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城故事 作者:亦缘(晋江2012.10.16完结)-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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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心意识到彦华与她玩的时候越来越心不在焉了,尤其是那些天樱怡来过之后。无论如何,如心要怪罪到樱怡头上去了。如心开始厌恶樱怡了,以至于一见到樱怡就别过脸走了开去。
第五章
有一次数学课,彦华被老师叫到黑板前面去解题。彦华做得一蹋糊涂。下课后,樱怡趁没人注意的时候走到彦华旁边,轻声说:“放学后我去你家。”
放学了,彦华急匆匆地回到家。左等右等不见樱怡来。彦华铺开了草稿纸,开始心不在焉地写作业。写着写着就在草稿纸上写下很多“刘樱怡”,自己都没意识到。过了一个多小时,樱怡终于来了,一迭声地说着:“对不起,有事耽误了。”这时彦华看到草稿纸上的字,猛然醒悟,赶紧把纸往作业本下塞。
樱怡拿过数学课本,给彦华讲解上课时的那道题。彦华不甚懂,樱怡要给彦华画个图,看到彦华作业本下有张草稿纸,就抽了出来。樱怡看到满纸都是自己的名字,不由得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幽幽地看了彦华一眼,脸不由得慢慢烧起来。
初中的最后一个学期,学校发动同学们走向社会,采集祖国人民在各个岗位上建设新中国的动人事迹。班里同学分成七个小组,利用两天时间,分组行动。班主任宣布完这个活动,把七个事先联系好的地方贴在墙上。有缫丝厂,肉联厂,纺织机械制造厂,火车站,轮船码头, 百货商店,人民医院。每个地方后面写了负责报名的同学的名字。
下课后大家围上去看。一个女同学问樱怡:“你打算去哪儿?”
“我有点想去人民医院呵。”
那时彦华正站在樱怡的后面。他本想报纺织机械制造厂的,这时拿定主意去人民医院了。
那天班主任宣布名单,樱怡去的却是纺织机械制造厂。听到彦华去人民医院,樱怡回头看过来,正好彦华也在望着她。樱怡赶紧掉过头去。
下课后,彦华的同桌不解地问彦华:“你怎么去人民医院?你不是考了机械中专吗?我以为你会去纺织机械制造厂呢。”
……
很快就要初中毕业了。张父的身体不大好,彦华考进了机械中专,想着读三年后可以工作了。樱怡则考到省城的一所重点高中去。
那天毕业晚会结束后,彦华送樱怡回家。他们走在一条狭长的街上,昏暗的路灯把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谈了会儿晚会中的事,感慨了一番同学的去向,两个人讲话都有些心不在焉。然后他们都不说话了,任听着鞋底敲在石板路上的踏踏的响声。
这样走了一会儿,彦华突然伸出手去拉樱怡的手。手碰到手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像是被剧烈地电了一下,非常地惊惧。然而樱怡没有把手缩回去,却更坚定地让彦华握着,直到两个人的手心都微微地出了些汗。
“以后不大会这样一起走了吧。”樱怡悠悠地说,象是一声叹息,又象是一个问句。
彦华顿了顿,说:“事在人为。”
他停住了没有往下说,侧过头去看着樱怡的脸。这时樱怡也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樱怡的目光是探寻的,像是在等待什么。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直陪你这样走,直到你厌倦为止。”
樱怡停下脚步,定定地望着彦华,问:“你认为我会厌倦吗?”
当时的夜很黑,泼了墨一般地黑。樱怡的双眸闪着些忽明忽暗的亮光。她的目光如月华水泻般,温柔地照耀着彦华。寂静的夜里飘出一个个音符,颤颤地敲打着彦华的心。彦华的心怦怦地强烈地跳动起来……那年彦华十六岁,樱怡十五岁,梦一样的年龄。那晚的夜色也是梦一样的。
很多年后彦华回忆起来,总觉得那一晚很不真实,但他心里明白,那一晚是真实地存在过的。哪怕天荒地老,那一晚都是永恒地存在于时间和空间的某一个交点。在那个交点,他永远十六岁,樱怡永远十五岁。
第六章
那一年的夏天,彦华经常吃完晚饭一个人出去。问他去干什么,他有时候说自己出去走走,有时候说去找同学玩。父母觉得他大了,并不如何去深究。但是如心却是好奇得很。如心除了好奇之外还有些深深的恐惧。从小到大,如心一直象个尾巴似的跟着彦华,把彦华当作她的保护神。虽然他们年龄悬殊玩不到一起去,彦华并不象别的哥哥那样嫌妹妹烦。如果如心跟着彦华,无论彦华做什么玩什么,总能给如心找点事让她忙乎。彦华的生活里总有如心的位置。现在,如心觉得自己的这个位置越来越没着落,哥哥象是离她越来越远了。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一起吃饭,可是哥哥仿佛看不见她似的。如心曾经一直盼望着自己长大些,可以象哥哥那样讲话,可以象哥哥那样抓很多肉骨头,可以不让哥哥说她“小丫头”。现在,她不是“小丫头”了,哥哥却长得更高更大,高大得都让她失去了追寻的足迹。这个夏天,哥哥总是神不守舍的,不知在想什么。哥哥不再是以前那个淘气贪玩的哥哥了,哥哥安静了很多。张父张母背着彦华欣慰地说起他:终于长大了,不淘气了。如心听了却想,宁愿哥哥永远不长大。
一天彦华吃了晚饭要出去,如心就说:“我也跟哥哥出去。”
“我去同学家,你别跟着。”
“我在家没事,不如跟了你去你同学家玩。”
“你太小了,我们同学说话你听不懂,没什么意思。”
“没意思我也要去听。”
彦华着急了:“你这次一定不能去,下次我能带你去会叫上你。”
“我偏要今天去。”如心倔倔地说。
张母在一边听着,这时候说:“如心,哥哥不让你去你就别去,这么大了要懂事儿。”其实如心说“我偏要今天去”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些委屈了,因为彦华很少拒绝她的要求。张母再这么一说她,如心就要哭出来了。但如心现在不会当着人的面哭了,一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自己黯然伤神去了。
毕竟是小孩子,如心睡一觉就忘了烦恼。第二天如心开始琢磨彦华究竟去哪里这么神秘。傍晚彦华要出去的时候,如心不动声色,过了一会儿也悄悄地溜出了门。
远远地看到彦华往城东走,如心偷偷地跟在后面。城东有一小截旧城墙。彦华往旧城墙走去。过了旧城墙就差不多是城外了,有一条城河从城墙边流过去,可以沿着河边走到一个无人看管的树林子里去。
如心正要往前走去看个究竟呢,看到彦华从旧城墙那边折回到路上来了。彦华的身边多了一个人。如心大吃一惊,那个人是樱怡!更让如心吃惊的是,彦华和樱怡是手拉着手的!
如心赶紧把自己往路边的草丛里隐了隐。彦华和樱怡并没有往如心这边看,他们迅速拐上了河边去树林子的路。如心往前走了几步,正在犹豫要不要跟上去呢,彦华和樱怡却在河边一棵柳树下的石块上坐了下来。彦华坐着,从身边捡了根狗尾草拿在手里摇着,樱怡把头靠在彦华的肩上。他们在低低地说着话。这个地方很少有人来,他们的位置一般人路过也是看不到的。如心看了会儿,彦华和樱怡就一直这么坐着,如心就决定回家去了。
往回走的路上,如心心乱如麻。她想,怪不得哥哥不要我跟着呢,原来是和樱怡约会来着。她又想,樱怡是假正经,平时到我们家里来,穿的都是白衬衫加蓝裤子,今天居然穿了条裙子!虽然裙子只是最普通的草绿色,却把樱怡的身材勾勒得非常好。九岁的如心并无身材这个概念,但她觉得今天见到的樱怡真是非常漂亮。与樱怡相比,如心又瘦又小,不由得自惭形秽。如心接着想,要不要把哥哥和樱怡约会的事告诉父母呢?转念一想,父母如果问起她怎么知道的,又要把她跟踪哥哥的事抖露出来,这是她非常不愿意的。于是如心回到家,什么也没说,只闷闷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七章
开学后,樱怡去了省城的高中。说好两周后回来的,结果第一个周日忍不住回了芦城。一下车,樱怡就看到彦华。
樱怡很诧异,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回来?”
“我想你今天可能会回来,就来车站等着。”
樱怡不由得鼻子一酸,说:“本想这周不回来的。不见面太难受了。早知道不去考省城的高中了。”
“那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可你就是不说。如果我们还上同一个高中,可能你一直不会说。”
“我怕你没有这个心。”
樱怡说:“傻子才看不出来。”
一路说着话,就快到樱怡家门口了。象以前一样,两人在一个拐角口停下来。彦华还舍不得走,樱怡说傍晚原地方等,从彦华手里接过背包回家去了。彦华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樱怡的脸都还没看清楚,傍晚一定要好好看看她。
以后樱怡两周回一趟家。有一个周末樱怡在学校要准备一个文艺演出,没有回来。彦华一直在车站等不到樱怡,都快发疯了。星期一彦华收到樱怡寄来的信,才放下心来。
以后彦华就和樱怡频繁地通信。见不到人,读读她的信也是好的。樱怡的文采很好,写的信总是那么有趣耐读。彦华不大会写,除了写“真希望你在我身边”,“很想你”之类的话,竟想不出写别的什么,所以他的信总是很短。但是彦华一收到樱怡的信,立刻回信寄出,好等着樱怡的下一封信。这样等到了樱怡的两封信后,两周差不多就过去了,可以见到樱怡了。
那一年,彦华是在漫漫的等待和等待后极度的喜悦中度过的,等待和喜悦循环交替,可是喜悦总是那么短暂。后来彦华回忆起那一年来总有一种焦灼的感觉。
因为樱怡的信寄到家里,张父张母都知道了彦华和樱怡的关系,彦华和樱怡也就不再隐瞒。天气渐冷,他们约会的地点改到了张家。张母一直喜欢樱怡,现在更是打心眼里喜欢了。如心也不似以前那么讨厌樱怡了。看着彦华与樱怡在一起很开心,如心也替彦华高兴。
渐渐地,樱怡的父母也知道了此事,恍然大悟以前樱怡说的去一个好朋友家玩,其实是男朋友。于是刘父刘母就叫樱怡带了彦华去家里吃饭。
彦华以前到过樱怡的家,那时他还是一个调皮的初中生。现在再次踏入樱怡的家,却已长成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这次彦华打量樱怡的家,看出樱怡的家是读书人的家。墙上错落有致地挂着一些书法和国画,书房里满墙的书架。刘父刘母都戴着眼镜,高级知识分子的样子。刘父刘母对彦华很随和没有架子,让彦华不那么紧张了。刘父问彦华平时做些什么,有何爱好。然后又问他毕业了有何打算,彦华说想进芦城的纺织机械制造厂,这样学有所用。刘母问彦华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 拉了些家常吃完了饭,刘母去厨房收拾,刘父进书房看书,樱怡就拉了彦华去她的房间。
彦华走了之后,樱怡问父母对彦华的看法。
刘父说:“人是不错的。不过你们涉世未深,你们现在认为至高无上的爱情,以后回想可能只是人生途中的沧海一粟。你现在是学生,多学习多读书才能登高望远。不要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刘母也强调说:“你要好好准备考大学。你还没尝过人生的酸甜苦辣,不要以为感情就是一切。”
以后彦华再去樱怡的家,刘父刘母见了面总是随和地打招呼,拉几句家常,然后自己去忙了。不知为什么,彦华见了刘父刘母总是很拘束。彦华有一次偷偷地问樱怡,刘父刘母有没有不喜欢他。樱怡噗哧一笑说:“你见了他们总是那么木呐,好听的话都不会说,他们不讨厌你就已经不错了。”彦华想想也是,倒有些不好意思。
第八章
高一临近期末的一天,樱怡对彦华说:“我们家有可能要搬到省城去了。”
彦华大吃一惊,问:“为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彦华知道樱怡在省城出生并在那里度过童年。但他一直认为樱怡的家在芦城。其实樱怡的家原来在省城。解放后,刘父在省文化厅工作。后来因为他解放前的一段历史受到调查,被发配去芦城的一个小报社工作。现在调查出来没什么大问题,鉴于刘父的声望和才华,省文化厅就把他调了回去。当然刘父没有对樱怡说,他急于调回省城还有一个原因,是希望樱怡专心在学习上,能考个好大学。
那一年的夏天,彦华与樱怡几乎天天见面。因为知道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两个人格外珍惜。彦华去樱怡家,看樱怡收拾她的东西。樱怡很多东西都舍不得扔,但又带不走,犹犹豫豫的。彦华就说:“给我吧,我帮你收着,说不定你什么时候就回来了。”樱怡瞪他一眼。但又觉得不无可能。虽然他们还小,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是彦华对她那么好,她又那么喜欢彦华,很难相信自己以后还会爱上别人。
彦华问樱怡要了一张照片,一开始放在身上,经常掏出来看一会儿。后来怕弄丢了,压到桌子的玻璃底下去。然而经常还不自觉地从口袋里掏照片。樱怡注意到了,又给了他一张大一点的照片,让他压到玻璃下,把原来的那一张换出来放在身边。樱怡说:“这样你就可以随时看到我了!”
彦华叫道:“我也要去找张照片,让你带在身边。”
樱怡笑起来:“没见这样硬塞照片给人家的!”然后微微一笑,说:“我把你画下来就可以了。”她让彦华坐着不动,给彦华画了几张素描。樱怡很会画画,几笔下来,彦华的形象跃然纸上。彦华很以为奇,央她多画了几张,自己当宝贝似地收着。
还有几次彦华拉着樱怡去郊外远足。他们漫无目的地在乡间闲逛。凡是以前没去过的地方,他们都有兴趣去看一看。田间的农民看到他们很新奇地打量。那个时候这样一对青年在郊外走是不常见的,何况是一对看起来非常惹眼的男女。走到偏僻一点的地方,彦华过来牵她的手。因为分离在即,樱怡也顾不得许多,任彦华拉着她的手。
有一次他们走得迷了路,在一个渺无人烟的丘陵地带转不出来。樱怡很着急,彦华却说:“看你急的,大不了在外面过夜。”
樱怡娇嗔道:“尽瞎说!”
“难道你不想么?”
樱怡去打彦华,却被彦华捉住了,低头去吻她。两人吻了会儿,彦华冲动得厉害,有些把持不住。樱怡到底把他推开了。
后来两人找到了回去的路回了城。几年后彦华再去找那个丘陵地,转了很多圈,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八月底,樱怡一家终于要搬走了。临走的时候,彦华去送樱怡。彦华拉着樱怡的手不肯放,直到樱怡的爸妈在车上叫樱怡。樱怡对彦华说:“我会写信给你的。”说完眼眶有些湿润润的。
樱怡上了车,扭头从车窗里望着彦华,满脸的柔和与不舍。彦华喊道:“我会去省城看你!”说完喉咙口涩涩的,只是一个劲地朝樱怡挥着手。
然后车就开走了。车装满了家具,从后面看象个庞然大物,那个庞然大物里装着彦华心爱的樱怡。
彦华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