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衔公主-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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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肖如意点了点头,朝后扫了一眼,眼皮一跳,尖声道,“哎呦嗬,这不是张皇后吗?”阴阳怪气地说着,移步到张氏面前,上下打量起来。
张氏早已憔悴不堪,喃喃道:“罪奴张氏,给公公请安。”
“嗬嗬,贵客呀,送进去吧。”肖如意的嘴上在笑,语调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内侍将张氏交给旁边的太监,看了看彩云,问:“肖公公,这个怎么处理?”
肖如意斜睨彩云,嘿嘿冷笑道:“既然晚上闲不住,喜欢跑来跑去,等我奏明皇后娘娘,就把这贱婢发配到掖庭做个宫奴吧。”
彩云一惊。掖庭附设监狱,在掖庭当奴,从事最艰苦的劳役,终日奔波苦累,连普通囚犯都不如。
“娘娘——”彩云呼喊。
张氏面如土色。
肖如意指着张氏,怒声道:“真是反了,还敢自称娘娘!”
“娘娘救我呀……”彩云被内侍裹挟而去。
张氏自身难保,被带进了坤逸宫。
踏入坤逸宫的一刹那,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愈往里走,四周愈静,而在那一片死寂中,却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躁动,从地底、墙壁、穹顶、廊柱、宫灯里涌出来,萦绕在四周。
在煞气弥漫的中心,一个年轻女子伫立着。她便是卫后。
卫屏刚从外面祈祷回来,没顾上除去华服,顶戴凤冠饰翡翠,冠上是九龙四凤,深青色袆衣,袖口衣边用红罗为饰。脸上是“飞霞妆”,更显得美艳妖媚,却是一张至毒的面容。
内监将张氏推倒在地。
张氏颤声道:“奴婢参见皇后娘娘,恭祝娘娘金安。”
卫屏朝张氏扫了一眼,冷笑道:“难怪本宫昨夜梦到鸡犬不宁,原来是你在捣鬼。”
“奴婢不敢。”张氏道。
卫屏静默片刻,猛地厉声喝问:“是不是去找凤怀惜了?”
张氏浑身一震。“没……没有。”
“没有?”卫屏咬着牙关,一只手握了握,再松开,长长的金指甲抖动着。
突然出手,指甲狠狠戳到张氏的下巴。
“啊——”张氏没留神,惨叫一声。
卫屏最喜欢听别的女人发出惨叫。金指甲又往张氏脸上戳去。这次张氏有了防备,侧身避过,却惹得卫屏怒火更炽。
“贱奴,竟敢闪躲!”卫屏从桌上拿起一根柔韧的藤条鞭,劈头盖脸抽下去。
张氏跪伏在地,惨叫连连。
第一卷 帘内影。娇气纵横 (15)妒情
卫屏一边用藤条鞭抽打张氏,一边道:“本宫见你一次,便恨一次。想当年你是皇后,处处压制于本宫,本宫恨不能用心中的烈火烧死你!”
“我当初并没有对你怎样,是你步步紧逼,我只求自保……”张氏哀号着。
“住嘴!”卫屏打累了,扔掉藤条鞭,深深喘息几下。
张氏脸上、手臂上布满了乌紫的血痕,蜷在地上瑟瑟发抖。良久,沙哑地道:“三年前,你诬告我密行咒巫之法,皇上不明真相,受你蛊惑,将我坐废。事到如今,要杀要剐,随你了。”
卫屏反而笑了。笑得不可一世。
笑声在殿中飘荡,激起层层回音。
她的笑,有一种残忍至极的得意。
“贱奴,你老老实实告诉本宫,今晚为什么去找凤怀惜?”卫屏问道。
“我只是途经蓼萧苑,不是找公主的。”张氏道。
卫屏盯着张氏,盯了许久。当年她也曾这样盯着张氏,不过当时张氏在明处,而她在暗处,陪伴她的,只有心里燃烧的忌恨火焰。妒情在血液中流动,如果不能烧死对手,便会烧死自己。
卫屏每次看见张氏,便感到椎心刺骨地痛。
依她的脾气,恨不得马上将眼前的张氏撕碎。但她要暂且忍耐。
“贱奴,就算你去找凤怀惜,也保不了你。”卫屏嘶声道,“还有那个长公主傲锦,本宫已经想到了妙计,自会慢慢收拾她。”
说到这句话时,卫屏身旁的宫女队列中,有一名宫女的神情略有变化。
这名宫女生得粉腮红润、浮翠流丹,有种难得的刚柔相济之态。她叫纳兰云珠。
纳兰云珠稳定心神,继续冷眼旁观。
卫屏已经坐了下来,品着香茗,显得神闲气定。
张氏蜷卧在地,仍然站不起来。索性闭起眼睛,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卫屏冷哼一声,道:“贱奴,看来你在长定宫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放下茶盏,吩咐道,“来人——”
内侍的队列中马上站出两个:“奴才在。”
卫屏指着地上的张氏:“把这个贱奴的头发剪去,手脚戴上镣铐,穿上蒺藜衣。”
“是,娘娘。”内侍应道。
“本宫要让这个贱奴,每时每刻,全身如针刺般痛苦难忍。”卫屏冷笑道,“这就是你与凤怀惜勾勾搭搭的后果。”
“卫后……你……好狠啊。”张氏语气虚弱。
“哼哼,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吗?”卫屏道,“从明天开始,你要像真正的奴隶一般,一天到晚舂米。若舂不到一定数量的米,休想吃饭!”
旁边的内监肖如意踢了张氏一脚,尖声尖气地道:“快谢皇后娘娘,赏你饭吃。”
张氏无声流泪,哽咽良久,说不出话。
卫屏不再看张氏,拂袖而去。
张氏从坤逸宫押回长定宫时,便穿着蒺藜衣,挣扎着回到自己的小屋,算是保住一条性命。但今后的路,却是暗无天日。
内侍押走张氏后,卫屏进了内闱,将沉重的华服除去,卸掉妆束,一身轻松地倚在软榻上。如瀑长发披散在身侧,望向对面的铜镜,继续盘算着对付凤怀惜和凤傲锦。
忽然想起什么,朝外面唤了声:“传孙小胆。”
不一会儿,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停在外面:“小胆恭祝娘娘金安。”
“进来吧。”卫屏道。
帐幔轻启,一张苍白无血的脸庞出现了。来人约二十四五岁,身形极瘦,更显得那双乌黑的小眼睛贼光闪闪。
“小胆,最近有什么成果?”卫屏问道。
孙小胆堆起阴惨惨的笑容。“回禀娘娘,小胆根据古方和西域秘方,刚刚调制出三种毒药。”
“说说吧。”卫屏扫了孙小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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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帘内影。娇气纵横 (16)阴毒
孙小胆从随身的缎袋中拿出三只盒子,逐一向卫屏解释:
“娘娘请看——这个名为‘压心丸’,每次用二钱,研入松茗。服用后,身体外观没有任何异常,直到数日,感觉胸中如有一块小石头压着心。而研入松茗,效力会更加强烈。死时脸色发青,状如厉鬼。”
卫屏看了看盒子里的东西,一脸漠然。
孙小胆打开第二只盒子,继续说道:“这个是‘焦肉虫’,每次用一匙,入酒。此方出自黔黎蛮荒地带,只要用一点点调入酒中,服下后,不出几日,中毒者的全身就像生了疥癞,遍体发痒。痒到极处,必须要人用竹片每日摔打,逐渐使皮肤肌肉枯焦零落。死时的样子,就像枯死的树皮一般。”
卫屏略微有了兴趣。目光投向第三只盒子。
孙小胆道:“这个嘛,可算毒药中的极品,名为‘孕鳖膏’,每次用五钱,入汤服用。此膏入汤,味道非常鲜美,喝汤后第七日,腹中生出小鳖,不出半月,小鳖都在五脏中钻闹,最后全部从七窍爬出来,中毒者死时极痛苦。”
孙小胆介绍过三味毒物,等着卫屏夸奖。
卫屏却故意问:“你不觉得狠毒吗?”
孙小胆振振有词:“皇后娘娘杀人并不难,要杀人而使人不知,这才是难事。若要人不知,只能用阴毒。”
“好一句‘若要人不知,只能用阴毒’!”卫屏笑道,“小胆正合本宫心意。”
“谢娘娘!”
“改天找两个人,本宫要亲自看看效果。”
“小胆已在‘永巷囚室’选好了目标,随时可供调遣。”
永巷囚室——即是后宫监狱,设在掖庭,用来拘禁有罪的嫔妃。
卫屏嘴角露出一丝阴毒残忍的笑意。
…… …… ……
与此同时,在永安宫的内堂,一个容貌秀美、英姿飒爽的红衣女子伫立在窗前。
远处,朱雀门楼方向隐约传来更鼓声。更鼓房的宦官用藤条击鼓、用檀木榔头敲打铜铸的大云板,声音单调悠长。
不一会儿,珠帘挑起,按照事先的约定,纳兰云珠无声无息地走进来。
“奴婢向长公主请安。”
凤傲锦转身道:“云珠,不必拘礼。”
纳兰云珠道:“刚才废后被抓进了坤逸宫,受到皇后责打辱骂。”
凤傲锦点一点头。卫屏在坤逸宫祈福的时候,凤傲锦正在玉心殿协助皇上处理政务。凤郁森虽然重病在身,但他的意志力却相当顽强,只要有一口气,仍要坚持批阅奏章、听政、处理咨文。
值得凤郁森信任,并能真正帮助他的,便是凤傲锦。其他两位皇弟凤朗、凤溟沅,平时便敬而远之,近来更是难得见到了。
凤傲锦问:“皇后为什么责打张氏?”
纳兰云珠道:“皇后怀疑张氏去蓼萧苑找怀惜公主。”
提到怀惜,凤傲锦不禁微微一笑:“我那个妹妹,又在贪玩了。”顿了顿,道,“最近太忙,有些日子没见到妹妹,实在想念。”
纳兰云珠迟疑道:“奴婢听皇后的意思,准备用歹毒的手段对付您和怀惜公主。”
凤傲锦哼了声,转而说道:“云珠,你在皇后身旁潜伏做宫女,一定要多多留神。”
“请长公主放心,奴婢会照顾好自己。”
“你回去吧,别让其他人生疑。”
“是,奴婢告退。”
纳兰云珠无声无息地出了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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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帘内影。娇气纵横 (17)那个混世孽障
翌日上午,天气竟然晴了,雨季里难得出现了太阳。纯净透明的阳光洒在宫阙东侧。海棠花瓣上,露珠晶莹闪烁,空气变得甜美怡人。
蓼萧苑十分安静,凤怀惜还在睡觉。
昨天晚上没睡安稳,黎明时分醒了许久,卯时才又睡着。
鸾舞和牵袖、回雪脚步轻轻的,生怕惊扰了怀惜。如果惹得公主不高兴,她们当然没好果子吃。
大家都想吃好果子,可是偏偏有人不让吃。
该吵醒的人,终于还是吵醒了。
一阵喧闹声突然从外面传来,不但吵闹,简直是人欢马嘶,像有几百人正在集市上疯狂追逐。
凤怀惜突然睁开眼睛。
恼怒!
最先是睫毛的抖动,长长的蝴蝶翅膀一般扇动片刻,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这表明,她正试着控制自己的怒气。
心里做着自我安慰:
我没听见——我没听见——我还在睡梦中——
嗡——
外面涌来更大的声浪,似乎有意在嘲弄凤怀惜。
怀惜抿着鲜润的嘴唇,猛地喊道:“要死啊!”
鸾舞赶进来。“公主,奴婢该死。”
“不是说你。”怀惜攥着粉拳。“谁在外面乱吵?”
鸾舞偷眼看一看怀惜。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敢在皇宫里混闹的,除了那个人,还有谁?
牵袖忽然从外面跑进来,连蹦带跳,一脸兴奋喜悦,没注意怀惜的愠色。
“公主,好热闹啊!”牵袖嚷道。
怀惜竟然用一种极温柔的语调说道:“是不是呀?”
鸾舞心中一紧。
牵袖自顾自道:“是啊是啊,宸王在打马球!”
“宸王!”怀惜咬牙切齿,“本公主就知道,一定是那个混世孽障不想让我安宁!”
牵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忙道:“公主,宸王不是针对你的。”
“你真乖,总帮他讲话。”怀惜笑着,眼里却怒气冲冲,“干脆把你赏赐给他,做个通房丫环!”
牵袖露出又羞又喜的表情。鸾舞恨不得扇她一耳光。
清了清嗓子,鸾舞继续安抚怀惜:“公主,既然已经醒了,不如听奴婢弹琴。”
牵袖道:“好,奴婢也要给公主弹琴。”
怀惜指着牵袖道:“看你春心萌动的样子,还能弹琴?刚才肯定偷偷出去看凤朗了!”
牵袖的脸庞红透了,一直红到脖颈。全身皮肤都变成了粉色
她的确很难掩饰对凤朗的迷恋和仰慕。
其实提到凤朗的名字,充满遐思的,不止一个牵袖。宫中女子的常见症状是:面颊晕红,心跳加快,竟然难以自持。
怀惜喃喃地道:“本公主就想不通,那个痞子有什么好玩的?”
“好玩的地方多了。”牵袖脱口而出。
“啊,你……”鸾舞知道牵袖心直口快、心思透明,可是这也太透了!
牵袖话已出口,悔之晚矣。浑身一阵哆嗦,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怀惜忽然哈哈大笑。房间里的气氛终于好了一些。
怀惜说道:“反正这会儿无聊,本公主听一听,你眼里的凤朗有多好?”
牵袖看了看怀惜,又看了看鸾舞。鸾舞低声道:“公主让你讲,你怎么不讲了?”
牵袖吭哧半天,道:“宸王虽然玩世不恭,可他……曾经是个大英雄。”
关于凤朗的故事,在内侍之间流传甚久,宫里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过一些。当年凤郁森还是太子时,少年英雄凤朗,随王兄西征,沙漠里纵横驰骋,曾率七十二名士兵巧布疑阵,灭了鞑靼军二千多。
凤朗在谈笑之间,可令敌阵灰飞烟灭,大旗指处,所向披靡,威名煊赫。
可是后来解甲归田,这位王爷性情大变,整天嬉笑怒骂,游戏人间,据说博得不少美人欢心。他最喜欢别人称他“大将军”,却是蟋蟀中的大将军。
从战功赫赫的英雄,变成了京城著名的痞子王爷,不过难得的是,他的聪明和霸道并没有消磨掉,毒舌反而更犀利,冷嘲热讽、任性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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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帘内影。娇气纵横 (18)小懒懒
牵袖讲了凤朗的几个故事,其实怀惜早已烂熟于心。她从少女时代开始,身旁便有个坏小子陪伴,那个人便是凤朗。
怀惜被先皇收养在宫中,16岁之前的美丽花季,她还能自由奔跑,经常与凤朗打闹,要说最了解凤朗的人,恐怕只有怀惜了。
外面又传来一阵疯狂笑闹。
怀惜一边喝茶,一边咬牙切齿道:“凤朗分明是故意气我。”
牵袖忙道:“其实,宸王是为了皇上。”
“什么?”怀惜瞪大眼睛。
牵袖低声道:“今天上午好不容易停了半天雨,宸王便组织一票人马出来,在拱院排开了阵势。说是近来宫中气氛沉闷,导致天哀人怨,为了大家提振精神,特组织马球一场,也是为了给陛下的病体冲冲劲儿……”
噗——怀惜一口热茶喷了出来。
接着便是一阵咳嗽。
鸾舞和牵袖惊慌不已,上前一阵抚弄。
鸾舞对牵袖道:“都是你这张破嘴乱说话。”
牵袖咕哝道:“我……也是听外面的人在讲。”
凤怀惜终于缓了过来,长长舒了口气,摇头道:“本公主没遇到那么厚脸皮的男人,自己贪玩,倒还有套说辞。”连咳带喘,夹杂着笑声,香闺越来越热闹。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安静下来。马球比赛已经结束了。
淅淅沥沥的雨又飘起来。阳光躲到了云层背后,蓼萧苑重新笼罩在淡淡的青色水光中。
凤怀惜盘腿坐起来,想起昨天张氏拿来的画,正要研究研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
怀惜马上一皱眉头,咕哝道:“瘟神来了。”
伴着笑声,一个帅气高大的年轻男子大步走进来。
细长俊朗的眼睛,有种勾魂摄魄的魅力,偏偏那笑容却透出无赖顽皮之态。
“小懒懒!”凤朗唤道。
怀惜假装没听见,侧卧在金榻。
凤朗手里拿着一根翠绿诱人的青椒,一边走,一边香甜地嚼着。
“小懒懒,我来看你了。”凤朗笑咪咪地说道。
“不认识你。”怀惜�