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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懿安皇后 作者:微雨细细(晋江2014.02.19完结)-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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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哨响过后,两人拉弓射箭,柳条同时坠落。箭出的同时,许显纯策马飞了出去。年轻人原地再次引弓射箭,箭击中柳条的尾部,柳条向上弹起,这一瞬间,他已行至半路,看看将到,他从马上一跃而起,脚尖轻点马鞍,凌空飞了出去,一转一翻身便至树前,伸手握住即将坠地的柳条,脚蹬树干,又飞了回来,稳稳落在奔过来的马儿身上,依旧弛了回来。
  全场欢声如雷。许显纯尴尬站在柳枝落地处,跟着鼓掌。
  叶向高捻须一笑,徐徐走到双眼含笑的梅之焕身边,挑眉道:“我这个新晋门生如何?”
  梅之焕点头赞许:“文武双全,在文官中也算难得了。”
  叶向高颇有些自豪地说:“别看他生得斯文秀气,百十来斤重的大刀到他手里,照样舞得虎虎生风。”
  梅之焕双目陡然射出亮光,喃喃自语道:“这是天生神力了。”
  看台上的天启早已站起身,不住声地夸:“少年俊才,智勇双全。”
  张嫣扯了扯他衣角,待他坐下后,温柔笑道:“陛下,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说。”
  天启快醉死在她难得一见的笑容里了,晕晕乎乎道:“你说,你说。”
  张嫣将那天的事情仔细讲了讲,末了道:“他怎么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最难得的是,还保持着读书人的品格,是不是该给他些赏赐?”
  天启沉思片刻,吩咐王体乾:“把他叫上来。”
  “何必?”张嫣讶然,“陛下赐他东西不就完了,我姐妹都在这儿,不妥。”
  “我想见见他。”天启说完,附在她耳旁低语,“他连你这等美色都不动心,可见是个真君子,朕担心什么?”
  段雪娇垂目,若无其事端起酒杯,一双细嫩白手却止不住颤抖。
  梅月华凑到她身边,雀跃道:“小段你看了吗?刚才那人好厉害,陛下好像要叫他上来,也不知长什么样?背影看着还不错……”
  段雪娇瞥她一眼,梅月华从她的淡定端庄中意识到自己的冒失,讪讪坐直,却仍期待地看着帘外。
  帘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帘子一掀,年老体迈的王体乾进了来,轻微的嘘声响起,大家一致把头别开。王体乾心内茫然,拱手道:“陛下,遵您的旨,人已带来。”
  天启急不可耐道:“让他进来。”
  “是。”王体乾侧过身,低头哈腰,掀开帘子。
  那人头一低进了来,蓝色文官制服穿在他清瘦高挑的身上有些宽松,走起路来飘飘洒洒,说不出地风流儒雅。
  段雪娇微抬眼瞧去,心内惊了一惊,这人相貌竟与张嫣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面色整肃,笑也不笑,于张嫣更显得美丽出尘,到他这里,无损气度不说,还给他过于清俊的面庞添上一抹刚毅的色彩,男子汉气概油然而生。
  这是一种能直击女人内心的美。段雪娇红了脸,微微垂下头。
  天启看到这个人的第一心情,后悔。第一反应,扭头看张嫣,还好,他的妻子没被迷住,虽微微笑着,目光却是清明的。再看看底下几个女孩,梅月华嘴巴至今未合上,三个公主都看呆了。
  都是又白又清秀,怎么看起来如此不一样?他很想揽镜自照,瞧一瞧差别在哪里。
  那人长揖行礼,出口清朗:“臣户部主事卢象升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天启微微倾身,含着笑意看他。
  卢象升起身,天启看他似乎准备向两边的妃子和公主行礼,便道:“无须多礼。你是今年的新科进士?”
  “是。”他微微点头。
  天启看他举止端方,心生好感,笑道:“你年纪轻轻便是两榜进士,又能文善武,难得,难得。”
  他发自内心地赞许,并深深地自惭,抛开皇帝的身份,与这人相比,他不如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卢象升谦恭道:“陛下谬赞。臣虽驽马,愿为大明竭忠尽智。”
  天启点头:“能臣难得,多加努力,日后你必成我大明国之栋梁。朕的眼光从来不会错的。”
  卢象升听到这话,第一次把头抬起来,看着天启,目光隐隐现出激动之色。天启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张嫣,问他:“还记得她吗?”
  卢象升心里有数,只看了一眼,就恭敬地低下头:“当日只知是宫中贵人,并不知是皇后娘娘。在外不便,失礼处,还望娘娘见谅。”
  张嫣温言笑道:“你不必这么拘谨,叫你来,是因为当日你无意中救了我,今日表现出色,不但技惊四座,还让陛下赢了一个赌。我也不知该如何赏你才好,说说,你想要什么?”
  卢象升自是谦虚一番,什么都不要。
  张嫣知道让他开口也不可能,却也实在不知该赏些什么。金银可以给,但不能给的太多,其他还要补充什么?她正犯愁,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赏一匹马。”
  众人都吃了一惊,向发声处看去,原来是徽媞。她怔怔看着卢象升,目光迷蒙。
  卢象升也怔怔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徽媞眼睛慢慢潮湿,笑意却在唇边蔓延开来,最终越笑越大,两眼弯弯,笑出一口白牙,一声欣喜的“先生”从心里喊出,在殿里响起。
  日中时分,皇帝赐群臣宴,群臣聚在平台上,相互饮酒说笑。天启在御马道上跑了一会儿马,就在一楼坐着,与百官同乐去了。
  张嫣领着两位妃嫔,两位公主,在二楼坐着。由检不好意思跟她们呆在一块,早溜了出去上琼华岛玩了。徽媞跟天启说卢象升极为喜欢马,一向慷慨的皇帝一听,立即让人领他去马场,喜欢哪个挑哪个。卢象升再喜欢马,也从未想过跟皇帝要,连忙推辞。徽媞硬拉着他去了。
  皇帝不在,梅月华大胆地走到栏杆旁,隔着纱幔向外看。张嫣皱眉,正想叫她回来,眼瞅着二公主也去了,就没吭声。梅月华到底有些不好意思,扭头喊段雪娇一同来看。段雪娇呆了一瞬,决然摇头。虽然她知道,公主和他没走多远。
  梅月华干脆过来拉她,她看张嫣正和罗绮说话,没在意这边,半推脱半同意地去了。往下一瞧,便瞧见了他的身影,绿柳荫里走着,风度翩翩。公主正说着什么,他低下头,微笑听着。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绿柳深处。
  段雪娇长舒一口气,心头像失落了什么,空荡荡的。


☆、内操(一)
  那天过后,八公主向天启请求,让卢象升进宫给她当老师。这是不合祖制的,外官可以教皇帝,却不可以教公主,不过天启念他皇八妹在宫里孤苦无依,犹豫一下,也就答应了。
  公主上课的教室选在了武英殿,与文华殿遥相对应。每天上午上课,大寒、大暑则免。高永寿对罗绮口中最近常提到的“卢大人”好奇得不得了,第一节课跟着去上了。下课后,他火急火燎跑到坤宁宫,向张嫣请求:“娘娘,以后我能不能经常跟着公主去上课?反正坤宁宫有我没我也没什么差别。”
  张嫣欣喜道:“难得你有这份上进心,当然可以。”
  高永寿尴尬地笑两声,躲闪道:“不是啦。”
  “那为什么?”张嫣诧异。
  高永寿捶胸顿足:“那个什么先生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娘娘你都不知道,罗姑娘一直看着他笑,气死我了。”
  张嫣被他逗笑了:“你放心,罗绮只是敬重他,没别的心思。”
  “我才不相信呢。”高永寿抠着手指头。
  张嫣道:“他讲的怎么样?”
  “什么子曰,诗云,听不懂啦。”高永寿撅起嘴,嘟嘟囔囔,“反正一个上午都没见他笑过,我要是公主,才不找他当老师。”
  “你不晓得,做先生就得这样,若是天天笑嘻嘻的,那学生没个怕处,就不听话了。”张嫣微笑说完,又道,“公主听得好吗?”
  高永寿道:“公主怕他,当然听得认真啦。”
  “公主怕他吗?”张嫣纳闷,没看出来啊。
  “当然啦。这么严肃,谁不害怕?他一来就检查公主写的字,看完就皱了眉头,又让公主背书,公主背得磕磕绊绊。他说公主这两年都打太极拳去了,以后跟着他,不能这么轻松。”
  张嫣点头笑笑,道:“严厉是好,也得夸一夸。”
  高永寿想了一想道:“他倒也夸了。他夸公主勇敢。”见张嫣好奇,他接着讲道,“课间时,公主拉着我去院子里拿弹弓打鸟,打死了好几只。他在殿里看书,可能是听见动静,就出来了。”
  然后,他学着卢象升的模样,背着手,淡淡道:“公主,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从前你见了蚂蚁都是要绕道走的。”
  张嫣愣了愣道:“这是夸吗?”
  中午时分,高永寿出了坤宁宫,到司礼监值房找魏忠贤。一进去,就看见桌子上摆满了长长的管状物,口如鸟嘴。他扛起一个架在肩膀上,道:“公公,这是鸟铳?”
  魏忠贤看他拿枪的姿势如此标准,连声叫“好”,问他:“你会用这个?”
  高永寿正准备说“不会”,嘴巴一张,却开始自吹自擂起来:“那是!不就是鸟铳吗?我小时候用这个打过鸟的。”
  魏忠贤摸着下巴说:“这是兵仗局刚制出来的。”
  “哦,我记错了,那是火……火绳枪,”高永寿随口开炮,“咱们村里那个刘家,他祖上不是跟着戚爷爷打过倭寇吗?家里有这个的,我们小时候常玩,熟得很!”
  “好小子!”魏忠贤拍拍他的脑袋,“我就知道你机灵,这鸟铳就是从那火绳枪改造过来的。”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高永寿装模作样地开枪。
  魏忠贤敛了笑意,靠近他低声说:“你去皇后那儿了吗?”
  “去啦。”
  “皇后今天又在万岁面前说了什么?”
  高永寿侧转过身子:“啊,我去的时候,没见到陛下啊。”
  “你去的太晚了!”
  “下次不敢了。”
  “她见了你有没有说什么?”
  高永寿快人快语:“她就给我讲了几个故事听。”空闲的时候,张嫣都会给他讲一些历史上惨死的宦官的故事,比如赵高、刘瑾、王振。
  “讲故事?”
  高永寿打哈哈笑道:“是啊,是啊,娘娘爱看书嘛,讲的都是一些圣啊、贤啊的,我也听不懂。”
  魏忠贤哼了一声,阴。阴。道:“她就爱拿这一套荼毒陛下,这个女人不好对付,你给我看好她。”
  “我看皇后挺正派的嘛。”高永寿低声咕哝。
  “你在说什么?”
  “没有没有。”
  李永贞进来,和魏忠贤商量演练内操的事,高永寿听得心痒,巴巴地问道:“公公,我能不能参加?”
  李永贞斜他一眼:“你会使枪?”
  高永寿作了一个长揖,高声道:“回司礼监秉笔太监李公公,小的……会!”
  李永贞哈哈大笑:“行,你来吧。”
  魏忠贤怂恿皇帝演内操的消息传开,外廷大臣一阵恐慌,这几个月来弹劾他的言官更是吓得战战兢兢。所谓内操,不外乎一群人穿着盔甲骑马、摆阵、打枪、放炮,张嫣一听,就知道魏忠贤在逗引天启玩乐,并借机向外廷示威了。
  她劝天启警惕魏忠贤宫内养兵,天启不听,反来说她:“我这是为了辽东战事,那些火炮、鸟铳买了来总要演练演练才能送去辽东吧,万一有残品呢,忠贤这个主意很好。”见张嫣还要说话,他忙站起身来捂住她的嘴,“你也别再说了,明天上午咱们一同去教场观看,你去看了就知道,可好玩可精彩了。”
  到得第二天,天启偕同张嫣来到教场,魏忠贤恭敬迎接。一声令下,青红白黑黄五方人马聚在一起,烟尘滚滚,开演八卦阵。这三千人都是魏忠贤用心挑选的精壮净身男子,武艺纯熟,骑射俱佳。凡兵部的马匹、户部的钱粮、工部的衣甲器械,都是紧着他们挑完,再送往九边,所以演起阵来,相当卖力。
  八卦阵演完,又是一声炮响,那阵中纷纷滚滚,顷刻变为一条长蛇。演武厅上,天启看得兴高采烈,张嫣端身正坐,神情淡淡。天启把头凑过去,指指点点跟她说,张嫣觉得没意思,点头敷衍他。瞥一眼魏忠贤,见他面有得色,她心里更加厌烦。
  其实她对魏忠贤这个人,说不上什么厌恶不厌恶,有的只是忌惮、防备。他和客氏对她的陷害,她一笔一笔记在心里。这些将来可以慢慢地算,她现在极为看不惯的是,他和客氏有意逗引年轻的皇帝玩乐。天启玩兴一上来,觉也不睡,饭也不吃,更别提奏折了。魏忠贤偏偏喜欢在他做木工活正酣的时候,拿折子请示他,该如何如何。这个时候,他头也不抬,只竖起两只耳朵,让太监念给他听,念完他道:“朕已经知道了,你们看着办吧。”
  时间长了,权柄岂不下移?
  场上锣鼓喧天,旌旗飘扬,依然舞动着长蛇阵。天启笑得没心没肺,张嫣一脸忧国忧民。


☆、内操(二)
  阵势演过,开演枪炮。一声令下,六组人齐齐就位,排成一排,面对着演武厅。每组两人,一人负责扛枪射击,另一人负责装弹。
  天启一眼扫去,看见了最后一组的高永寿。他和他舅舅高长寿一组,高长寿扛着枪。其他组的人都木桩一般,凝神静站,只他们两个摇头摆脑,动来动去。
  “高小姐怎么在里面?”天启指着他,讶然问张嫣。
  高永寿唇红齿白,长得跟姑娘似的,宫里人都唤他“高小姐”。他对这个绰号深恶痛绝,每次人家当着他的面喊,他都怒目而视。
  现在他跟他舅舅,正抓耳挠腮呢。
  “舅舅啊,你会不会用这个?”高永寿敲了敲枪。
  高长寿呆着脸说:“你不是说你会用吗?”
  “啊,原来你也不会啊。”高永寿苦了脸。
  “什么!”高长寿气得大吼,“不会你瞎凑什么热闹,你想害死我啊。”
  “嘘。”高永寿让他安静,低声说道,“舅舅,魏公公说,只有有身份有脸面的人才能参加内操呢。我想了一圈,内监中能当得起这种称呼的,也只有你了。”
  高长寿咧嘴傻笑:“真的?”
  舅甥两个正洋洋得意,指引他们的许显纯手臂往下一摆,高声喊道:“装弹!”
  其他五组动作整齐划一,利落开膛、倒药、装药、压火、装弹,火器摩擦碰撞的声音同时响起。
  高永寿仍在迷茫:“装蛋?哪来的蛋?”
  高长寿扯住他,指指他们脚下的一袋铁弹,道:“会不会说的是这个?”
  “应该是的。”高永寿蹲下身,抓起一把,“往哪里装?”
  “不知道唉。”高长寿把枪倒过来正过去看了一圈,都没找到口。
  “管他呢,装了就行。”高永寿往怀里塞,高长寿学他,也往怀里乱塞。塞完后,两个人挺起鼓鼓囊囊的胸膛,颇有成就感地扬起头。
  “射击!”
  一声令下,其他五组同时蹲下、转身、扣动扳机,“嘭嘭嘭”,一阵枪响,均是正中靶心。天启拍手叫好,魏忠贤洋洋得意。
  天启看着原地发蒙的最后一组,问魏忠贤:“他们怎么回事?”
  魏忠贤朝许显纯抬抬下巴,许显纯黑着脸走过去,一把夺过枪,开膛一看,里面空空如也,“怎么还没装弹!?”
  “装了啊。”高永寿眨巴着无辜的眼睛说。
  “在哪儿?”
  高永寿拍拍胸膛。
  “笨蛋!”许显纯面无表情斥了一声,伸手厉声道,“拿出来。”
  一番折腾,终于开膛上药。高永寿兴奋地扛起枪,嘴里不停问道:“可以射了吗?怎么射?”
  许显纯指着扳机:“扣动这个就可以了。”
  高永寿把手放上去,眯起眼睛,举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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