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情-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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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特别忙什么,写点东西,跟魏孟亭学些你们那里的常识,算是职能训练。」
「那他教你练气锁窍没有?」
「啊,这个倒没特别讲,他只有要我做些运动,然后睡前冥想,没特别讲。」
「哼嗯。」刑玖夜低吟了声,又问:「你跟他处得不错嘛。」
「孟亭他很客气,个性稳重,又善解人意,我只跟他说最近熬夜还有些咳嗽,他立刻教我怎样保养喉咙,而且还称我何大哥耶,哈哈哈,何大哥啊……」何平说着傻笑起来,以前他都做人家小弟,上头有个姐姐,底下就没弟弟妹妹了。大家都说他个性迷糊,做什么都让人操心,现在虽然也差不多,可是和魏孟亭认识之后多少有点信心。
何平转述魏孟亭夸自己那些话,笑得不好意思,抓着抱枕说:「欸欸,我觉得魏孟亭真是个不错的人。哈哈哈哈,总觉得好像真的多了一个弟弟呀。」
刑玖夜冷冷望着他,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嗤」了声,然后开口说:「平,后天吴铭他们几个同事相邀去溪边烤肉。他会来邀你,你跟他去。」
「……我不喜欢晒太阳啦。」
刑玖夜倏地飘近他,勾肩搭背,说:「你知道郊外踏青多少有风险,说不准有什么。况且这公寓也并不干净到哪里,你成天窝在屋里,加上目前所带天命,是打算将八方鬼神全引到家中吗?」
「什、什什么啦!」
「既然你已经接了这份工作,一些事情自己会找上门来,就算哪天醒来撞见百来只鬼都不奇怪。之前中元节你还不算开窍,所以遇到的工作不多,现在你慢慢上轨道,再也跑不掉了。命运捉着你,你也不得不依附这条命轨。」
听刑玖夜冷冰冰的语气,还越说越玄奇恐怖,何平缩着肩讷讷道:「知道了啦。」
「乖。」
何平斜瞪他,嘀咕:「那你咧?」
「你想我跟去?」
「什么想不想,我们不是特殊组吗?」
「有这回事啊。」刑玖夜故意装傻,面无表情飘开。「我不清楚,我去问问陈初好了。」
「喂,你这鬼太不负责任了!」
刑玖夜双手抱胸,歪头瞟他:「责任,你是我什么责任?」
「我哪知道。」
「我是恶鬼。」
「废话。」
「人鬼殊途,所以陈初才又找来魏孟亭。」
「啊……」何平恍然大悟。
「这是你的天命,不是我的。」刑玖夜眼神忽然柔和下来,说:「不会有事的。虽然你专吸祸害,但寻常妖邪伤不了你。因为你自己就是最棘手的祸源,鬼神亦束手无策。」
恶鬼术士讲完想说的话就穿过玻璃消失了。
何平呆坐在床缘,过好久才意识到对方离开,那心底的感觉确实是舍不得,他不想就这样跟刑玖夜没了交集。
分明是困扰到不行的关系,却不想忽然跟刑玖夜断了交集,何平矛盾的拍额,半晌恍然大悟道:「我懂了。我是想还以颜色,以往吃尽他的亏,他现在好像赢了钱就跑,怪不得我心里那么难受!」
自己解释完,何平释怀笑了起来,但那抹笑有些涩然。
刚才刑玖夜是特意来见他一面?刑玖夜后来说的那番话,该不会是安慰跟鼓励吧?可是怎么听起来都像在贬人!
「呿,什么叫我专吸祸害。」何平打开电视新闻,找了条橡皮筋把变长的头发束起来,然后进厨房下水饺吃。
新闻台不可能整天播「新」闻,偶尔会把旧闻整理出来做个专题,虽然鬼月刚过,但电视恰好在做救难队相关的特殊经验谈。萤幕上一位受过专业训练的救难老手正在谈论一些特殊经验,何平靠在冰箱上盯着水慢慢煮滚,余光能瞄见电视画面。
本来还心不在焉想着壹玖跟鬼术士的事情,但电视讨论的东西逐渐吸引他注意,那位救难专家聊到了某次在东北角海边的消波块,救了一个无脸女尸的经验。
『那张脸我跟我那些兄弟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想说这位往生者的头七也过了,因为找不到脸的缘故一直没办法火化,真的是很……该怎么说,唉……结果说也奇怪,前阵子这件事终于有结果了。』
何平感到自己呼吸越来越急促,有些什么仿佛渴望被验证,并且即使呼之欲出,他无法转移注意力,背紧贴着冰箱门,关注着电视节目。
『因为前阵子同一个地方有两名钓客被疯狗浪打落海,所以我们又出动去搜救,很快就把其中一名钓客救上来,另一个由我训练的小队也带上岸。当时我在消波块旁边,有个东西勾住我的衣服。我本来没多想,但一回头我真的吓坏了,那是一张泡烂的脸。』
『平常浸在水中的消波块长满了贝类跟海藻,之前那位被分尸的往生者,她尸体部分正好卡在消波块间,虽然找到头却一直没能发现脸。原来她的脸被贝壳那些尖锐物割坏,贴在消波块上了。她那张脸面向我,本来应该是眼睛的部分空洞的瞪着我……』
何平终于知道前阵子一直纠缠自己的女人脸是谁了。脸已经被找到,应该能安息了吧。因缘际会看到这段节目,何平猜想,是他想告诉自己,已经没有事了才对。
也许吧。谁知道呢?即使是刑玖夜也不可能在阴间畅行无阻,他一个凡人又怎么可能跟女鬼当面确认,不过何平这才明白女鬼的悲愤不是针对自己,或许幽灵海流也不是针对谁而来,只是盲目在世间飘流。
那位往生者,大概是趁着幽灵海流的力量才能上岸来向他人求助,碰巧跟他对上视线。
第八章 山灵水宿
浓稠黑暗里,有座以白骨堆积成的高山,磷光幽微,附近偶尔会出现纯白无瑕的光点,不知从何而来。
簦米约汗茄庾∧切┌坠猓氯俗隽艘桓鐾嫖铮嵌髟诘k所未察的刹那间蜕变成少年。
祂知道少年是个新生,但在这地狱深邃处活不久,迟早要流逝生命,到遥远的某处去。祂从自身上翻出了一条项链,坠子是块粗糙冰冷的圆石,圆石被剖半,里面嵌了一颗红玉。
祂将项链挂在少年颈上,说:「这是和阗红玉,藏了我一魄。送你。」
少年收下它,靠在连虫蛇也不敢接近的簦砩希k脸色冷冰冰的任他倚偎。不久之后,少年死了,肉身在地狱里快速消萎,徒留那条红玉项链。祂拾起项链挂回身上,仰首仿佛在凝视什么,在抬头的那瞬间,若有道光能照亮祂的表情,就可能捕捉到一丝细微变化。
仿佛是寂寞的神情。
何平将文件存好档后对着萤幕发呆。之前写过的短篇,偶尔他会再开出来挑错字,不过那篇簦墓适拢看慰糇芑嵩偬硪恍┢谓ァD侵指芯蹙秃孟袷恰赶肫稹鼓承┦拢切┍晃扌我饽钏シ⒌募且淇释恍聪吕础�
也许有人把记忆的碎片落到他心中那条水沟里也不一定,而他只是放空,越是放空自己,那双手就会随之跃动,飞快将它们键入文件中。有时,只是几句对白,有时是个画面。
小巴士后面角落的单人座,何平带着笔电在打稿,隔壁双人座的女孩出声:「哇,你好厉害,这样也行啊,不会晕车吗?」
朱莉娜立刻接话:「阿平从小就没晕车过,他出了名迟钝没神经好不好。」
何平抬头瞟了女孩后方的家伙,撇嘴说:「怎么你们两个也会来?」他指的就是程巧璇跟朱莉娜。
中排的吴铭回头对他们三人笑,吴铭隔壁坐了一位戴蓝色隐形眼镜的先生也回头微笑,似乎就是那位先生邀她们来的。程巧璇开朗笑着,像撒娇似的跟何平解释:「因为古先生说小巴还有名额,就邀我们来玩啦。阿平,你不喜欢我跟娜吗?」
面对程程甜美的笑容,何平气势完全消缓,干笑:「没有啦。只是问问而已。」
朱莉娜翘脚哼了声。「阿平很好相处,哪会不喜欢谁。」
「就是,我也觉得阿平人很好。」
何平莫名被程巧璇发了张卡,还听见吴铭在前头噗哧笑出声。
这公司的室内设计部门一共租了三辆九人小巴,因为有多几个空缺,吴铭就邀了何平,而古月参就邀朱莉娜及程巧璇。何平没想到她们两个也会出现,吴铭则是意外何平会认识这样的正妹。
除了他们五人跟司机之外,还有三位姐妹花,Rainbow、米琳、雅姿,因为时常三人一组接工作,私下也是好友,所以叫她们三姐妹。她们自成一国在最前排聊开,偶尔把零食传到后面交流。
程巧璇看到何平过长的浏海跟发丝一直落下来,忍不住翻出包包里多带的发束给他:「借你。」
「谢谢。」他接过粉红色毛球发束,无言几秒后递还。
朱莉娜把程巧璇揽过去,朝何平扮了个鬼脸,何平眯眼无视她,把笔电收起来休息,拿起袋子里翻到的深蓝髪束将半长不短的头发绑好,过长浏海梳抓到脑后束成半头。
车外景象离都市建筑越来越远,随车子上平稳的高速公路,程巧璇靠在朱莉娜肩上睡着,何平也靠着窗玻璃打瞌睡,大家聊天声慢慢被车上音乐取代。
其实何平只是闭目养神,偶然掀起眼帘,斜瞄到中排靠窗的人拿了个东西,反射出令人在意的红光。何平合眼,在心里默念:『这人姓古,连名带姓念很特别,叫古月参。』
有时同事会喊古先生外号,叫他参月。碰巧古月参的生日就是三月,平常不爱穿西装,不见客户的时候会穿比较休闲的衣服出现,因为公司并无硬性规定他们要西装领带,只要能赶得出件就好。
何平偏头靠在玻璃窗上,无声笑了。凭吴铭那几下子,能窝在一间公司这么久,靠的不外乎是表面功夫那几招,除此之外,就是找个好帮手或靠山。想来那个古月参,就是吴铭的帮手之一。个性随和,说话有礼,偶尔还懂得说笑话,长得也比吴铭还人模人样。
吴铭说古月参很受女孩子欢迎,那种有时看起来疲惫的模样会让女人产生母性跟照顾欲。何平不以为然,要比谁能激发母性应该是他略胜一筹啦。朱莉娜不算,她是女魔头、女暴君。
米琳跟雅姿一个在玩电动,一个抱着小说睡着,Rainbow转头偷瞄古月参,笑容含蓄的向他攀谈:「没想到参月也会参加烤肉活动,印象中你好像不太喜欢晒太阳?」
古月参想了下点头回答:「可是偶尔到户外走走也下错。而且这次不是由Rainbow提议的地点吗?我想应该会蛮有趣的。」
Rainbow脸颊很快红了,回头坐正,掩饰害羞的表情。「希望大家都玩得开心。那条溪平常没什么人知道,所以也没有游客,环境很清幽。」
「真期待。」古月参礼貌回应,Rainbow点头笑了,就算是闭着眼的何平也能感受到鲜明的青春光辉。
Rainbow手心里握着一个黑色绒布套,她想等到能和古月参独处将礼物交给他,其实她已经计画在这次旅行向古月参告白。
三辆车陆续抵达目的地,小溪其实是在山区,路很狭隘,一般车辆进不去。大家下了车提了自己的行李跟烤肉用具,一面欣赏明媚风光一面深入山里,空气清新微凉,远眺还能发现山峦罩着层层雾气。
溪边唯一的人工设施是两层楼的木屋区,中央一栋看起来较旧,旁边很明显是后来加盖的,不过也新不到哪里,起码都有十年左右的屋龄,跟普通有人打理的山屋不同,但神奇的是也没有因此被白蚁蛀蚀掉。
何平和吴铭、古月参、司机蔡大哥住一楼的房间,朱莉娜跟程巧璇和那三姐妹住二楼大房间,恰好三栋木屋按车分配住宿。
何平放好行李就躺在通铺上,吴铭拿脚丫踢他手臂:「喂,你这宅生物,都来了就不要窝在房间!」
「唔嗯,噢。」何平随便敷衍应声,蔡大哥已经率先跑出去蹓跶,古月参也凑过来邀他:「何平,跟我们出去散步。」
何平对陌生人就是比较客气,搔了搔颊坐起来跟他们俩出去晃,还没走出门口就听到外面的人纷纷赞叹:「哇——就是跟市区废气不一样,好棒的空气,好凉爽喔。」
其间夹杂程巧璇和朱莉娜的对话。
何平揉眼跟在吴铭身后走下楼,无意瞄了眼众人所谓的「美丽溪谷」是怎么回事,瞬间打了一身寒颤。
「哇——好凉爽哦。」
这话何平想来都觉得好阴森,只因他知道满山满谷的雾白绝非雾气,因为雾气是不会出现类似人或兽的形体在水上飘来荡去的。
这行待了阵子,一些何平不稀罕的「潜力」被启发,让他很难相信自己可以享受这趟旅游。
吴铭用手肘撞撞何平,得意问:「怎样?不错吧。感谢我邀你来啊。」
何平嘴角抽了下,干笑模仿不知是谁的赞叹口吻:「哇——好壮观的景象。」成千上百的飘飘耶。希望他们对烤肉的人不感兴趣……
溪畔架了四台私用相机,大伙一起拍照留念,何平站在吴铭这只熊前面,朱莉娜在他旁边,趁着相机闪的刹那,朱莉娜恶作剧的掐了何平脸颊并比出YA的手势。
拍完照后大家各自散开来,三姐妹一组负责煮汤,二车的一票熟女负责处理食材,升火组则由蔡大哥指挥。至于事后负责收拾的人,一车的成员只有古月参和何平。确认好行前分配的事,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各自带开观光,Rainbow在林子前拉高嗓提醒了三遍:「记得三点半回来木屋集合,不要落单行动。」
毫不在意Rainbow提醒的何平独自来到溪边,找了块大石头爬上去方便观景。他发现那些游魂虽多,但他们离木屋还算远,两边隔岸互相观望。严格来说,是他和他们观望,毕竟这一票人之中,大家好像都没有敏感体质的人。
他往石下俯瞰,印象里魏孟亭说过水边石头若是尖锐者居多,代表煞气也重。他环扫了一下,附近石头都差不多圆。稍微安心下来,何平被石下水影中的脸吓到,水下一个黑色的脸在对他咧嘴笑。
「嘻嘻。」
何平觉得那是个孩子,但心里还是发毛。
「你占我位置了。」
何平打算装没听见,然后慢慢爬下石头,不过这时他才发现这块石头要爬上来容易,爬下去却没什么支力点,那个鬼小孩一直催他走开,让他莫名烦躁起来。
「催什么,我走就是了……」话是这么说,何平趴在石头上,呈现一种滑稽的姿势,屁股面向树林,左右两边分别是木屋跟溪水。谁、谁来帮他,吴铭跑去把妹了,可恶。
「我在这里接住你。」
何平往斜后方看,发现是古月参,那个看起来斯文的男人正展开双臂对自己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啊啊,救星!何平皱紧眉,慢慢让自己顺着石头滑下去。古月参上前撑住他的腰,顺利将人抱下大石头。
「哈哈……好丢脸。」何平尴尬的笑了两声,压低声音悄悄说:「你不要跟别人讲。」
「我不觉得有什么好丢脸。」古月参往溪里看了眼,说:「你怎么一个人到水边,不怕危险?」
「噢。没事啦。我不下水。」
古月参笑着皱眉:「就算你不下水,但一个人行动还是危险啊。」
「还好吧。」
「何先生。」古月参忽然板起脸,语调严肃,像在轻斥他一样,说:「伤脑筋,看来你是很铁齿的人,讲都讲不听。」
「对……对不起,我会注意安全。」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