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城-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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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晴来了兴趣。
“为什么这么说?”她也小声问。
“因为有一次;我跟她一起从公园回来;正好在楼下的大门口碰到她老公;她说她跟我一起去超市了。我事后问她为什么撒谎;她说过去她在公园里被坏人骚扰过;所以‘他’——她是这么称呼那个男人的;所以我说我不知道那个是不是她老公——她说那人不让她去公园。她还求我不要告诉那人;她经常去公园的事……”女邻居没再往下说;而是充满期待地望着麦晴;麦晴马上明白;那是在等着她提问;有些话得她问了;对方才肯说;才能说。
这女人想说什么?麦晴越发好奇;于是问道:“你怀疑她在撒谎?其实她老公;也就是那个男人不让她去公园还有别的原因?”
女邻居扭捏了一下;道:“我倒不是怀疑她;不过;她那个理由也太牵强了;在公园被人骚扰;也不至于从此不让她去公园吧;额……”
“那你看……”
女邻居只是朝她呵呵笑笑;却没开口。
麦晴听出她话里有话;又道:“那你觉得;那个男人为什么不让她去公园?”
“那个男人不让她去公园;只是她的说法。其实她只是不想让那个男人知道她去过公园。”女邻居垂下眼睛瞄了一眼地板;又抬起眼睛扫了她一眼;最后麦晴没有接口;她才说了下去;“警察同志;我觉得一个女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去公园的;总是有理由的;要么锻炼;要么跟朋友见面……当然我是没看见她跟谁见面;只不过……呵呵;谁知道呢……”
难道她的意思是;舒燕在公园跟某男人约会?这倒是条非常有趣的线索。
“这种事;无凭无据可不能乱说;”麦晴表情严肃地提醒道;接着又低声问;“你是不是看见过什么?”
“哼;我当然看见过。前几天白天;有个男人来她家。那时候;就她一个人在家;他在她家呆了一个多小时。……当然;我是不知道那个男人跟她是什么关系;不过;走的时候;那个男人好像偷偷摸摸的;关门特别轻;那个女的眼睛还红红的;肯定哭过。”女邻居轻蔑地皱了皱鼻子。
观察得还挺仔细。
“那个男的;你认识吗?”麦晴道。
女邻居想了想道:“不认识。不过有点脸熟;大概也是住在这个小区的。”
会不会是那几个男人中的一个?
麦晴立刻找出那五个男人的身份证照片;把它们一起从门缝里塞给了女邻居。女邻居看了两遍后;从里面挑出一张;递给麦晴;“很像这个人。”她道。
那是林颜的丈夫陆波。他单独来找过舒燕?难道真的跟舒燕有私情?
麦晴还想再问;就听到女邻居的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正从里屋走出来;女邻居脸上立刻显出不安的神情。
没过多久;黑暗中果然响起一个老汉沙哑的问话声;“这么晚不睡觉!跟谁嘀嘀咕咕的!”
“没什么没什么;警察同志向我打听点隔壁那户人家的事。”女邻居向身后小声说了几句;随后又朝麦晴笑了笑道;“不过;警察同志;时间也是不早了;你看……”
麦晴明白她的意思;那是让她抓紧时间;她连忙又掏出王显云的照片递了过去。“请看一下;这个人你有没有见过?”
女邻居接过照片;研究了起来。
麦晴见她半天不说话;又问道:“你见过吗?”
女邻居没回答;但麦晴认为她一定见过王显云;只是可能一时想不起来了。她不敢打扰;只得静静等在一边。
这时;老汉的声音又突兀地冒了出来。
“看什么东西呢?黑灯瞎火的;也不开个灯。”
只听“吧哒”一声;女邻居的家顿时亮堂了起来。
“开什么灯啊;外面不是有路灯吗!”女邻居抱怨道;随后一转身将王显云的照片递给了老汉;“你看看;这女人你见过没有?我总觉得好像有点眼熟。”
麦晴看不清老汉的模样;只看见一只干枯的手颤颤巍巍地从女邻居身后伸出来接了照片。
安静了两秒钟。
“这不就是什么云姐吗?”过了会儿;老汉道。
麦晴心中一惊;他真的见过!“你见过她?在什么地方?”她忙问。
“当然是在她家喽。”老汉声音不大;但足以把麦晴的耳朵震聋。
“她家?你知道她家在哪里?”她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
“当然喽。她不就住在4号吗?”
她就住在4号!麦晴觉得好像被重重地击了一拳;她真想飞奔回隔壁;立刻把这个重大情报告诉张元安;然后他们立刻赶到4号;可是……
“她住在4号几室?” 理智勉强让她冷静下来后;她问道。
“4号201室。”老汉随口答道;他“吧哒”一声关上了灯;接着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看样子;他是准备回房休息去了。
可是女邻居的好奇心似乎也被吊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女邻居大声问。
老汉清了清喉咙;不慌不忙地回头反问她:“那个错寄到我们家的包裹;你还记得吗?”
“哎呀!是那个女人!”女邻居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就是她。那次我们一起把包裹给她送回去;她不是还跟我们说过话吗?”老汉提醒道;声音渐远。
女邻居这下好像终于想起来了;她大声道:“对对对!就是她。她说自己叫云姐;是做服装生意的……她身边还带着个男孩;那孩子很漂亮……”说到这里;大概是发现自己的嗓门太大;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小声道;“就是……她好像不太会带孩子。我们进去的时候;那孩子从里屋奔出来;满嘴是血;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摔跤了呢;后来才发现他手里居然拿了条吃了一半的生鱼;真是把我吓了一跳;我还问那女人;怎么能让孩子吃这个;她说鱼本来买来就是给孩子吃的;他要这么吃;她也没办法;这是什么话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当妈的呢……”女邻居还想说下去;却被老汉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
“管你什么事!整天东家长西家短!有完没完!都几点了!”
麦晴知道;这几句话其实是说给她听的;时间也确实不早了;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休息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女邻居讪讪地朝她笑笑;把照片还给了她。
就在女邻居要关门的时候;屋里又传来那老汉的说话声:“你要找她;最好是今天去;她明天就搬家了。”
女邻居在一旁连连点头道:“对对对;那次碰到她;她是说过;她15号就搬家了。明天就是15号;呵呵;不过现在都那么晚了……”
5分钟后;麦晴和张元安已经来到了4号楼的楼下。他们刚要上楼;麦晴口袋里的手机就猛烈地震动起来;她知道一定是李悦。
“嘿;是我。怎么没人?”看来他已经到舒燕家的门口了。
“你的男朋友?”张元安小声问她。
她点了点头;对着电话说:“你先在门口等我们;我们马上就回来。”
“开什么玩笑?你们在哪儿?”李悦明显很不高兴。
麦晴怕他一生气就走人;连忙安慰道:“我们离你不远。要不……你来……”她用眼神征求张元安的意见;后者不耐烦地胡乱点了下头;“我们在4号201室;你可以在4号楼下等我们;我们马上就下来。”
李悦似乎是考虑了一秒钟。
“好吧。”他道。
电话挂了。
麦晴将手机收进口袋;和张元安一起走进了4号的大门。
“如果她在那里;我们不可能马上下来。因为我有很多问题要问她。”张元安在上楼梯的时候对麦晴说。
麦晴对此不以为然。
“如果她不承认她是王显云;你有再多的问题也问不下去。今天;我看你也只能自己先确认一下。”
这句话让张元安在楼梯上停下了脚步。
“我不止凭直觉和记忆;我还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她是不是显云。”他道。
“证据?”
“当年为了找她;我专门为她建立了一份个人档案;其中包括她的指纹记录和头发样本;所以;只要能拿到她家的某件东西;就能知道那是不是她。”他低声道;说罢;又继续朝楼上走。
麦晴跟在他的身后;仿佛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她想;虽然他肯定不是个专一的好男人;但对王显云;肯定是动过真情的;这些只要看看他为她付出的时间、精力和金钱就知道了;可是;他想找到她;就仅仅只是想找到她;想知道一个答案吗?如果他早就不爱她了;他何必揪住往事不放?而且找到了她又能怎么样?16年前的那两桩失踪案;摆明了就只是一件谋杀案;而活着的那个无疑就是凶手。爱情再伟大;能让他忘记她的过去吗?另外;假如她真是凶手;他会恪尽职守将她绳之以法吗?
这些念头盘旋在麦晴的脑海里;一直伴随她登上最后一节台阶。
这里的格局跟2号一样;都是一梯两户的房型;01室和02室的大门两两相对。
只不过;01室的绿色铁门旁边贴着一张小小的彩色图片;麦晴扭亮手电筒;才看清图片上的画;原来是只全身长着黑色羽毛的鸟;这令她想到舒燕家那间神秘卧室门上的贴图;两者很像;如果仔细回想的话;唯一的不同;应该是眼睛。舒燕家的那张贴图;鸟的眼睛睁得很大;目光犀利;而这只鸟的眼睛却是闭着的;像在打瞌睡。麦晴还注意到;睡鸟的下方写着四个小字。
“请按门铃。”张元安念道。
原来门铃就在睡鸟图的左下方。
张元安按下了门铃。
屋里没有任何响动。但睡鸟图却突然发出红色的亮光;麦晴发现那只鸟居然睁开了眼睛;那对黑漆漆的眼珠直愣愣地盯着她。
张元安又按了一下门铃。
这一次;屋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似乎是有人来开门了;这让麦晴稍稍定下了心;显然;今天没有白来。不经意间;她又瞥了一眼那张睡鸟图;奇怪;它的姿态又出现了变化;现在它把头歪在一边;看起来像在笑;好像还抖了抖羽毛;这让麦晴想起电视里那些栩栩如生的恐龙;想必这只鸟就跟那些早已灭绝几千万年的大型动物一样;是某个电脑动画高手的杰作。不然还能怎么解释?也许王显云的丈夫就是个搞电脑的;技术还真不赖;会不会年纪比她小?麦晴暗自思忖。
有人打开了门。可是此人既非王显云;也非王显云的丈夫;而是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小男孩。他理着干干净净的短发;面容白净;五官清秀;穿着件黑色毛衣;一边开门;一边还在咧着嘴笑。
麦晴摸了摸口袋里的证件;又立刻改变了主意;对一个小孩没必要如此正式。她弯下身子;口气温和地问道:“你妈妈呢?我们是来找你妈妈的;她在家吗?”
小男孩一点都不怕生;他答道:“她在里面。”接着就把门开大了。
深更半夜有人敲门;王显云居然叫一个小孩出来开门;而且;那个女邻居说;她还让这孩子吃生鱼……她可真是个奇怪的母亲。
张元安连看都没看那小孩一眼;就径直跨进了屋;麦晴紧随其后。
这里的房间格局跟舒燕家一模一样;连里面的陈设都很像;因为两家都空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一张三人大沙发和一个木头茶几;没有饮水机、没有摆设、没有花、书籍、杂志或零食;厨房就在通往客厅的通道上;跟舒燕家一样;这里也几乎没有厨房用具、也没有冰箱、微波炉、没有锅碗瓢盆、没有零碎的食品和杂物;甚至连垃圾都没有。
总之;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难道真的为了搬家;把什么都搬走了?
有一间卧室亮着灯;但房门虚掩着;张元安走到卧室门口;正想伸手去推门;麦晴轻咳了一声;她是要提醒他;这是一次拜访;不是一次搜查;即便他再渴望能早点见到王显云;也得懂点规矩;况且;他们还是警务人员;做事更应该万分谨慎。
张元安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把推门改成了敲门。
笃笃笃;他很礼貌地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小琪吗;快进来!”
这是王显云的声音吗?麦晴抬头向张元安望去;却见他怔在那里;脸上没有半点激动和兴奋的神情;只有焦虑和震惊。他怎么啦?为什么这副表情?难道不是她?
“砰!”一声巨响;麦晴还来不及思考;张元安已经一脚踢开了门。
接着;她听到他大吼一声:“齐红!你还活着!”
这句话差点让麦晴摔一个大跟头。他说什么?齐红?她没听错吧!
她确实没听错;但是当她想看看齐红到底长什么样时;却根本睁不开眼睛;因为屋子的一角;也就是那个女人——齐红的前方开着一盏灯;灯光亮得刺眼;她根本看不清那女人的长相;其实;她也看不见屋里的任何东西;她只能看见张元安在她前方大约半米远的地方;还听到他在大声嚷:
“齐红!我知道是你!你以为躲在灯后面;我就认不出你了?!你说!你把显云弄到哪儿去了!显云在哪里?”
“你不该来。”那女人回答。
奇怪;现在这女人又换了个声音;好像已经不是刚才应门的女人了。刚刚的女人声音有点沙哑;这个却像丝绸般绵软柔滑。
“显云……”张元安喃喃道。
他已经完全糊涂了。麦晴也是。
“你不该来。元安。你不该来。”那女人又说了。
“他既然来了;那就是他的命。呵呵呵……”一个沙哑的笑声从灯光背后飘了出来;麦晴知道那是齐红的声音;这个灯光背后的女人到底是谁?而且好奇怪;为什么那人影没动;这笑声却好像飞到了他们身后?她倏地回过身;就见一个黑衣女人站在自己的身后。
“你是谁?”她问道。她觉得身上的每个毛孔都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力量正从她的脚心向上积聚;那是预感到危险将至时;她身体的自然反应;不过;她尚有理智;她警告自己不能轻举妄动;因为这个女人虽然面目可憎;可模样看上去却像个病人;她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脖子上还一道红印——那是什么?是勒痕吗?
“你在看什么!”叫齐红的女人突然伸出手——奇怪;她的手好像比普通人长——朝她的脖子掐来;尖厉的指甲根根插进她的肉里;这一招猝不及防;疼痛立刻让她作出反应;她猛地一拳朝那女人的头打去;那女人的左半边脸像陷落的沙坑般塌陷了下去;随后她整个人朝后飞去;“砰”地一声跌落在房间外的地板上;半个门框都被撞飞了;扬起一片烟尘。
“嗷——”门外响起那女人的惨叫声;声音凄厉悲惨;宛如受伤的野兽。
“你没事吧?”张元安回头问她。
“没事。”她道;话虽这么说;但刚刚喉管处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她还是记忆犹新;实际上;她还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突然袭击;而且现在回想起来那女人手上的皮粗糙得就像大象腿;刮擦过后;痛感犹存;还有她的手;简直就像鸟的爪子;她摸了摸脖子;手上立刻沾上了血滴;她受伤了。
这时;张元安又把注意力转向了王显云。现在他们都明白了;刚刚的声音转换;其实是因为这个房间里有两个女人。
“显云!这是怎么回事!”张元安问王显云;她仍然站在灯光背后;没人能看清她的脸;但麦晴觉得她正在簌簌发抖。
“我现在没办法解释;元安;你不该来;你现在得马上离开这里。不;不是从门;她在外面……”王显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