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衔公主-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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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陪公主下棋。”鸾舞笑一笑。
怀惜咬着嘴唇,“昨天琴妃死了,他不管,倒有闲情逸致来这里下棋。”
“那……鸾舞赶他走吧。”鸾舞故意说道。
“让他进来,我正有话要问。”怀惜斜靠在金榻上,咔嚓一声,咬了口苹果。
吃第三口的时候,门外出现一位美男子。
一股凛然气势扑面而来。
他的服饰极简单:雪白长袍裹着英挺俊逸的身躯,胸膛至腰部没有一丝褶皱,长袍的下摆撩开,露出黑靴。
迈步进门,凛然气势顿时收住了。门前逆光处,双肩勾勒一道亮痕。静静伫立片刻,那幽雅气质、高贵的感觉,令人无限景仰。
在他身上,绝艳华丽与沉静冷酷达到了完美统一。
他被称作东宣国最神秘的男人。对待叛乱者,出手诡谲,招法凶狠,且常常演绎血腥围剿,因此有着“碧毒”的雅号。
南无碧13岁时,便被先皇送进“磨崖谷”接受残酷训练,领教了各种危险。他的眼睛在长期训练中产生了变化:眸子在阳光下闪烁时,透出浅蓝浅绿的光泽,瞬间而逝,冷冽透彻。
先皇要把他培养成“大护持”——即“国家的守门人”,为下一代皇帝服务。
凤郁森登基时,南无碧便从磨崖谷出来,直接听命于凤郁森。而他领导的绣衣府,则是皇家最特殊的机构。绣衣使者不仅为皇帝侦察刺探皇宫内外的大小事务,还出没各地执行办案、举劾非法、镇压叛乱。
在眼下这个非常时期,绣衣府的职责更重要。
“碧大人,你最近这么忙,还来这里闲逛?”怀惜继续吃着苹果。
鸾舞请南无碧坐下,沏上香茶,然后便退开了。
第一卷 帘内影。娇气纵横 (6)像风,像云
南无碧习惯地掏出一方雪白丝巾,在鼻翼轻轻按了按。当年在磨崖谷接受训练,留下不少后遗症,鼻子总是感到酸痛,便是其中之一。
南无碧缓缓开口:“昨天的事,府里实在调不开人手,便派了个新人,但愿没有惊扰公主。”
“那倒没什么。”怀惜侧过脸,看了南无碧一眼。南无碧也正在看她。两人极快地移开了视线。怀惜舒了口气,“反正你要找个替死鬼,陈生挺合适的。”
“放心,下官已经把他派离京城,去翼州一带巡察民情了。”南无碧淡定地道。
“那就好。”怀惜展颜一笑,“你把他赶那么远,是不是也顾忌皇后?”
南无碧用雪白丝巾按了按鼻翼。“公主,下官只是不愿此事危害到你。”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与卫后,迟早会正面交锋。”怀惜不以为然地道。
南无碧轻啜香茗,没再说话。
房间静默一阵子,清风撩动珠帘,发出轻柔的音韵声。窗外的雨声忽起忽落。
怀惜说道:“碧大人,琴妃已死,下一个必定是废后。”
南无碧抬脸望着怀惜。
“皇上重病在身,卫屏终于等不及了,她在试探。”怀惜接着道。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南无碧说道。
“所以你对琴妃的死,没有大张旗鼓进行调查,是想看皇后下一步行动。”怀惜注视着南无碧。
每次她用目光寻找南无碧的眼睛时,南无碧便将视线移开,双眸间浅蓝浅绿的光泽稍转即逝,把握不住。
怀惜追问:“碧大人,你是不是担心,卫后继续疯狂下去,终会危害到长公主的安全?”
卫屏一向把凤怀惜和凤傲锦当作死敌,无论在后宫,还是在朝臣间,这已成了人人尽知的秘密。
凤氏姐妹牵制着卫后的力量,而皇帝凤郁森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平衡局面。
可惜,平衡局面即将失控。
“公主,我们下棋吧。”南无碧转变话题。
“好啊,杀你个片甲不留!”怀惜嘻嘻笑道。
南无碧稳步向前,来到金榻边。
凤怀惜不由自主蜷了蜷身子,竟有了些许的紧张。
南无碧的表情也不大自然,两人都默默的。
怀惜身上散发的香气萦绕在珠帘内,加之云鬟雾鬓、剪水双瞳配着白里透红的肌肤,还有那雪藕般的皓腕,实在是人间的极致美景。
怀惜拿过靠枕,放到腰侧,换个姿势坐好。两人开始下棋。
…… …… ……
围棋下至收官阶段,南无碧似乎心态失衡,一损再损。怀惜再次让南无碧见识到她的官子神功。
“碧大人,你心事很重。”凤怀惜推开棋枰。
“下官没有心事。”南无碧说。
“棋局前半段,你的形势非常好;到了后半段,分明开始松懈了。是不想用最强手对付我,还是有别的缘故?”怀惜追问。
南无碧说:“胜负难测,一念之间的事。”
“你倒说得轻巧。”凤怀惜噘了噘嘴巴,“反正我也不想玩了,没意思。”
南无碧难得露出一抹笑容,从紧抿的嘴唇缓缓漾开。
却不知,怀惜就是被南无碧曾经的一个笑容打动的。
正因为稀有,方显弥足珍贵,那摄人心魄的微笑能融化房间里的冰块。一旦捕捉到,便魂牵梦萦。
鸾舞正巧进来,看见这一幕。
其实她早已注意到,公主和南无碧之间,似有微妙的心灵纽带,像风、像云,虽然明知存在,却时隐时现,捉摸不定。
鸾舞竟能从南无碧的眼神中,发现一抹淡淡的悲伤和苦恼。这个令外界谈毒色变的男子,在怀惜公主面前,却会流露出那种眼神。就连他的声调,亦会变得柔和,说话的节奏变得平缓,仿佛升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雾霭。
第一卷 帘内影。娇气纵横 (7)淡如青烟的男子
凤怀惜看到鸾舞站在门前,便问:“有事吗?”
“哦……”鸾舞猛醒过来,轻咳一声,说道:“禀公主,宇大人来了。”
宇海青是太医院的院判,带着药僮来蓼萧苑例诊。
南无碧起身,准备告辞。
凤怀惜透过珠帘望着南无碧。
忽然喃喃地道:“你很清楚现在是非常时期,各方势力都在暗中争取你,而你最终的选择,至关重要。”
南无碧低沉有力地道:“谢谢公主提醒,下官告退。”
出门,下台阶,南无碧与宇海青擦肩而过,两人淡淡打个招呼,并未交谈。宇海青的嘴角总有一抹温和暖柔的笑意。
怀惜十分欣赏宇海青的为人和医术,宇海青便成了怀惜的专职大夫。他曾用自配的药方,深入瘟疫区为百姓施救,临危不惧。他关心每位病人,无论多重的病,都能耐心地给出合理解释,而且让人信服。
风度翩翩的青年男子步入香闺,一袭青布长衫,清雅温润。在珠帘外施礼:
“公主,例诊时间到了。”
“宇大人,在这里不必拘礼,快进来吧。”怀惜唤道。
鸾舞和回雪将珠帘挑到两旁,宇海青缓缓步入。
怀惜坐起身,看了宇海青两眼。淡如青烟的男子,仿佛从水墨画中走出来。他的美,是因为他的心里和外表一样纯净,尤其是澄澈双眸,不掺一丝尘埃。那是历经苦痛、看淡生死之后的包容和淡泊。
鸾舞和回雪安顿好之后,两人便退下,随手掩上门。门外的台阶下站着药僮,随时听候吩咐。
房间静了静。
宇海青将药箱放到榻边,端详怀惜一下,温和地说道:“公主的眉宇间隐含忧思。”
“哦,还好。”凤怀惜抿了抿嘴唇。在宇海青面前,她并不掩饰自己,因为宇海青也是通透的。
宇海青先从木箱中拿出一只小巧玲珑的龙木小薰炉,四周刻着蝴蝶,雕工精致,神态毕肖。细细观之,蝴蝶似在翩翩起舞。
怀惜眼里放出光彩,一把夺过来,把玩片刻,笑道:“真是宝贝玩意儿!”
宇海青的笑意漾满了瞳仁,仿佛折射在花瓣上的晨露和日光。
宇海青接过小薰炉,为怀惜示范。两根手指轻触小炉中间的镂空部位,随着“啪”地一声轻响,小炉左侧打开一扇小门。
“公主请看,这里是装填薰香的。扣上小门后,小炉严丝合缝,可以随意滚动。薰香自会透过龙木散浮出来,不知不觉间,满室生香。”
“真好啊!”怀惜喜不自禁,恨不得马上用起来。
宇海青从药箱里取出薰香,微笑道:“今年的雨季,比往年略早,恐怕对公主的腿疾不利。下官用金银花、苍术、茯苓皮等,配了这些薰香,先用一阵子,下官随时再配新的。”
“谢谢宇大人。”怀惜看了看宇海青。
宇海青淡淡一笑,继续说道:“这薰香还有个特殊功效。”
“哦?”怀惜大感兴趣。
“由于其香味奇妙,容不得其它杂味,所以,房间里若混入了古怪的气息,鼻子嗅不出的,被薰香分离,立刻能辨别出来。”
怀惜何等聪明,马上明白了宇海青的意思。
宇海青是在为她防毒!
心里一阵感动,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第一卷 帘内影。娇气纵横 (8)关怀
宇海青依然淡泊清雅,开始为怀惜诊脉。手指暖暖的搭在腕上,怀惜这才发现,宇海青的右手食指一侧,有道伤痕。
“宇大人,你这手……”
宇海青极快地扫了一眼。“不碍事。”
凤怀惜的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这只小薰炉,是你亲自制作的?”
“哦……”被怀惜猜中了,宇海青反而显得不好意思,顿了顿,道,“下官从小喜欢木工活儿,没事的时候做点东西,公主见笑了。”
怀惜从侧面打量宇海青,见他挺直的鼻梁上竟渗出细密汗珠,便不再给他压力。宇海青稳定心神,专注地望着怀惜的手腕。
怀惜安静下来,感觉自己的脉搏在宇海青的指尖跳动。
片刻后,怀惜轻声问:“我的腿,难道永远只能这样吗?”
“公主的腿很正常。依下官判断,只是经络偶逆,造成了暂时的气滞。只要耐心静养,还是有希望的。”
“宇大人是在安慰我。”怀惜幽幽地道。
宇海青微微转过脸,注视怀惜,真诚地道:“公主,下官会一直陪在身边,直到你站起来,可以像孩子一样奔跑。因为,你原本就是自由的。”
怀惜凝视着宇海青的眼睛。
就像她当初第一眼见他时,就知道,宇海青真的可以明白一切。在最迷惘的时候,读懂别人的心。他就是一杯热茶,捧在手里,暖在心里。
接下来,宇海青开始为怀惜的腿做针灸。
直至午时初刻,今天的例诊结束了。
宇海青收拾药箱时,怀惜想起一件事,问道:“宇大人,陛下的龙体近来可有起色?”
宇海青道:“皇上的病,是由御医监直接负责的,下官无权过问。”
“哦,那算了。”
宇海青收拾妥当,派药僮去太医院拿药,又细细地嘱咐鸾舞如何煎药,包括时辰、火候等等,每个细节都讲得通通透透。
鸾舞笑道:“常和宇大人交流,耳濡目染,奴婢也能成半个大夫了。”
怀惜道:“那你去给宇大人做女弟子吧。”
鸾舞面颊一红。“奴婢还是安心伺候公主最好。”
房间里响起一片笑声。
宇海青告辞离去了。
第一卷 帘内影。娇气纵横 (9)光芒煊盛
“不玩了,没意思!”凤怀惜推开“斗兽棋”,伸个懒腰。
这副斗兽棋与民间流传的不大一样,有一次怀惜心血来潮,让牵袖把民间的斗兽棋找一副过来,自己重新做了加工改制,玩法更为复杂有趣,可供四人一起游戏。她带着三名宫女,没事的时候便用此棋消磨时光。
宫里的女人,根本没有多少娱乐活动,平日里都是死水一潭。蓼萧苑因为有这位怀惜公主,反倒趣味横生。怀惜虽然不离金榻,却把生活搞得有声有色、丰富多彩。
今天的斗兽棋只玩了一会,怀惜便失去了耐性。
牵袖意犹未尽,朝窗外瞥了一眼,天刚黑不久,透过檐下的宫灯,看到亮亮的雨丝还在飘。
牵袖扮个鬼脸,道:“公主,这才刚入戌时,再玩一会儿吧。”
怀惜摇头。
鸾舞道:“公主累了,奴婢弹琴给公主听。”
回雪道:“我去拿筝。”
怀惜却道:“不听琴。”
牵袖好奇地问:“公主想玩什么?”
三名宫女眼巴巴瞅着怀惜,等着她一激动,再想出个新鲜花样,但最好能多玩一会儿,希望公主可以把“半杯茶的热度”,拉长到一杯茶、或者一壶茶那么久。
“你们三个,给本公主表演皮影戏吧!”怀惜喜不自禁。
“啊——”鸾舞怔住。
牵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先鼓掌大笑道:“好啊好啊!”
回雪看了牵袖一眼,幽幽地问:“听懂是什么吗?”
“那个……”牵袖楞了下,“皮影呀。”
鸾舞轻声问:“我们蓼萧苑中,哪里有皮影?”
牵袖也傻了,随即将目光投到金榻上,看着怀惜。
怀惜正梳理着如云秀发,得意地笑道:“就把你们三个丫头当作皮影,快给本公主表演起来。”
三名宫女还没反应过来。怀惜忽然“噫”了声,手指从秀发上松开了。
鸾舞忙问:“公主,怎么了?”
回雪顺着怀惜的视线望出去。窗外的天际,突然腾起一团白光。
白光夹杂着红光,东南边的夜幕,出现一道弧形光芒,最亮处,竟如白昼一般。
怀惜坐在床上,一边遥望,一边说道:“是坤逸宫的方向。”
三名宫女都被笼罩的光芒迷住了。
鸾舞道:“公主,奴婢去看看。”
怀惜点点头。鸾舞即刻出门而去。
牵袖与回雪闲聊:“皇后娘娘住在坤逸宫,她不会有事吧?”
回雪没说话,只是看了看怀惜。怀惜沉默不语,继续望着东南方向,那边越来越亮,夜幕边缘的红光与白光交相辉映,灿烂无比。
一柱香的工夫,鸾舞终于回来了。
“禀报公主,今晚皇后在坤逸宫广场为陛下祈福,因此出现了这样的景像。”
“哦?”怀惜淡淡一笑,“鸾舞,你讲一讲。”
“奴婢听太监、宫女们说,皇后前几日梦到一位仙人,身着彩衣,通体散发红光与白光。仙人在梦中告诉皇后:红光散尽,可为陛下消灾;白光笼罩,可为陛下聚福。”
怀惜“哼”了声,说道:“卫后真会编故事。”
鸾舞接着道:“皇后得到神示,立刻奏明陛下,发愿为陛下祈祷仙佛,以求龙体安康。”
“那些光芒是怎么回事?”怀惜朝窗外眺望。
“坤逸宫廊下,悬挂着上百颗硕大的夜明珠,殿前广场还有篝火90堆,均按皇后梦中的图形而设置,烧的是上好的檀香木。据说今晚要烧檀香木360车。”
“原来如此。”怀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要说玩,还是人家皇后娘娘会玩呀!”
牵袖咂了咂嘴巴,说道:“这么大的阵势,应该会对皇上的病有用。”
“最重要的,是心诚。”怀惜道。
“不错,心诚则灵。”
——这句话竟是从窗外飘来的,声音沙哑虚弱。
第一卷 帘内影。娇气纵横 (10)夜访者
“什么人?”牵袖立刻冲了出去。动作极快,转眼便到了门口。
一个惊慌的声音传来:“牵袖,我是彩云,我们……”
“彩云,你来做什么?窗下那个人是谁?”牵袖接连发问。
这时鸾舞已经跟了出去,房间留下回雪侍立在榻前。凤怀惜隐约猜出了外面是谁,不过她事先却没想到,此人竟会来这里。
门外传来一阵低语,不一会儿,鸾舞来到屋里,说道:“公主,有人求见。”
“进来吧。”怀惜坐直身子,顺便朝窗外瞥了一眼,坤逸宫的光芒依然煊盛。
…… …… ……
一个黑裙女人慢慢走进来,头上裹着黑巾,肩披黑氅,浑身上下轻飘飘的,瘦弱不堪。
她怕冷似的,把破旧的黑裙束紧。一绺头发从黑巾里滑出来,耷拉在脸侧,凝着几滴雨珠。
婢女彩云原想躲进屋子,被牵袖挡住,只能留在阶前。彩云十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