头,羞答答地接过花,微微一笑,转身走进了船舱。
青年一脸幸福地跟在美人身後,在走进船舱的一刹那,他的眼光不经意地扫过岸边一个隐蔽的地方,些许阴霾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但也仅仅是一闪而过而已。
送侯小姐回到住处之後,秦晋也回到自己的住处。梳洗完了,他坐在镜子前面揉著自己的脸,小声地抱怨:“笑一天也是一件挺痛苦的事情,看,脸都僵了。”
今天顺利地摘到优昙花,在众人面前出足了风头,又得到丞相和丞相小姐的认同,秦晋的心情分外地好。看著镜中自己略带著僵硬的笑脸,他有点得意地说:“我笑起来挺好看的。”端详了一会儿自己的脸,幽幽地说:“其实师傅笑起来比我好看,可是师傅很久都没有开心的笑了。”他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红色的丝巾,打开了看,里面是一只玉佩。秦晋盯著玉佩看了好久,神色有些恍惚,许久之後他说:“师傅,我尽力去做你想我做的事情,我想这样你会开心,可是为什麽你今天还是生气了?难道说……”秦晋微微抿了抿嘴,自嘲地笑了笑,没有接著说下去。
原来今天在玉湖上摘到优昙花的青年就是秦晋,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秦晋清楚地感受到了坐在轿中的慕容如烟的怒气和悲伤。
秦晋把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看著手中的玉佩,“师傅,我这样做你和我都不开心,那是不是说明我们都做错了?现在改还来得及吗?”秦晋烦恼地闭上眼睛,“慕容如烟,我到底怎麽做你才会开心?!”
秦晋看不见自己的脸,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有一种和自己年龄不想称的东西,沧桑。如果他能看见自己的脸,他就会明白以前不明白的东西,为什麽慕容如烟十几岁年纪时眼中有那麽多的沧桑。
有时候,爱情会让人成长。
月亮无聊地躲进云层休息,因为他看烦了屋子里一个青年一会儿在床上躺著,一会儿又下床转几个圈,接著又恼羞成怒地翻身上床。
屋里的这个青年就是秦晋。虽然躺到了床上,可是秦晋一脑子都是为什麽,他想知道为什麽在玉湖边师傅会那麽生气和伤心,他想知道为什麽他按照师傅的吩咐做了,师傅仍然不高兴。脑子中有一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但是他却不敢相信,他辗转反侧,不知道该不该去求证那个答案,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求证那个答案。他其实并不怕求证到否定的答案,因为他知道,不管事实如何,此时此景,他所能得到的只能是否定的答案。但是他不甘心,他不甘心自己的一番情意从来没有表白过就被埋没,永远不见天日。所以他想去求证答案,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告诉师傅,他是多麽的爱他。
可是,他怕,他怕打破两人刚刚建立起的微妙的关系。
这三年里,秦晋不但完成了师傅的吩咐,而且做得更多,他所拥有的实力超出了当时的预想,超出了慕容如烟的控制。因为秦晋相信一件事,实力决定一切,所以他要更多的力量。
秦晋知道师傅对此了然,但是师傅没有干涉,一方面是真的希望他可以拥有更大的实力以方便争夺皇位,另一方面,他们之间有一个微妙的平衡,一旦有一方打破了这个平衡,他们会两败俱伤。而这个平衡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慕容如烟是师傅,秦晋是徒弟。
慕容如烟和慕容山庄支持秦晋争位,表面上是为一个理想,背後深层的原因却是利益。宰相出行,秦晋现在已经处在争位的非常有利的地位,一旦秦晋争位成功,慕容如烟的身份就会从一介草民一跃成为太傅,慕容世家就会因为保太子有功而获得莫大的利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终秦晋一世,慕容山庄都会受益。
而秦晋之所以有今天的实力,是因为慕容世家在背後支持他。到现在秦晋都无法完全窥见慕容山庄的实力,但是他相信,如果他争位失败,慕容山庄有能力保他的命;如果他争位成功,慕容山庄有能力保天下稳定。而慕容世家之所以这麽做,是因为他是庄主的徒弟,是因为他和慕容山庄有很亲密的关系。
以师徒的身份,秦晋和慕容山庄荣辱与共。这个师徒之别不可以被打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们之间若是爱人,天下不容。更甚至,身败名裂,全庄覆灭。
秦晋蓦然对自己笑笑,嘲笑自己其实都想得这麽清楚了,为何还是放不开?
天微微发白的时候,从梦中忽然惊醒的秦晋忽然想明白一件事,其实他已经是师傅最亲近的人之一,能够一直守在所爱的人身边和他荣辱与共,他已经不再奢求更多的东西了。
秦晋衣著一新地走到慕容如烟的院落。侍候慕容如烟的小婢绿萍看到秦晋,窃窃笑了笑说:“晋,这麽早啊,难道是一夜思春未眠?”
秦晋明白她也知道昨天玉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